朱漆大門在身後緩緩合攏,發出沉悶的撞擊聲。
老婦人佝僂著背,她穿著一身暗紫色壽字紋夾襖,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插著三根銀簪。
“老身姓鄭,府里人都喚我鄭嬤嬤。”
“從今日起,你們便是蘇府的丫鬟家丁,有些規矩,須得記牢。”
燈籠晃了晃,引著四人穿過前院。
青石板路兩側是枯死的盆景,枝幹扭曲成痛苦的人形。
像是舊衣物,又像是風乾的皮囊。
安之垂著眼睫跟在最後,手指在袖中輕觸腰間的記憶錨點碎片。
【直播已開啟】
【當前觀眾數:5】
【彈幕:“這宅子絕了”】
【彈幕:“這是哪裡啊主播”】
秦月走在最前面,步伐穩健,工裝褲在寂靜中發出細微摩擦聲。聞吃吃緊緊跟著她,雙馬尾隨著腳步輕晃,眼睛卻警惕地環顧四周。
陳默跟在安之身側半步,他似乎對安之一直很感興趣。
鄭嬤嬤突然停下。
前方是第二道月洞門,門楣上掛著一塊烏木牌匾,陰刻四個字:
繡樓禁地
字跡深紅,像是用血反覆描摹過。
“此處便是蘇府內院。”
鄭嬤嬤轉過身,燈籠抬高,這次照清了她的眼睛,渾濁的灰白色,瞳孔極小。
“蘇府之內,規矩有三,聽仔細了。”
她的目光掃過四人,嘴角微不可察地下撇。
“第一,子時之後,不得踏入繡樓半步。樓裡有守夜人,若是被瞧見...”她頓了頓,“便留在樓裡,永遠陪著小姐刺繡罷。”
夜風吹過,繡樓簷角的銅鈴“叮鈴”輕響。
安之抬頭,看見七層樓閣的每一扇窗都糊著暗紅色窗紙,唯有頂層那扇窗,紙是鮮紅的,像是剛染過血。
“第二,”
鄭嬤嬤指向月洞門內隱約可見的繡樓底層
“小姐的繡架上有十三根金針,任何人不得觸碰中間那根。”
“那是定魂針,動了,魂就定不住了。”
聞吃吃小聲問:“定不住...會怎樣?”
鄭嬤嬤沒回答。
“第三,小姐繡的是嫁衣,衣裳上只准繡鴛鴦,不準繡其他花樣。若是瞧見別的圖案...”她忽然扯出一個怪異的笑,“就當作沒瞧見。”
【彈幕:“這規矩處處是坑啊”】
【彈幕:“不準繡其他,看見了還要裝沒看見??”】
【彈幕:“快記筆記!”】
安之往聞吃吃身側縮了縮,聲音細若蚊吟:“嬤嬤,我們...我們要伺候小姐多久?”
鄭嬤嬤深深看了她一眼:“待到嫁衣繡成,小姐出嫁那日。”
“那是甚麼時候啊?”
陳默抬頭,似乎沒有被這裡的詭異嚇到。
“該成的時候,自然會成。”鄭嬤嬤轉身,“今夜先安置。明早六點時,到繡樓一層聽差。”
她提著燈籠走向西側的廂房廊下,推開兩間相鄰的房門
“丫鬟住東間,家丁住西間。”
“被褥已備好,夜裡無論聽見甚麼聲響,都莫要出門。”
門內是簡陋的房間:一張硬板床,一張木桌,一把椅子。牆上掛著幅褪色的侍女圖,侍女手中也捧著繡繃,只是繡樣模糊不清。
幾人放下行李後,秦月後徑直走到窗邊。
正對著繡樓的側面。
月光下,整座樓像一具豎立的棺槨。
“這窗戶...”聞吃吃湊過來,指著窗欞上細微的刻痕。
是無數個“逃”字,密密麻麻,深淺不一。
“之前直播的人刻的。”秦月用指尖撫過刻痕。
“看來沒逃掉。”
能讓各公司最佳新人參與的詭異直播活動,怎麼可能會簡單。
安之坐在床邊,垂頭整理衣襬,腦中飛速整理資訊
與第一次自己可以把握的工作不同,這次的沉浸式直播。
有很多限制,身份、人設...還有...
無論是子時禁入、金針勿觸還是隻繡鴛鴦,三條規則看似簡單,但每條都留有模糊空間。
尤其是第三條,簡直像在誘人觸犯。
“安之姐姐。”
聞吃吃坐到她身邊,聲音壓低,“你的人設是甚麼呀?我是天真好奇小丫鬟。
不愧是互相競爭的最佳新人,非常有意識的資訊互享。
同時也是試探的摸底。
安之沉吟片刻,抬頭時,眸子裡蓄著恰到好處的水光:“我不敢說,我怕嬤嬤懲罰...。”
【彈幕:“開始演了開始演了”】
【彈幕:“這眼淚說蓄就蓄?”】
【彈幕:“白切黑精髓:表面哭唧唧,內心記小本”】
秦月抱臂靠在牆邊,她沒有說話。
聞吃吃咬了咬嘴唇:“鄭嬤嬤說不能碰中間那根金針...我想去碰碰看。”
“我直播間的朋友們估計也想看得不得了。”
聞吃吃看著嬌小,但顯然她這種做法,非常符合一個靈異主播初來乍到的精髓。
“厲害。”
安之忍不住心裡讚賞,適時地倒吸一口涼氣:“那、那會不會很危險?”
“危險才有效果。”聞吃吃眼中閃過狡黠,“觀眾愛看這個。而且我總覺得...那根針可能是關鍵。”
窗外傳來腳步聲。
陳默的聲音在門外響起,帶著笑意:“姑娘們,需要幫忙嗎?秦月拉開門。
陳默站在廊下,他朝屋裡探頭,目光落在安之臉上時,笑容加深了些:“安姑娘臉色不好,嚇著了?”
安之低頭,配合著陳默
“有點...”
“才怪...”
安之當然知道陳默葫蘆裡賣的甚麼藥,但是剛好。
“吃吃要去一趟繡閣,我根本攔不住她。”
“繡閣?”
“才剛來就敢去嘛。”
就陳默看了這麼多恐怖電影,自己還是最佳新人的情況下。
這種規矩顯然不太可能在直播剛開場就能打破。
但即便打不破,這麼做確實有直播熱度。
“好呀,我剛好也想去,距離子時還有段時間,理論上並不違規,你覺得呢?”
“求之不得。”
“既然如此,那就一起去吧。”
秦月可懶得繞這些彎子。
這種詭異,四人齊聚的情況下必定PK,能拿多少直播熱度全看自己發揮,對這點,安之自然是清楚。
夜色已深,宅院內寂靜無聲,唯有風吹過枯樹,發出簌簌哀鳴。
四人悄聲出了廂房,走回繡樓所在的院落。
“沒有守門人?”
繡樓一樓廳堂,此刻門扉虛掩,漏出一線昏黃燭光。
就像在引誘他們進去。
“嘎...嘎...”
頭頂的烏鴉快速飛過
安之等人冷不零打了個顫抖。
“家人們,這裡是繡樓,裡面估計好看。”
【彈幕:不會真有詭吧】
【彈幕:安姐進去出不來了】
“怎麼可能?世界上會有鬼?”
路上每個人都在直播間互動,這種詭異直播,打的就是一個反差,你越是自信,觀眾的鄙夷和質疑就會越多。
【彈幕:子時才有守夜人,快去吧磨磨唧唧的】
不止安之的直播間,此時每個人都收到了意思差不多的彈幕。
“嘎..嘎..”
烏鴉落在了繡樓屋簷。
空氣變得更冷了。
眼中的四人,走進了繡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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