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廂房,閂上門。
聞吃吃癱坐在床上,看著手腕和指尖兩層血色刺繡,苦笑:“熱度是夠了..但這玩意兒會不會長滿全身?”
“二樓那些紅線是在試探。它們在找會繡並蒂蓮的人。”
安之低聲道
陳默轉向安之,“安小姐剛才的祈禱倒是精髓。”
安之微笑:“不和詭爭,先禮後兵...”
胡謅的。
實則是靈異親和力的作用罷了。
但也證明安之猜想的不錯,那些線與失蹤的丫鬟有千絲萬縷的關係。
秦月忽然從袖中抽出一塊疊好的繡帕
這是她在博古架裡快速順走的。
她雖然心裡想法很多,但顯然這次的直播活動非同一般。
若是藏著掖著...
繡帕展開,上面繡的正是並蒂蓮,但蓮瓣殘缺,像是繡到一半被強行撕扯過。
繡帕角落有一行小字,娟秀卻凌亂:
“鴛鴦無雙,並蒂難長。“
”線盡魂歸,君已葬。”
“君已葬?”
安之輕聲重複。
“如果小姐等的君...早就死了?”
“那我們繡嫁衣給誰穿?”
“她又要嫁給誰?”
窗外傳來梆子聲——子時正刻。
【安之直播間彈幕:我雞皮疙瘩起來了】
【彈幕:所以前七任丫鬟不是暴斃,是被選中了?】
【彈幕:打賞小魔鬼x1!】
要求:明天去祠堂走走!
安之看著那條打賞要求,指尖冰涼。
她突然知道孫民所說的,有些觀眾不一定是觀眾的含金量了。
祠堂...
最詭異的地方
“明天...”
“我們要去庫房取線,會路過祠堂。”
“我要去一趟那裡。”
她頓了頓,看向聞吃吃手腕的刺繡,輕聲道
“吃吃,你很有可能已經被小姐標記上了。”
“甚麼意思?”聞吃吃挑眉。
“你有可能,會是第八個”
...
夜更深了。
繡樓頂層的燭光徹夜未熄。
針尖刺破綢緞的聲音,規律如心跳。
嗤。嗤。嗤。
每一針,都像在縫合某個破碎的誓言。
安之躺在床上,手在腰間記憶錨點碎片上輕輕摩挲。
這次的直播活動中,硬性規定了停播時間。
安之猜測估計和難度,時長有關係。
孫民的那一場,或許只是因為溫玉的原因,導致提前了很多。
“錨點能標記出口。”
可如果這個副本的出口,本身就藏在最深的執念裡呢?
她閉上眼,腦中浮現頂層窗縫後那隻幽怨的眼睛。
她知道。
那不是詭物的眼睛。
是人的眼睛。
盛著滔天的愛,與絕望。
...
清晨五點,天還未亮透,蘇宅籠罩在一片青灰色的霧靄中。
安之換上一套丫鬟標配的淡青色粗布襦裙,對著銅鏡將劉海往下撥了撥,遮住過於清醒的眼睛。
一個標準的、怯生生的深宅丫鬟。
“該去取繡線了。”
聞吃吃推門進來。
她已經換好衣裳,腕間那道血色刺繡用繃帶草草纏了幾圈,卻依舊透出隱約的紅。
她眼神閃爍,顯然一夜沒睡好,但直播熱度帶來的亢奮還在。
“我直播間昨晚漲了八百粉,安姐姐,你真要去祠堂?”
聞吃吃也是非常入戲。
“打賞要求……不得不去。”安之細聲應著,指尖蜷了蜷,“吃吃,你要一起去嗎?”
聞吃吃眼神飄向窗外祠堂的方向,咬了咬唇:“我……我再看看。秦月姐說,祠堂陰氣最重,說不定有‘好東西’。”
她沒說後半句,秦月暗示她,若安之在祠堂出事,她或許能趁機搶佔安之的觀眾流。
安之垂下眼睫,掩住一絲冷光。
開播!
【彈幕(安之直播間):來了來了!祠堂副本開荒!】
【彈幕:就安之一個人去?其他人呢?】
【彈幕:隔壁秦月直播間在分析宅院風水,哈哈哈哈】
因為昨晚的事件,剛開播安之的人數就飆到了五百多。
六點整,四人準時在繡樓一層廳堂集合。
鄭嬤嬤已等在繡架旁,灰白眼睛掃過眾人,在聞吃吃腕間停頓一瞬,嘴角扯出個近乎愉悅的弧度。
“今日小姐要繡嫁衣領緣,需取金線三縷、紅絲一束、月白暗紋緞半匹。”
她遞出一枚烏木令牌,刻著“庫”字。
“庫房在祠堂東側耳房,憑此牌通行。記住”
她聲音壓低
“路過祠堂時,莫要多看,莫要多聽,更莫要踏入。”
靈異flag馬上就立起來了。
安之心裡翻了個白眼。
高階打工人等等怕是連命都沒了。
去往庫房需穿過一道狹長的迴廊,像一堆糾纏的骸骨。
祠堂就在迴廊盡頭,黑瓦白牆,兩扇朱漆大門緊閉,門環是銅製的獸首,眼窩空洞。
越是靠近,空氣越是凝滯。
安之走在最前,呼吸已有些急促,直播鏡頭卻穩得很,正對著祠堂大門。
“家人們,這就是蘇家祠堂了哈,看著挺氣派,就是這門縫裡是不是飄出來點灰?”
秦月落後兩步,鏡頭悄悄偏向祠堂側面一扇破損的窗格,露出裡面深不見底的黑暗。
她沒說話,但直播間的特寫已經拉滿。
【秦月直播間彈幕:窗紙後面有東西在動!】
【彈幕:像...像人影!】
【彈幕:秦姐穩,這角度刁鑽!】
“安姑娘,”
陳默忽然側頭,笑容燦爛,“祠堂裡說不定有甚麼好東西,你要不要...我陪你趁機溜進去看看?”
她臉上卻適時露出惶恐
“不、不了吧...嬤嬤說不能進的...”
雖然知道自己一定要進去,但是這種效果,能得到更多觀眾的期待。
作為一個職業主播,安之比所有人都清楚他們到底想看甚麼
話音未落,祠堂大門突然“吱呀”一聲,開了條縫。
不是被風吹開。
風早就停了。
那道縫隙裡漆黑一片,卻傳出極輕的、彷彿女子啜泣般的嗚咽,斷斷續續。
聞吃吃嚇得往後一跳,鏡頭卻懟得更近。
“有、有聲音!家人們聽到了嗎?!”
秦月迅速調整鏡頭焦距,對準門縫內的黑暗。
陳默也收起玩笑神色,但在觀眾面前,他自然得裝出甚麼都不知道的樣子。
安之站在原地,靈異親和力在血脈裡細微鼓盪。
那嗚咽聲傳入耳中,竟漸漸清晰成破碎的句子:
“...等...等不到...”
“...紅線...斷..”
“蓮開...並蒂...是..妄..”
她心臟猛跳。
並蒂蓮。
又是並蒂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