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室內,蝮蛇在距離蝰蛇僅一步之遙的地方站定。
他上下打量著這個曾經最信任的二弟,眼神像是淬了毒的刀子,一寸寸刮過蝰蛇慘白的臉。
“你很好……”
蝮蛇終於開口,聲音嘶啞得如同破舊的風箱,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帶著刻骨的寒意,“為了自己活命,把我賣了個乾乾淨淨,你可真對得起我啊?”
蝰蛇下意識地辯解,“大哥!我……我沒有!”
他的身體卻不由自主地後退,直到脊背抵上冰冷的玻璃牆,退無可退。
蝮蛇猛地逼近,幾乎貼到蝰蛇臉上,濃重的血腥氣和暴戾氣息撲面而來,“沒有?”
“知道老子行蹤的人,就你一個!”
“就連老子的藏身之處,他們知道得一清二楚!”
“老子前腳剛走,後腳你不僅捲走一千萬美金,還賣了老子!就想逃命?”
“老子剛和楓葉的人碰頭,華夏軍方的人就像從地底下鑽出來一樣,原來全是你乾的好事!”
蝮蛇的質問一聲比一聲高,到最後幾乎是咆哮出來,唾沫星子噴了蝰蛇一臉。
蝰蛇被吼得魂飛魄散,腿一軟,差點跪下去,“大哥!你聽我解釋!”
“這全是那個女人逼我乾的!是紀南汐!”
“她逼我的!我是不得已啊,大哥!”
蝮蛇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扭曲地笑了起來,笑聲在囚室裡迴盪,令人毛骨悚然,“哈哈哈……不得已?”
“一千萬美金買你一條狗命,也是她逼你開口要的?”
“老二啊老二,我真是小看你了。”
蝮蛇的笑聲戛然而止,眼神變得無比陰冷,“為了活命,你真是連臉都不要了。”
“錢呢?老子的錢呢?!”
蝰蛇終於醒悟過來,在瓊州基地時,從他要求見紀南汐那一刻起,對方就給他一個錯覺。
一個會被自己說服,然後答應交易的傻女人。
他卻不曾深入細想,紀南汐不動聲色,勾起他心中貪念!
做了出賣大哥,最後自投羅網的蠢事!
蝰蛇絕望地喃喃,“錢已經轉進了紀南汐指定的帳戶……”
“廢物!”
蝮蛇再也抑制不住暴怒,猛地一拳砸在蝰蛇旁邊的玻璃牆上,發出砰的一聲悶響。
防彈玻璃紋絲不動,蝮蛇的手背卻瞬間紅腫起來。
但他彷彿感覺不到疼痛,只是用吃人般的目光盯著蝰蛇,“老子辛苦半輩子攢下的家底,全被你這條喂不熟的野狗給毀了!”
“你知道這意味著甚麼嗎?啊?!”
意味著他們在華夏乃至東南亞的經營,徹底毀了。
意味著他們成了華夏囚徒,甚至還要面臨國際無窮無盡的追殺。
蝰蛇涕淚橫流,撲通一聲跪了下來,想去抱蝮蛇的腿,“大哥,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
“我們再想想辦法,我們……”
蝮蛇一腳狠狠踹在蝰蛇胸口,將他踢得滾了出去,重重撞在另一面牆上,發出痛苦的悶哼。
蝮蛇居高臨下地看著蜷縮在地上咳嗽的蝰蛇,眼神裡再也沒有絲毫兄弟情分,只剩下無盡的厭惡和毀滅欲,“滾開!別碰我!”
“老子現在最後悔的,就是當年沒把你這條白眼狼早點處理掉!”
“你以為你出賣我,就能活命?”
蝮蛇蹲下身,揪住蝰蛇的衣領,將他提起來,湊到他耳邊,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低語,“等著吧,老二。”
“就算在這監獄裡,老子也會讓你知道,背叛我是甚麼下場。”
“咱們兄弟,情深義重,這往後的日子,還長著呢。”
充滿怨毒的話音一落,蝮蛇鬆開手,任由蝰蛇再次軟倒在地。
自己則轉身走回角落,重新坐下。
他閉上眼睛,彷彿不再看這個令人作嘔的兄弟一眼。
但那種冰冷的殺意,卻瀰漫在整個囚室,讓溫度都彷彿下降了幾度。
玻璃牆外,紀南汐收回目光,看向陸執晏,“看來,不用我們再多做甚麼了。”
“他們自己,就能狗咬狗互相折磨到死。”
陸執晏點了點頭,眼神微冷,“蛇鼠一窩,終食惡果。”
“把他們分開羈押吧,但監控不能停。”
“他們身上的秘密,還沒完全吐露乾淨。”
紀南汐輕笑一聲,“後面的事就交給你處理,我不便插手。”
陸執晏應下,“好。”
他看了一眼囚室裡那對已經反目成仇,彼此恨入骨髓的兄弟,轉身和紀南汐一起離開了觀察室。
送紀南汐回家裡的小院後,陸執晏這才折返回來。
他還有些事,需要審問蝰蛇。
……
審訊室。
陸執晏坐在審訊桌後,神情冷峻,手中的鋼筆在報告紙上停頓片刻,又繼續書寫。
對面的蝰蛇被強光燈直射著眼睛,臉色灰敗,早已沒了昔日毒梟的囂張氣焰。
陸執晏的聲音不高,卻像冰錐一樣刺進寂靜的空氣裡,“小王,也就是我身邊的通訊員,他的真名叫王保國。他現在人在哪裡?”
蝰蛇眼皮都沒抬,嗤笑一聲,聲音嘶啞,“陸團長,人都死了,還問甚麼?”
“死了?”
陸執晏的筆尖在紙上點了一下,留下一個小小的墨點。
他抬起頭,目光銳利地鎖住蝰蛇,“怎麼死的?屍體在哪?”
蝰蛇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眼中閃過一絲殘酷的快意,“怎麼死的?”
“叛徒的下場,還能怎麼死?”
“你們處理叛徒的手段,不也和我們一樣嗎?”
他看著陸執晏的沉默,勾了勾唇角,繼而說道,“上次綁了那個姓李的女人,本來計劃天衣無縫。”
“沒想到那娘們兒有點小聰明,還他孃的在礁石上留下了記號。”
蝰蛇啐了一口,“本來沒人當回事,以為是那娘們胡亂劃的。”
“可惜了,我們的人裡,有個老油子,以前在你們這邊幹過。”
“據他說,留下記號的這手法,只有內部人才會留的暗記路子。”
陸執晏的手指無意識地收緊了。
他記得現場勘察報告,那模糊的WANG和蛇形圖案。
李秀娟一個翻譯員,未必懂得這種隱蔽的留訊方式。
當時就有猜測,可能有知情人暗中指引。
看來,陸執晏猜得沒錯,確實是小王留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