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南汐迅速收斂心神,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帶著禮貌的微笑,對陸清晏點了點頭,“陸大哥,你好。”
“一路勞頓,快請進。”
她稱呼的是陸大哥,一個既有距離感又不失禮數的稱呼。
同時,紀南汐下意識緊地回握住了陸執晏的手,身體也微微向他靠近了半步。
這個小動作,落入在場所有人眼中。
陸執晏緊繃的唇角幾不可察地柔和下來,他接過紀南汐的話頭,對陸清晏道,“大哥,既然來了,就好好休息。”
“房間,已經安排好了。”
語氣平靜,聽不出太多情緒,但那種屬於男主人的沉穩和不容置疑,已然顯露。
陸清晏推了推眼鏡,目光在紀南汐和陸執晏交握的手上停留了不到半秒,隨即溫和地笑了笑,那笑容依舊斯文,卻似乎少了點初見面時的亮度,“謝謝二弟,麻煩二弟媳了。”
他順著陸執晏的話,改口叫了“二弟媳”。
這場陸老爺子心血來潮的探親,因為陸清晏這個意外之客的到來,讓家裡的氣氛變得詭異起來。
白貓崽跳在鬥櫃上面前,瞪大雙眼看著這一幕。
【宿主,這就是小說裡的修羅場嗎?】
【原未婚夫VS現任丈夫的對決!】
【宿主,你喜歡哪個?】
統子八卦的性子,在這一刻,展露無遺。
要紀南汐評價的話,統子純粹是看熱鬧不嫌事大。
紀南汐知道,她與陸家的婚約,確實需要一場坦誠的交談。
如今,她是陸執晏的妻子,是這個家的女主人。
紀南汐鬆開陸執晏的手,走向茶具,語氣輕快而自然,“陸爺爺,陸奶奶,你們先喝口茶,歇一歇。”
“準備了些瓊州的點心,這就拿來。”
“陸大哥也嚐嚐,看合不合口味?”
過去的已經過去,現在和未來,由她定義。
在原主最艱難的時候,是陸執晏挺身而出,用婚姻給原主庇護。
不管陸清晏再怎麼好,對原主而言,他沒有盡到該盡的義務。
陸執晏,才是她紀南汐選擇要並肩同行的人。
要不然,統子的事,紀南汐也不會告訴陸執晏知道。
陸執晏對紀南汐來說,不僅是相密無間的丈夫,更是可以託付後背的戰友。
紀南汐垂眸,掩去眼中一閃而過的銳利,陸清宴這個時候來,不糾纏最好。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便是。
……
夕陽將小院染成橘紅色,陸老爺子坐在藤椅上,手指輕叩著扶手,目光在紀南汐和陸執晏之間來回掃視。
陸奶奶端著茶壺的手微微發顫,茶水在杯口晃出細小的漣漪。
陸老爺子突然開口,聲音沉得像浸了水的棉布,“南汐啊,有件事我該跟你說清楚。”
紀南汐正在剝橘子的手頓了頓,橙黃的汁水沾在指尖。
她抬頭時,看見陸執晏的脊背瞬間繃直,像一根拉滿的弓弦。
老爺子的話像塊石頭砸進平靜的湖面,“當年陸紀兩邊的婚書上寫的人,其實是為你和清晏訂的。”
“紀家出事後,清晏在西北搞機密研究,我無法聯絡上他。”
“所以,才會讓執晏站出來,代娶了你。”
橘子皮在紀南汐掌心,一點一點被剝開。
她注視著老爺子皺紋裡嵌著的愧疚,突然輕笑出聲,“陸爺爺,當年陸紀兩家的婚書,並沒有寫陸家孫兒的名字呢。”
“可見,我爺爺是給我留了餘地。”
“想我在陸家孫輩選一個我喜歡的,這份婚書才會生效。”
她將沾著橘汁的手指在帕子上擦了擦,起身走到陸執晏身後,雙手自然地勾著他的手臂,笑靨如花,“我若不想嫁人,誰能逼我點頭?”
“這一世,我能嫁給陸執晏,是我的福氣。”
陸執晏的肌肉,在她掌心下漸漸放鬆。
角落裡,陸清晏推眼鏡的動作慢了半拍,鏡片反光遮住了他驟然收縮的瞳孔。
陸老爺子眼前一亮,“你不介懷,那就好,那就好!”
懸在心上的石頭,終於可以卸去了。
陸老爺子和陸奶奶相視一眼,露出了釋懷的笑容。
……
次日清晨,紀南汐在井邊打水時,陰影裡突然傳來皮鞋碾過砂礫的聲響。
陸清晏的白襯衫在晨光裡亮得刺眼,袖口彆著的鋼筆閃著冷光。
他聲音像裹著蜜的刀,“南汐妹妹,如果我沒去參加研究工作,如今娶的人會不會是我……”
紀南汐猛地拽起水桶,井水嘩啦濺溼了她的布鞋。
她盯著水窪裡破碎的倒影,冷聲打斷對方的話,“沒有如果!”
“妹妹的稱謂就免了,我不缺兄弟。”
“陸清晏,我現在是你的弟媳。”
“請叫我一聲弟媳!”
陸清晏突然抓住她的手腕,鋼筆尖隔著襯衫口袋硌得人生疼,“你知不知道,我知道你嫁給二弟的時候,我妒忌的快瘋了!”
“鬆手!”
紀南汐的聲音比井水還涼。
見對方沒有鬆手的意思。
紀南汐翻了個白眼,真特麼給臉不要臉!
隨後,紀南汐直接將手腕一轉,反手扣住陸清晏的脈門,這是她在星際戰場上學的擒拿術,“妒忌?你也配!”
“陸執晏初見我的時候,便替我解決賀家派來的混混時,你在哪?“
“陸執晏在我發高燒,是他在雨夜裡揹著我跑過三個街區,找大夫給我治療的時,你在哪?”
“陸執晏忍受我心情崩壞時作妖,任我打任我罵時,你在哪?”
紀南汐甩開陸清晏的手,一臉冷意,“陸清晏,你給我聽好了!”
“我們二人,在年幼的時候,的確見過一面,那會玩得還行。”
“可人與人之間的感情,是需要時間處出來的。”
“我已經嫁人為妻,你現在說這些,不嫌太晚、太隔應人麼?”
竹簾後傳來腳步聲,陸執晏端著早飯站在廊下。
陸清晏後退半步,臉上重新掛起斯文的微笑。
只有紀南汐看見他白大褂口袋裡的鋼筆,已經彎成了可笑的弧度。
陸執晏佯裝沒看見大哥的窘迫之態,看向紀南汐,“南汐,進屋吃早飯,一會我來打水。”
紀南汐揚起笑臉,“好的,老公。”
“辛苦你了,老公!”
一連兩聲老公,讓陸執晏的耳朵尖尖都紅了。
陸清晏反之,他氣得只能攥緊拳頭,卻不能露出旁的情緒。
以免驚動在屋內的陸老爺子和陸奶奶。
這一次陸清晏跟著來,他找紀南汐打感情牌,並不是真的想和紀南汐再續前緣,而是想利用紀南汐的感情,讓她為研究院投資大量資金!
紀家平反後,還給紀家的產業和銀錢可不少。
隨便漏點,都能讓研究院再無後顧之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