抵達通訊室後不到一分鐘,電話鈴聲響起。
陸執晏接起,“我是陸執晏。”
電話那頭,傳來陸老爺子中氣十足卻難掩激動的聲音。
——“執晏!報紙我們都看到了!”
——“好!幹得漂亮!”
——“紀家的冤屈總算洗清了,南汐那孩子受委屈了!”
陸執晏嘴角含笑,應聲道:“爺爺,南汐她很好。”
——“你知道她好,那更該疼她,明白了嗎?”
——“要是讓我知道你對南汐不好,我把你的腿都打折!”
說到這裡,陸老爺子話鋒一轉,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對了,我和你奶奶商量好了。”
——“明天就去瓊州看看你們,這麼多年,我們陸家虧欠紀家。”
——“這一次紀家的受了冤屈,我這個老頭虧欠紀家人汐良多。”
——“這次去瓊州,一是替紀老哥看看他孫女,二是我們做長輩的,得親自去給南汐撐撐腰!”
陸執晏聞言,沒有絲毫意外,只有瞭然的喜悅。
他早就料到,以爺爺的性子,看到報紙後絕不可能坐得住。
陸執晏溫聲應下,“爺爺,您和奶奶要來,我們當然歡迎。”
“來的路上注意安全,我這就安排收拾住處,等你們來。”
陸執晏又仔細問了問隨行人員,這才掛了電話。
離開通訊室後,陸執晏先去一趟食堂。
打了兩份飯菜,便回到自家舊院。
回到家裡後,陸執晏走回紀南汐身邊,眼中帶著笑意,“爺爺和奶奶要過來,說要親自來見見你,要給你撐腰呢。”
紀南汐微怔,給她撐腰?
估計是怕委屈了她吧!
陸老爺子,原主爺爺提過這位忘年交。
自紀家出事後,也是他老人家身在滇京,卻始終關注著紀家冤案進展。
紀南汐點點頭,“好。”
“那,我們搬到二樓居住吧。”
“把一樓的主臥空出來,給爺爺奶奶住。”
“再把東邊最大的客房收拾出來,給陸爺爺的隨行人員居住,通風采光都好。”
“然後,再準備些瓊州的特產,好好招待。”
陸執晏看著她瞬間開始籌劃安排,不由失笑,握住紀南汐的手,“別緊張,爺爺奶奶是來看孫媳婦,不是來視察工作。”
“你啊,平常心就好。”
話雖如此,兩人還是著實忙碌了兩天,將小院內外收拾得整潔明亮。
在家裡備好了新鮮的瓜果和一些海鮮乾貨,靜候老人的到來。
……
第三日下午,一輛軍綠色的吉普車駛入了基地,停在了小院門口。
陸執晏和紀南汐早已等在院中。
車門開啟,精神矍鑠的陸老爺子率先利落地下車,他穿著樸素的中山裝,身板筆挺,目光銳利如鷹。
一下車,視線便精準地落在了紀南汐身上,帶著毫不掩飾的讚賞和疼惜。
緊接著,一位頭髮銀白、面容慈和、穿著得體旗袍的老太太,在勤務兵的攙扶下,也下了車。
她便是陸執晏的奶奶,一位溫柔而堅韌的老人。
陸執晏上前,端正地敬了個禮,然後扶住奶奶,“爺爺,奶奶,一路辛苦了。”
紀南汐也上前一步,微微欠身,聲音清晰而恭敬,“陸爺爺,陸奶奶,你們好,我是紀南汐。快請屋裡坐。”
陸老爺子大手一揮,嗓門洪亮,“不辛苦!”
“看到報紙,心裡痛快,這路走得都有勁!”
他上下打量著紀南汐,目光在她沉靜清亮的眼眸上頓了頓,點點頭,“好,好孩子!”
“模樣也像你爺爺年輕時的倔強勁兒!”
“紀老哥有後如此,可以放心了!”
陸奶奶則更細膩,她握住紀南汐的手,輕輕拍了拍,眼眶有些發紅,“孩子,你受苦了。”
“這些時日,一定很艱難吧?”
“以後這裡就是你的家,執晏要是敢欺負你,奶奶給你做主!”
老人的手溫暖而有些粗糙,話語中的真摯憐愛毫不作偽。
讓紀南汐心頭一酸,原主殘留的那份對長輩親情的依賴,似乎得到了慰藉。
她穩了穩心神,微笑道,“陸奶奶,我沒事。”
“都過去了,執晏他對我很好。”
陸老爺子哼了一聲,“他要是敢不好!我收拾他!”
說完,他率先朝屋裡走去。
一家人簇擁著兩位老人進屋,氣氛溫馨。
紀南汐正要引他們去客廳用茶,卻見吉普車的副駕駛門,此時才被推開。
一個穿著熨帖中山裝、身姿挺拔的年輕人,從車上下來。他的相貌與陸執晏有四五分相似。
但輪廓更為柔和一些,膚色是久居室內的白皙,鼻樑上架著一副金絲邊眼鏡,氣質斯文儒雅,與陸執晏那種經過硝煙淬鍊的剛硬截然不同。
他手裡還提著兩個看起來頗有些分量的行李箱。
看到這個人,陸執晏臉上的笑容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眸色微深。
紀南汐也順著陸執晏的目光看去,心裡隱約劃過一絲奇異的預感。
那年輕人走到陸老爺子身邊,放下行李,對陸執晏點了點頭,語氣溫和地叫了一聲,“二弟。”
然後,他的目光轉向紀南汐,鏡片後的眼神帶著一種複雜的、難以言喻的探究,以及一絲幾不可查的侷促,他微微頷首,聲音清潤,“你好,我是陸清晏。”
陸清晏?
這個名字像一顆小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面,在紀南汐的心湖中激起了一圈漣漪。
屬於原主記憶的深處,某個被塵埃覆蓋的角落,似乎有甚麼被觸動了。
一些模糊的、屬於幼年或更早時期的畫面片段閃過。
長輩的玩笑,一塊溫潤的玉佩,一個總是跟在少年身後、有些靦腆安靜的女孩影子……
與此同時,紀南汐清晰地感覺到,身邊陸執晏握住她的手,幾不可察地收緊了一瞬。
紀南汐瞬間瞭然。
看來,眼前這位氣質清雋、戴著眼鏡的陸清晏,才是當年與原主有婚約的正主。
而陸執晏,是在紀家變故、陸清晏因工作原因聯絡不上。
無法履行婚約後,被陸老爺子命令,要求陸執晏代替大哥前來與原主領證結婚,付諸行動保護並照顧紀南汐的人。
客廳裡的空氣,因陸清晏的自我介紹,而陷入了一種微妙的凝滯。
陸奶奶有些擔憂地看了看紀南汐,又看了看自己的兩個孫子。
陸老爺子則恍若未覺,大馬金刀地在主位坐下,對紀南汐招手,“南汐,來,坐爺爺旁邊。”
“清晏你也坐,別傻站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