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早飯後,紀南汐帶著陸老爺子和陸奶奶去食品廠轉轉。
陸清晏原本想跟著一起去的,卻被陸執晏叫住了,“大哥,跟我談談吧。”
陸老爺子微訝,笑眯眯的說道,“那你們兄弟就談談,我們有南汐陪著,出不了甚麼事。”
陸奶奶也同樣認同,就這樣兩個老人,一左一右把紀南汐從家裡架走了。
陸執晏衝紀南汐笑了笑,表示自己沒問題。
就這樣,陸老爺子他們前腳離開後,陸執晏帶著大哥陸清晏後腳便去了一處僻靜無人之地。
今天烈陽懸掛高空,天空碧藍。
陸執晏靠在一棵棕櫚樹旁,點燃了一根菸,卻沒有抽,只是看著菸頭的火星,在海風裡明滅。
不遠處,陸清晏推了推眼鏡,慢條斯理地跟了過來。
他換下了那身白襯衫,穿著一件淺灰色的中山裝,顯得更加斯文,卻也更加疏離。
陸清晏走到陸執晏面前幾步遠停下,臉上依舊是那副溫和得體的表情。
“二弟,找我出來有甚麼事?”
陸清晏先開了口,語氣平靜,聽不出波瀾。
陸執晏將煙扔在地上,直接用鞋底將火星磨滅。
隨後抬起眼,目光銳利如鷹,直直刺向陸清晏。
他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大哥,你這次來瓊州,到底想幹甚麼?”
陸清晏鏡片後的眼神閃爍了一下,隨即笑道,“自然是陪爺爺奶奶,來看你和弟媳。”
“二弟,你這話問得奇怪。”
陸執晏向前逼近一步,“是嗎?”
兩人之間的距離瞬間縮短,空氣中瀰漫開無形的張力。
陸執晏目光冷厲,“僅僅是看看?”
“那你何必大清早,在井邊拉著我妻子的手腕,說那些不合時宜的話?”
陸清晏臉上的笑容淡了些,但語氣依舊平靜,“我只是和南汐妹妹敘敘舊,畢竟和她有婚約的人是我,我們兒時……”
陸執晏打斷他,聲音陡然轉冷,帶著一種戰場上淬鍊出的寒意,“大哥,請你認清事實。”
“南汐現在是我的妻子,是你的弟媳。”
“南汐妹妹這個稱呼,她並不認可,你也沒資格這樣叫。”
說到這裡,陸執晏上下打量著陸清晏,彷彿要將他那身斯文的外皮剝開。
“大哥,我們兄弟雖不常在一處,但你的性子,我多少知道幾分。”
“你不愧是被父親教養長大的孩子,和父親很像。”
“凡事都講個利字,從不會做無謂的事,更不會在無用的人和事上,浪費感情和時間。”
“你來瓊州,陪爺爺奶奶只是藉口,其實是想要紀家的財產吧!”
陸清晏的臉色終於微微變了,他推眼鏡的手勢有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僵硬。
他目光閃躲,“陸執晏,你這是甚麼意思?”
“我們是親兄弟,你何必把話說得這麼難聽?”
陸執晏冷笑一聲,“親兄弟?”
他的笑聲裡,沒有絲毫溫度,“我認你這個大哥,你認我這個弟弟嗎?”
“你可從沒在外人面前承認過我的身份!”
“我是在看爺爺和奶奶的面子上,才不想看你把路走絕,把陸家的臉都丟盡。”
他不再廢話,驟然出手,動作快如閃電,一把揪住了陸清晏中山裝的領口,猛地將他拽向旁邊更偏僻的礁石灘。
陸清晏猝不及防,被他拽得一個趔趄,眼鏡都差點甩飛。
“你幹甚麼!陸執晏!你瘋了!”
陸清晏又驚又怒,試圖掙扎,但他一個常年待在研究室的書生,哪裡是陸執晏這種在槍林彈雨裡,摸爬滾打出來的鐵血軍人的對手。
陸執晏一言不發,將他拖到一塊巨大的礁石後面,這裡遠離小路,海浪聲掩蓋了其他聲響。
他鬆手,在陸清晏還沒站穩的瞬間,一記結實有力的勾拳,狠狠砸在了陸清晏的腹部。
“呃——!”
陸清晏悶哼一聲,胃裡翻江倒海,痛得他瞬間彎下了腰,臉色煞白,冷汗涔涔而下。
“這一拳,是打你不知分寸,糾纏我妻子。”
陸執晏的聲音冷硬如鐵,居高臨下地看著蜷縮著的兄長。
陸清晏捂著肚子,喘著粗氣抬起頭,眼鏡歪斜,眼中終於露出了隱藏的陰鷙和憤怒,那層斯文的假面徹底碎裂。
“陸執晏!你敢打我?我是你大哥!”
“你知道毆打兄長是甚麼後果嗎?”
“信不信我回去就告你!扒了你身上這層軍皮!”
陸執晏彷彿聽到了甚麼笑話,嘴角勾起一抹嘲諷至極的弧度,“軍皮?”
他蹲下身,與陸清晏平視,那雙經歷過戰火洗禮的眼睛裡,是毫不掩飾的鄙夷和冰冷。
“陸清晏,你聽好了。”
“我就算不穿這身軍裝,我照樣是紀南汐的男人,是她的丈夫,是她選定共度一生的人。”
陸執晏伸出手,用力捏住陸清晏的下巴,力道大得讓陸清晏感到骨骼都在作響。
“而你,就算披著研究員的光環,是陸家的長孫,那又如何?”
“在南汐眼裡,也甚麼都不是。”
“同樣,你在我眼裡,也不像個人。”
陸執晏湊近他,壓低了聲音,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冰窟裡鑿出來的,“你心裡那點齷齪算計,真當我看不出來?”
“你和南汐談甚麼兒時情分,舊情難忘?”
“省省吧。紀家剛剛平反,產業發還。”
“你現在就眼巴巴地湊上來,打的是甚麼主意,你真以為能瞞天過海?”
陸清晏瞳孔驟縮,掙扎著想擺脫他的鉗制,色厲內荏地低吼,“陸執晏,你胡說!你這是汙衊!”
陸執晏鬆開手,“我是不是汙衊,你心裡最清楚。”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塵,彷彿剛才觸碰了甚麼髒東西。
“我警告你,陸清晏。”
“離南汐遠點,別打紀家財產的主意。”
“那些東西,是紀家重生的根基,是南汐要用來做正事的。”
“她不會給你,更不會給你那個永遠填不滿的研究院打秋風的!”
他俯視著狼狽不堪的陸清晏,眼神裡沒有半分兄弟情誼,只有冰冷的警告,“以前你在西北,天高皇帝遠,你做甚麼我管不著,也懶得管。”
“因為,我對陸家的一切,沒興趣,也不稀罕!”
“你做陸家太子爺,也礙不著我半根毛。”
“但現在,你居然跑瓊州來,當著我的面,把手伸到我妻子面前,就別怪我不講兄弟情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