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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新婚

2026-04-30 作者:豬子二孃

新婚

“怎麼弄的?疼不疼?”杜仰春快步走過去,想伸手碰,又不敢碰。

夏正景看了她一眼,抬起手,做了個“不用”的手勢。

他的目光越過她,落在那頭的寧瑗身上。

寧瑗還站在原地,眼眶裡蓄滿了淚,胸口起伏著。她看著夏正景手臂上的傷,眼神裡閃過一絲心虛,又很快被那層委屈的淚光蓋住。

“兒子……”

夏正景向她走去。

一步,兩步,三步。

寧瑗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你怎麼不躲呢?”

夏正景繼續走。

寧瑗被逼到牆角,背抵著牆,退無可退。

“我不是故意的,”她抬頭看著近在咫尺的兒子,面上掠過幾分恐慌,不,恐慌還不夠準確,夏正景覷著母親,眼瞧眼淚落下後寧瑗的底妝逐漸斑駁,終究是五十歲往上的人,平素打扮得再靚麗,上的粉再重也不過是遮掩。

真正的她,便是如今這幅老嫗模樣。

夏正景抬起手。

寧瑗渾身一僵,閉上眼。

那隻手落在她臉上,指腹輕輕擦過她的眼淚,動作像羽毛拂過。

夏正景開口了,聲音很輕:“別哭。”

寧瑗睜開眼,對上他的目光。

“我不想看到一位母親,”他頓了頓,“虛偽自保的眼淚。”

他的手從她臉上移開,彷彿剛才那輕柔的觸碰只是一個幻覺。他不再看寧瑗,轉身,走到玄關處。彎腰,用左手拎起了進門時杜仰春放在角落的那幾個昂貴禮盒袋。

“我們走。”他對杜仰春說,語氣依舊平淡,甚至更冷了幾分,只是他微微發白的臉色,和右臂上那片刺目的深色,洩露了真實心境。

夏正景推開門,走進夜色裡。

杜仰春看了一眼僵在牆邊流淚的寧瑗,又看著夏正景挺直卻透著一股孤絕的背影。她沉默地走到寧瑗面前,把她扶到沙發上坐下,從茶几上抽了幾張紙巾,塞進寧瑗發涼的手裡。

“阿姨,我們先走了。下次再來看您。”沒多停留,杜仰春站起身,快步走出門。

從寧瑗家出來,夜風灌進車裡,杜仰春沒說話,夏正景也沒說話。

他一隻手握著方向盤,另一隻受傷的手臂搭在腿上,袖子還卷著,露出那片紅腫。杜仰春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終於忍不住開口:

“去醫院處理一下?”

“不用。”夏正景目視前方,“皮外傷。”

杜仰春只好不再說甚麼。

她也被杜風華在外邊駁過面子,尷尬、憤恨,不解到想鑽到地底。現在的夏正景,和她很像,但比她更難受。

承認不被愛很難。

哪怕早前已做過無數預演。

杜仰春盯著夏正景的側臉看了很久,然後紅路燈,她輕輕起身,在他臉頰上輕輕親了一下。

不知為何,杜仰春覺得這樣他會輕鬆些,自己也是。

車子一路開回湘江邊的大平層,熄火,上樓,進門。

杜仰春換了拖鞋,把自己陷進沙發裡。

茶几上堆著那幾盒沒送出去的禮品,燕窩、紅參、護膚品,包裝精美,此刻卻像幾個燙手山芋,明晃晃地提醒她今晚的狼狽。

夏正景洗完澡出來後明顯冷靜了很多,和往常一樣,杜仰春坐在沙發的一邊,他就坐在另一旁。

二人都對今晚的事情避而不談,各自刷了會兒抖音,時候不算早了,夏正景忽然起身,杜仰春以為他是要關燈準備睡覺,誰料他從櫥櫃拎出一盒金燦燦的費列羅,扔到她懷裡。

“給你買的。”

杜仰春愣了一下,低頭看著那袋巧克力,生產日期很新鮮,金沙包裝紙在燈光下閃著細碎的光。

夏正景不是喜歡吃甜的人,也不喜歡逛街購物。

“我怎麼沒看見你買它?”

“你的眼睛又不是尺,心思全放在給別人挑禮物上了,還看得到我?”夏正景在她旁邊坐下,撇了撇嘴角,“跟你說了別買太貴的,沒用武之地吧。”

一副料事如神又事不關己的模樣。

杜仰春懶得理睬他,剝開一顆巧克力往嘴裡塞。巧克力在舌尖化開,甜膩裡夾著榛子的香脆,卻壓不住心底那點說不清道不明的茫然。

“明天燉了吃。”兩顆巧克力下肚,她盯著禮盒發呆的流程終於結束,含糊地說。

“甚麼?”

“燕窩,紅參。”杜仰春指了指茶几,“拿這些和雞、豬肚一起燉,給我媽補補,你、也補補。”

“東西總不能浪費。”杜仰春說著,把最後一點巧克力塞進嘴裡,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起身想去廚房先把食材處理一下。明天要燉湯,豬肚得提前用麵粉和醋反覆搓洗,費工夫的很。

腳還沒邁出去,手腕就被一隻溫熱乾燥的手握住了。

夏正景站在她身後,頭髮還溼著,水珠順著髮梢滴下來,落在地板上,洇開一個小點。

“今天,我帶你去見我媽了。”

“明天,是不是該正式去拜訪一下你媽了?”夏正景的聲音不大,幾乎是貼在杜仰春的懷中。

杜仰春偏頭看他:“正式?”下邊的話她沒講了,心裡無聲地扯了一下。

今天見寧瑗算哪門子“見家長”,寧瑗看她,和看一件不小心帶進家裡的廉價擺設沒區別。

但這話杜仰春沒說,說了也沒意思。

夏家那一窩,本來就沒幾個正常人。她早該知道的。

杜仰春輕輕掐了掐夏正景的臉,也不知道這男人是怎麼保養的,平時沒怎麼護理,三十多了卻還是一副十八歲的模樣。

歲月對甚麼都不缺的人範兒更寬容。

“想去就去唄。”杜仰春又眷戀地盯著那張臉瞧了好一會,“反正也不是第一回了。”

說完她又要起身,夏正景的手還攥著她,沒鬆開。

杜仰春蹙眉。

“要是沒問題,”夏正景摩挲過她的手,“明天見了家長,過幾天就去結婚吧。”

過幾天。

手裡沒來得及丟掉的巧克力錫箔紙差點掉在地上。

其實是早晚的事,她對自己說,沒甚麼好驚訝的,該高興的。至少他改變了、當真了,要給她身份了。可又不知道該說甚麼,好像走到這一步,是早就被設定好的程序。爭吵,和好,互相折磨,再見家長,然後順理成章地進入下一步。所有的掙扎與痛苦最後都收束向這個名為“婚姻”的終點。

像一條疲憊的河流,終於要匯入一片看不清對岸的海。

情緒比想象更平淡,杜仰春“哦”了一聲,又開了塊巧克力,嚼了嚼,嚥下去。

發甜的只有舌尖,還有手機上的黃曆。

次日上午,杜仰春給杜風華送餐,坐在病床邊,翻著手機上的黃曆。

手指劃到後天,停住了。

宜嫁娶、搬家。

是個挑不出錯的好日子。

杜仰春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了,居然開始翻看起黃曆,明明自己是個堅定的唯物主義者。

她自嘲地擺了擺頭,放下手機,繼而端起床頭櫃上的碗,收拾杜風華喝剩下的湯。

“後天。”她說,“要麼一早,要麼下午過來,反正不耽誤給你送飯。”杜仰春已經把結婚的事情全盤托出,杜風華的態度是支援,她自然也沒甚麼還要隱瞞的。再說夏正景現在也沒有從今忙碌了,更多時候是待在家裡辦公,她也不是要坐班的,兩人後天都排得出空。

杜仰春想把事情趕快搞定,和杜風華報備好安排。

“耽誤了也沒事兒,”聞言,杜風華眼角一彎,伸手拍了拍杜仰春的手背,“我女兒的終身大事,晚吃一頓飯、沒甚麼。”

“哪怕、三天三夜不吃飯,我也高興得全是精神。”

杜仰春笑著低頭擦碗沿,沒接話。

杜風華看著她,笑容慢慢收了。她握住杜仰春的手,那隻還能動的手,手指有些涼,掌心卻很暖。

“崽,你是真的準備好了嗎?”杜風華畢竟做了杜仰春三十多年的母親,從臍帶連線到心靈相通,她又怎麼看不出女兒如今沉默之下的異樣。

“其實,媽也不是一定要、逼著你結婚。”

“小夏,這孩子對我是不錯,可主要、還是看你,你要是覺得、和他相處不行,那就、算了。”

她到底還是希望女兒幸福。

兩個人合夥能幸福,一個人,也未必會難受。

“媽,我沒事的。”杜仰春抬起眼,對上母親的目光,那雙眼睛裡有關切,有擔憂,“和他在一起是我的選擇,再說了,結婚都是早晚的事。”

“後天日子挺好,你別擔心我,我會過得好的。”

反正夏正景不會讓她吃苦。

他承諾了,她便也沒甚麼好拒絕。

——

拍證件照的時候,杜仰春有些僵硬。

“靠近一點。”攝影師隔著鏡頭指揮,“自然一點,笑一笑,男孩子可以往女孩子那邊再貼一些。”

“這樣嗎?”

夏正景的手搭在杜仰春肩膀,把她往自己身邊帶了帶。杜仰春偏頭看他,他也正好偏過頭來。兩個人四目相對,她鮮少看到他接受別人的指揮,唇角都是不自然的弧度。

沒忍住,杜仰春嘴角抽了一下。

“好,就是這個表情——”

快門聲響。工作人員把新鮮出爐的結婚證遞過來,紅本子燙金邊,照片上的兩個人靠得很近,一個笑得尷尬,一個笑得詭異。

“真是俊男靚女。”工作人員誇了一句。

“謝謝您啊。”也沒管結婚證上二人神情的違和,夏正景心情很好。他變戲法似的從大衣口袋裡掏出一大把金燦燦的費列羅,嘩啦啦倒在櫃檯上,圓滾滾的巧克力滾得到處都是。

“喜糖。”他一如既往出手大方。

所有手續辦完,兩個人出了民政局。陽光比來時更烈了些,杜仰春眯著眼走向停在路邊的車,伸手拉副駕的門。門沒鎖,她拉開,然後整個人定在原地。

蔣秋慈從後座跳出來,手裡舉著個手拉禮花,“砰”一聲,綵帶和金粉落了杜仰春滿頭滿臉。

“恭喜啊杜女士!正式踏入婚姻的墳墓!”蔣秋慈抱著蔣昭大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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