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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難諒

2026-04-30 作者:豬子二孃

難諒

“你說你在意我,可你的在意是有代價的,”杜仰春繼續說,“你要我聽話,要是不聽,你就逼我、威脅我,讓我沒路可走。”

這樣的情感,能是愛嗎。

“我沒有——”

“你有。”杜仰春打斷夏正景,“謝毅的事,你拿他的前途威脅我,還有我媽,你明明知道靠我負擔不起私立醫院高昂的醫藥費,不就是想拿她威脅我嗎?”

“你把我當玩物,你讓我怎麼對你好?”杜仰春頓了頓,終究是說出了那句早就梗在心裡的話語。她也不是沒有想過就這麼糊里糊塗的和夏正景過下去,可夏正景質問她、凌辱她,非要找她要個真心答案。

這便是她的真心回答。

一切都回不去了。

二人是被錯用的固定搭配,強行捆綁只會不倫不類。

“你還有甚麼想問我的嗎。”話都至此,杜仰春只覺渾身疲憊,拼盡全力才勉強支撐自己站立。

聽著杜仰春的話,夏正景的眼眶竟也染上幾分霧。他看著她,嘴唇動了動,半晌,擠出幾個字:“不是玩物。”

他往前走了一步,手抬起來,想碰她的臉,又停在半空,“我只是……”

“我只是怕你走。”

杜仰春瞪著眼看他。

“這些天,你每走神忽視我一次,我就怕一次。我怕你跟別人走了,怕你不要我了,怕我第二天醒來你就不在了。”

夏正景知道杜仰春是做得出來這樣的事情的。他還想說些甚麼,又停住。沉默了很長很長時間。

久到杜仰春以為他不會再說下去。

然後他開口了,似是下了很大的決心。

“你不想當玩物,行。”他說,“那我娶你。”

他承認自己輸了。

他太貪心,不只想要留住杜仰春的身,還希望她的心也繫於他,一生一世。

他就是愛上她了。

曾幾何時,夏正景自認不相信人與人之間的情感。夏委東與寧瑗的故事滿是利益與交易,他厭惡那個為了博得男人恩寵而生活的一地雞毛的女人。他不願意成為下一個母親,所以一遍又一遍,他甚至都不願意相信自己動了情。

夏正景想告訴杜仰春,他對她,不是對寵物的喜愛,不是對有趣物件的欣賞,是一個男人對一個女人的,包含了佔有、嫉妒、渴望、憐惜、乃至此刻這撕心裂肺般疼痛的,完整的愛。

杜仰春是他人生的春天。

他捨不得。

倘若必須要選,他願意讓步。

一個正妻名額,對現在的他沒那麼重要。

只要能換來杜仰春開心。

“把身份證拿下來,”他扶住欲墜的杜仰春,“我在這兒等你。”

大腦已然疲憊到頂點,杜仰春不想再多思索,她該說的話都已經說完,麻木照著夏正景的話行動。

引擎的轟鳴在寂靜的凌晨街道上顯得格外突兀。杜仰春被夏正景幾乎是半抱著塞進副駕駛,安全帶還沒繫好,車子就猛地竄了出去。

車窗外的街景飛速倒退,連成模糊的光帶。凌晨三點的星城,難得空曠得像座被遺棄的模型。路燈一盞盞劃過,在夏正景臉上投下明明滅滅的影子。他雙手握著方向盤,目視前方,下頜線繃得很緊。

車速越來越快,疾馳在城市,杜仰春好不容易插好安全帶,心頭湧上幾分緊張。

她是打算任由夏正景處置了,前提是不付出生命。

“你要帶我去哪兒?”手心一片冰涼。

“民政局。”回答很快,語氣平淡。

杜仰春轉頭看夏正景,以為自己聽錯了。

“現在結婚不使用者口本了。”夏正景瞥了她一眼,騰出一隻手,從儲物格里摸出煙盒,咬出一支,沒點,就那麼叼著解釋,“放心吧,流程很快,沒多少人結婚。”

哪是速度的問題。杜仰春眼珠都快瞪出去,喉嚨裡像塞了團棉花。

她想問夏正景是不是瘋了,轉念一想,他好像本也不是正常人。

最終還是選了個迂迴的藉口:

“現在幾點?”

“三點二十。”

“民政局幾點開門?”

“九點。”

“是不是太早了。”

“我們可以待在車裡等,位置夠大,還有單向玻璃,想做些甚麼都沒問題。”

杜仰春臉一紅:“……昭昭還在家裡。”

“他都六歲了,還不會自己起床?”

“萬一他開灶炸了廚房呢?”

“我出門前就關了天然氣總匝。”

“哦……”

爭取無果,杜仰春終於意識到夏正景是當真了,二人要結婚。

放在一年前,這個畫面興許是夢寐溫馨的,可是現在……

“你停車。”杜仰春攥緊安全帶道。

她不想結婚。

至少,不是以這個狀態。

車依舊往前。

杜仰春的面色越發慘白,終於,紅綠燈前,夏正景停下。

“這不是你想要的嗎?”他問。

杜仰春抬頭看他。

“一個健康的家庭。”夏正景目視前方,語氣很輕,“一個圓滿的家庭……”

“如果你想的話,我們以後也可以有孩子。男孩女孩都行。對了,你想甚麼時候有孩子,或者說,咱先造個孩子,玩奉子成婚?”夏正景的問句帶笑,可杜仰春卻覺得像被針紮了似的。

她是他的獵物,為他的爪牙戲弄。

這不是她想要的愛情。

手上一動,車門是上鎖的,紅燈馬上要結束。

“我要下車!”杜仰春使勁撥動車把手。她的力氣太小,夏正景不解鎖,空間就始終密閉。

杜仰春的動作越發激烈,語速也逐漸變快,她掙扎著、企圖逃離,而從始至終,夏正景只是冷眼看她。

“夠了,夠了,你非要把我逼死嗎?”

為甚麼不能放過她!

一股巨大、冰涼的悲慟,毫無徵兆地衝垮了杜仰春。痛苦從腳底漫上來,淹沒四肢,淹沒胸腔,最後堵住了喉嚨,衝進了眼眶。

大顆大顆的、滾燙的液體,順著臉頰滑落,速度很快,連成一片溼涼的水跡。

杜仰春甚至沒有抬手去擦,只是睜著眼,透過朦朧的水光,看著近在咫尺的夏正景。她的眼神空洞,像兩口被突然抽乾了水的深井,只剩下乾涸的裂痕和倒映出的夏正景的臉。

事實上,杜仰春沒有那麼脆弱,但夏正景這話說的太隨意,這反而顯得她以前的糾結、苦悶不值一提。夏正景、還有生活,一系列傷害不斷堆積、不斷堆積,終於撐破了她的靈魂。

她只有哭。

“……為甚麼哭。”夏正景的神情驟然僵住。他伸出手,指尖輕輕觸到她臉上的淚,那觸感很輕,輕得像怕弄碎甚麼。

“別哭,”他說,“你想要甚麼我都答應。”只要杜仰春不落淚。

可眼前的眼淚越流越兇。

連杜仰春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了。

兩人無聲對望好半晌,最終以夏正景的慘敗結束。

“下車吧。”他推開車門,走了出去,夜風颳過,他的身子在前,杜仰春擦了擦臉,跟在後頭。

路邊有一家麵館,還亮著燈。很破舊的那種,塑膠棚子搭的,幾張油膩的桌子,一個老人在灶臺後面打盹。夏正景走過去,敲了敲視窗,點上二碗肉絲麵。

面端上來,熱氣騰騰的,上面臥著一個荷包蛋,看上去頗有食慾。

摸了摸小腹,尚有些空餘,杜仰春眨巴著眼,一邊用筷子撥弄著麵條,一邊想控制眼淚。然而身體不爭氣,又是幾滴淚砸進碗裡,她慌忙低下頭,假裝吃麵,肩膀不住地顫抖。

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夏正景抽了一疊紙巾,遞到她面前。

整個通宵,兩人都沒怎麼說話。麵館裡只有老闆偶爾收拾碗筷的聲響,杜仰春哭累了,就趴在桌上歇一會兒,醒了又忍不住掉幾滴眼淚,夏正景一直陪著她,沉默地給她續水,替她擦掉不小心蹭到臉上的湯汁。

吃完麵,已經六點多了。

天還沒亮透,但東邊已經開始泛白。

他們走在街上,漫無目的。

早餐店陸陸續續開了門,油條在鍋裡滋滋作響。街燈還沒熄,混著晨曦,把整條街染成一種溫暖的橘黃色。

有揹著書包的學生從他們身邊走過,三三兩兩,說著笑著。

一個男生被同伴推了一下,踉蹌著往前幾步,臉紅紅的,嘴裡罵著髒話。

“快去啊!你女神就在前面!”同伴在後面起鬨。

男生撓了撓頭,還是追了上去。

杜仰春看著那群學生,腳步慢下來。

她想起很久以前。

高中的時候,她當過值日生。那時候學校有文明崗,每個班輪流,在校門口檢查儀容儀表。那是最苦最累的活,要起很早,站在風口,一站就是半小時。

可她還是主動報名了。每次都選校門口那個位置,因為那裡能看見他。

他每天都會從大門進來,揹著書包,戴著耳機,目不斜視地從她身邊走過。她不敢看他,只敢盯著他的校服下襬,看它被風吹起來的樣子。

就那麼幾秒鐘。

然後一整天,都像被那幾秒鐘照亮。

杜仰春停下腳步。

“其實我高中的時候就喜歡上你了。”她說。

夏正景轉過頭看她。

“你還記得高中每學期每個班級都要輪崗值日嗎,我每次都選校門口,”她繼續說,目光落在那些漸行漸遠的身影上,“因為能看見你。”

夏正景愣住了。

他看著她的側臉,看著她被晨光照亮的輪廓,看著她眼角還殘留的淚痕。

“你喜歡靠著左邊進校門,那個時候我就已經注意到你了。”杜仰春頓了頓,“但沒有甚麼別的意思。就是覺得能這樣看看你,足夠了。”

少女的心事不過如此。

不渴望得到,也不會哭泣失去。

夏正景沒說話。

他只是看著她。

看著這個他曾以為可以輕易掌控的女人。

原來她早就認識他。

原來他在她眼裡,早就存在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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