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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強制

2026-04-30 作者:豬子二孃

強制

這次,杜仰春沒有推開他。

老式的木床吱呀作響,紅花床單在昏暗的光線裡皺成一團。杜仰春側躺著,肩膀半露,看著頭頂因潮溼而剝落一塊牆皮的天花板。夏正景覆上來,沉重的軀體,滾燙的面板,急切的吻和撫摸。她閉上眼,任由他動作,像個沒有靈魂的破布娃娃。

杜仰春閉上眼。

她想起小時候,有一次杜風華帶她路過一條很奇怪的街道,白天門可羅雀,到了晚上卻熱鬧非凡,五花八門的香氣裡滿是鬨笑。那時候她還小,不懂事,看到路邊站著的那些穿得很短的姐姐,問杜風華她們在幹甚麼。杜風華拉著她快步走開,甚麼都沒說。

後來她長大了,懂了。

那些女人站在路邊,既是姐姐,也是男人口中的小姐。

小姐們等著客人上門。

客人來了,談好價錢,就跟人走。

她們也是為生活所迫,沒辦法。

杜仰春從來沒想過,有一天自己會和她們一樣。

為了利益,不得不雌伏於人。

不過是主動張腿和被動張腿的區別。

都是張腿而已。

她用身體,換他出手解決麻煩,換一個清淨。

很公平。

杜仰春抓緊了床單。

身上頓頓的疼,但不明顯,和別處的疼比起來,這點疼可以忽略不計。

是能忍受的事情。

如果沒想起杜風華的話。

母親的臉浮現在杜仰春腦海。是未生病前的模樣,打扮潮流,說話中氣十足,她教導杜仰春要做個好女人。

靠自己,不靠出賣自己。

她做不到了。

那些從前在職場上都未曾妥協過的原則如今通通被打破。她成為了過往最不恥的那批人。

不想再看自己的臉。杜仰春將頭死死埋在床具上,企圖用窒息的痛苦取代內心的煎熬。

認命吧。杜仰春。你逃不掉的。你這輩子,也就這樣了。

就在她準備徹底放棄抵抗,任由事態發展時,身上的重量忽然一輕。

夏正景停下了所有動作。

杜仰春睜開眼,茫然地看向他。黑暗中,只能看到他起伏的胸膛輪廓,和一雙亮得駭人的眼睛。

“為甚麼哭了。”他的指頭擦過杜仰春的面頰,“你很痛苦。”他陳述道。

杜仰春這才發現面上一片滾燙和潮溼,黏糊的眼淚沾住鬢角的頭髮,她捂住臉,不想被人看到這副狼狽樣。

“我不喜歡女人哭。”夏正景反覆摩挲杜仰春的淚痕,發現越擦越紅,他又看了她好幾秒,然後,他翻身下床,站在床邊,開始整理自己凌亂的衣服。釦子一顆顆繫好,他還不忘丟還那拉扯得有些變形的衣服還給她。

他從床邊走到門口,又停下。

“和他分手。”像是做過很大的妥協,又帶著一點說不清的意味,“分了,我幫你解決所有的事——”

謝毅在檔案室加班到快十點。

檔案室的燈是那種老式的熒光燈管,光線慘白,嗡嗡作響,久了晃得人眼暈。

謝毅坐在靠牆的摺疊桌邊,面前堆著半人高的文件盒,手指因為反覆翻閱紙張而沾上一層薄灰。他入職這個基層單位不到三個月,目前乾的都是最基礎的整理、歸檔、跑腿的活兒。

明天市裡要下來檢查三年來的專項工作臺賬,整個科室週末都在加班。科長在會議室急得嘴角起泡,挨個問誰能留下把最後一批資料理清楚。

幾個老同事互相遞著眼色,這個說孩子發燒,那個說岳母住院。謝毅站在人群最後,猶豫了一下,舉起手。

“小謝,還忙著呢?”安保老周推門進來,手裡拎著個保溫杯,“我巡邏一圈回來,看你這燈還亮著。”

謝毅不好意思地笑笑:“快完了,周叔。你放心,待會整理完就幫您把門鎖上。”

“沒這麼急。”老周擺了擺手。在門口站定,打量著他,“年輕人肯吃苦是好事。我在這單位幹了二十多年,見的人多了,像你這麼踏實的真不多。好好幹,將來肯定有出息。”

謝毅把椅子推進桌底,拍了拍手上的灰:“周叔您別誇我,我就是笨,學東西慢,就想著多花點時間補一補。”

“笨?”老周笑了,“肯下笨功夫的,才是聰明人。你啊,前途無量。”

“謝謝周叔,我就是想多幹點活,為家裡人謀些更好的生活。”謝毅被他說得有些不好意思,低頭整理桌上的文件夾。

“你結婚了?也是,年紀看著不算小了,你老婆可真是有福氣。”老周先入為主,自說自話笑著打趣。

“沒有的事,”謝毅連忙擺手,眼神卻不自覺地柔和下來,“是我高攀了。”

眼前又浮現出杜仰春忙碌的樣子。想起她低頭認真教他英語發音時微微顫動的睫毛,想起她把他母親留下的舊毛衣仔細洗淨、補好,疊得整整齊齊,想起她提著保溫桶穿過醫院長長的走廊,那單薄卻異常直挺的背影。

她太好了。

好得他有時候半夜醒來,會覺得自己在做夢。

而他卻不是良人。

一沒家世,二沒積蓄,連份像樣的禮物都沒送給過她。

謝毅還記得上次和杜仰春一起逛街,路過商場櫥窗,看見她盯著一個咖啡色的牛皮包看了好幾眼,他悄悄記下了牌子,上網一查價格,抵他兩個月工資。他當時心裡像被針紮了一下,不是覺得貴,是恨自己沒法讓她想買就買。

等這個月工資發了,加上上個月省下的,應該夠了。他盤算著,心臟因為這個隱秘的計劃而雀躍地跳動起來。他要買下那個包,在她生日那天送給她。不,不用等生日,就找個平常的日子,裝作不經意地拿出來,然後看著她驚訝又歡喜的眼睛……

光是想象那個畫面,謝毅就覺得渾身又充滿了力氣。

對,他要努力,更拼命!早點轉正,爭取評優,多攢點錢。將來……等杜阿姨身體再好些,仰春不用那麼辛苦,他就可以給她一個真正的、安穩的家。

不用很大,但要乾淨明亮,要有能照進陽光的陽臺,可以讓杜仰春種喜歡的花草。

這是二人一起暢想過的未來。

老周看著年輕人眼中驟然亮起的光彩,瞭然地笑了笑,沒再說甚麼,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行,你忙,我再去別處轉轉。累了就去值班室眯會兒,有行軍床。”

“哎,謝謝叔。”

走廊盡頭的應急燈發出微弱的綠光,檔案室的門重新關上,謝毅起身活動,窗外是城市星星點點的燈火。總有一天,這城市裡會有真正屬於他和她的一盞。

深吸一口氣,謝毅重新埋首於文件之中。

天色泛出魚肚白時,謝毅被窗外的鳥叫聲驚醒。他趴在堆滿文件的桌上,手臂壓得發麻。

他竟然就這麼睡著了。

“小謝?小謝!”老周的聲音帶著驚訝在門口響起,“你一宿沒回?”

謝毅還有些迷濛,揉了揉酸澀的眼睛,看清窗外已經大亮的天色,心裡一咯噔。

壞了,忘了定鬧鐘!他手忙腳亂地摸出手機,螢幕顯示早上八點四十七分。還好,離九點上班還有段時間。

“周叔早,”他趕緊站起來,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脖頸,“資料都弄好了,我檢查過兩遍,沒問題。”

“我先離開了。”謝毅抱著一摞分好類的資料點了點頭,走到門口,想起甚麼,掏出手機給杜仰春發訊息:

【仰春,昨晚加班太晚,沒回去。晚上我下班去醫院,給你送床換洗的被套,還有你上次說想吃的那個老字號貓魚,我順路帶過去。】

發完訊息,對面沒有立馬回覆,可能是還在睡覺。杜仰春照顧阿姨累,早上好不容易能多睡會兒是好事。謝毅胡亂洗了把臉,匆忙上工。快到午間休息,他的手機響了,低頭一看,是杜仰春打來的電話。

二人發資訊比較多,通話也多是影片,鮮少正兒八經電話。

謝毅接通,那邊卻沒有聲音。

“仰春?”他試探著問。

沉默。很長,長得讓他心裡發慌。

“仰春,怎麼了?是不是阿姨……”他聲音繃緊了。

“謝毅。”杜仰春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很輕,但很清晰。

他握著手機的手指收緊了。

“我們分手吧。”

謝毅愣住了。他聽見自己的聲音,乾澀得像從別人喉嚨裡擠出來的:“……甚麼?”

電話那頭又是沉默。

“仰春,你在說甚麼?是不是出甚麼事了?”他語速快起來,“你在哪兒?我去找你——”

“別問了。”杜仰春打斷他,聲音裡有他沒聽過的疏離,“甚麼都別問。就這樣吧。”

“仰春——”

電話結束通話了。

謝毅舉著手機,聽著裡面的忙音,一動不動。中午下班了,有人從他身邊經過,有人喊他去吃飯。他甚麼都聽不見。

窗外的陽光還是很亮。亮得刺眼。

杜仰春放下電話,手指還在發顫。

“這樣可以了嗎?”她朝身旁望去。

陽臺的玻璃門半開著,清晨的涼風灌進來,吹得她髮絲亂飛。夏正景靠在欄杆上,手裡夾著一根剛點燃的煙。煙霧被風吹散,露出他沒甚麼表情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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