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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重啟

2026-04-30 作者:豬子二孃

重啟

婚宴流程漫長而繁瑣。

敬酒、致辭、切蛋糕……夏正景跟在長兄的身後掛笑,該舉杯時舉杯,該鼓掌時鼓掌,做好他氣氛組的工作。

婚禮尾聲是一如既往的大合影。

人群向舞臺前方聚攏。夏正景起身,長兄靠著父親,他則習慣性地走向長兄身邊那個位置。這是他為數不多的特權,夏委東那麼多私生子裡只有他能永遠在家族公開場合中站在長子身側,像一個沉默的、不被重視卻又無法忽略的註腳。

然而這一次,他剛走近,他的新弟弟便帶著新娘自然而然插了進來,恰好擋在他和長兄之間。

夏正景腳步一頓,目光不自覺流露出一絲情緒,身體向前一步抵住他,兩個人面面相覷。或許是身上的戾氣太重,夏正景反收穫到夏委東的蹙眉。

“正清,來,站這兒。”夏委東的聲音響起,他朝小兒子招手,示意他站到大兒子身邊。

當然,叫過去的人不包括新娘。

畢竟是低門賤戶出身。

在場也沒人會覺得新郎新娘應該站在一塊。

雲泥之分、天壤之別。

這是血脈決定的。夏正景的指尖收緊。

合照的隊伍還在壯大。畢竟是公眾場合,夏家又是大戶,甭管多麼遠房的親友此刻都是一個勁的往前鑽,眾人挨挨擠擠,相機的取景框根本裝不下所有人。

伴隨一陣小小的騷動,有人被擠出畫框,夏正景看了眼,是他的母親。

寧瑗被一個看起來不過二十出頭的年輕女孩擠得踉蹌了一下,險些從合影的隊伍邊緣直直跌出去。

而一切的始作俑者,夏家某個叫不出名字的遠方親戚的女兒,她彷彿沒看見寧瑗的窘迫,一邊整理著裙襬,一邊用不小的聲音和身邊人吐槽:“哎呀,人太多都擠不下了……有些位置本來就不該來嘛,來了也站不穩,何必呢。”

“女表子。”女人又添話道。

眾人聞言鬨笑。

寧瑗臉皮薄,當眾被人下了面子,只能死死捏住手包,嘴唇哆嗦著,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她求助般看向夏委東,對方連一個餘光都不給她。

“你們拍、你們拍。”寧瑗悻悻地退出,像個局外人一樣,站到攝像師旁邊,看著鏡頭前那一張張“幸福美滿”的笑臉。

夏正景看著母親那副樣子,胸腔裡忽然堵上一團冰冷的火。

合影終於開始。

攝影師喊著“三、二、一……”,閃光燈亮起的瞬間,夏正景臉上笑容完美無缺。

合影結束,人群散開。夏正景轉身時,不經意地抬腳——

“哎呀!”

一聲驚呼。那個年輕的遠房親戚腳下一絆,整個人向前撲去。她今天穿的裙子本就短,這一摔,裙襬上掀,露出大片大腿和底褲的邊緣。

周圍瞬間安靜,隨即響起壓抑的竊笑和議論。

女人慌忙爬起來,手忙腳亂地扯著裙子,臉上漲得通紅。

夏正景立刻上前,神色關切而愧疚:“抱歉,是我不小心。裙子沒事吧?我陪你去休息室處理一下?”

他聲音溫和,眼神誠懇,任誰看了都覺得是意外。

女孩抬頭看他,對上那張英俊的面孔和滿是歉意的桃花眸,臉上的羞憤漸漸被另一種情緒取代。她咬了咬唇,低聲說:“……沒事,就是好像扭到腳了。”

“那我扶你去處理一下。”夏正景伸手虛扶住她的胳膊。

休息室在宴會廳側翼,相對僻靜。夏正景將女孩扶到角落的沙發坐下,轉身去飲水機旁接了杯溫水。

“謝謝……”女孩接過水杯,指尖擦過他的手背。她抬頭,眼睛溼漉漉的,帶著幾分委屈幾分依賴,“夏哥哥,我腳踝好像腫了,你能幫我看看嗎?”

夏正景在她面前蹲下:“哪隻腳?”

“右邊……”女孩說著,將穿著細高跟鞋的腳抬起,輕輕擱在了他屈起的膝蓋上。這個姿勢曖昧極了,短裙下的風光若隱若現,她身體前傾,領口低垂,“夏哥哥,我鞋子好像卡住了,你能幫我脫一下嗎?”

聲音又軟又黏。

夏正景沒動。他抬起眼,目光從她刻意挺起的胸口,慢慢移到她塗著亮晶晶唇釉的嘴唇,最後看進她含著水光的眼睛裡。

他伸出手指,動作輕柔地,彷彿帶著無限憐惜,用指腹輕輕摩挲過她的下唇。

在夏委東看重他前,她這張嘴,可從來沒和他打過招呼。

女人被夏正景看得心跳加速,以為誘惑成功,臉頰更紅,又往前湊了湊,幾乎要貼到他身上。

“哥哥……”

兩人距離近得能聞到彼此身上的氣息。就在女人以為下一秒就要發生點甚麼時,夏正景摩挲她唇瓣的手指突然用力,猛地捏住了她的兩腮,力道之大,讓她痛撥出聲。

“這麼喜歡讓人脫鞋?這麼喜歡往男人身上靠?”

女孩僵住。

夏正景迫使她抬起頭,聲音壓得更低:“告訴我,誰才是那個骨子裡就愛勾引人的女表子?”

“Bitch。”他猛地甩開手。

女孩被摜得向後跌進沙發,驚愕地瞪大眼睛,還沒來得及反應,夏正景已經站直身體,從西裝口袋抽出手帕,仔細擦了擦剛才碰過她的手指,然後將手帕扔進一旁的垃圾桶。

“休息好了就自己回去。”他頭也不回地離開了休息室,留下女孩一個人癱在沙發上,臉色慘白,渾身發抖。

回到停車場時,寧瑗已經等在車邊,不住地張望。

“怎麼去了這麼久?”她一坐進副駕駛就抱怨,“你爸的車剛開走了,我都沒來得及過去打個招呼,萬一他晚上來找我……”

夏正景發動車子,沒接話。

黑色轎車滑出車位,駛離酒店。

窗外,夕陽將天空染成一片暖昧的橘紅,與方才宴會廳的人造輝煌形成反差。

車內沉默了一會兒,周蕙又開口,這次語氣帶上了刻意的討好和試探:“正景啊,你跟Tina小姐的婚事準備得怎麼樣了?甚麼時候兩家正式見面?媽媽幫你參謀參謀,也該跟你爸多商量商量,畢竟是人生大事不是嘛。”

“媽,”夏正景打斷她,聲音沒甚麼起伏,“我的婚事,不需要你操心。”

畢竟這麼多年都沒真心關注過他甚麼事。

“你是我兒子,我怎麼能不關心你呢?”

“你爸現在看重你,你趁這個機會多跟他走動,把婚事辦風光點,咱們家臉上有光。”

“然後呢?”夏正景忽然問。

寧瑗一愣:“甚麼然後?”

“我多和夏委東走動,然後,你就能借著籌備婚事的由頭,多給他打幾個電話,多見他幾面,是吧?”夏正景扯了扯嘴角,“就像今天,等著盼著,想讓他看見你,跟你說句話?”

寧瑗臉色漲紅:“你胡說甚麼!我還不是為了你好。”

她又拉了拉夏正景的胳膊:“把車開慢一點,咱們在老宅附近繞繞,說不定能碰到你爸的車。”

“碰到我爸的車?”餘光窺見母親滿眼的期盼,夏正景壓著一整天無處發洩的氣又上來了些。

他譏笑一聲,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要真是為了我好,就少做這些自輕自賤的事。”

為甚麼這個女人永遠拎不清呢。

誰需要她、誰在意她,為甚麼她永遠像塊賴皮糖,像一隻搖尾乞憐的狗,死死黏著那些連正眼都不給她的傢伙。

為甚麼、她在乎一個當她為玩物的男人勝過日夜相處的骨肉呢。

為甚麼、她就不能做個稱職的母親,就不能獨立些,一定要為了所謂的愛情去死去活。

“夏委東今天不會見你,也不會來你那兒。家族大喜的日子,他怎麼可能去小三住的地方?”

夏正景直視著前方的道路繼續道,這話本是他隨口抱怨發洩,可寧瑗聽到“小三”兩個字,像是被踩中了痛處,臉色瞬間變得猙獰。

“啪!”

一聲清脆的耳光響徹車廂。

夏正景被打得偏過頭,寧瑗難以置信的看著他:“你怎麼能這麼說你的母親,把我放下去!”

放就放。

夏正景眼底的嘲諷變成了徹骨的寒意。

他沒有說話,只是猛地踩下油門,車子像離弦的箭一樣衝了出去。

回到家已是深夜。

踢掉鞋洗完澡,坐到回到樣板風格的客廳,夏正景一屁股坐在光禿禿的地板上吃宵夜。

有點硌。

他有些後悔當時連帶地毯一起把凡是能寄給杜仰春的東西一併都寄走了。

期間包括但不限於碗筷甚至是洗潔精。

看著桌面上大開的泡麵盒,還能嗅到酸菜味的氣息,夏正景癱倒在客廳,碰倒的紅酒順著茶几腿下淌,慢慢乾涸在地板。

一片狼藉啊。

夏正景捂住自己的眼睛。

不只是夏委東和寧瑗,還有Tina,在得知夏正景複雜的家庭背景後也果斷分手。

他又是孤身一人了。

好無聊。想找人說話。

空蕩的房間、無垠的世界,為甚麼就是找不到一個會堅定選擇他的人呢。

是他不夠真誠、還是上天的懲罰。

懲罰他利益優先,功利至上,所以讓他甚麼真情也留不住。

不對,夏正景從地板上拔起。

還有一個人能陪她說話。

那個無論多晚都會為他留一盞燈的女人、那個永遠傾聽著他的女人,她怎麼會被他弄丟了呢?

夏正景開啟手機,最頂頭的置頂上一次互動已是半年前。

他試著發出個問號,很快有訊息回覆。

是個歎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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