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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分手

2026-04-30 作者:豬子二孃

分手

杜仰春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去的。

意識回籠時,她已經站在玄關,頭頂的感應燈應聲而亮,照在她煞白的臉上。她只記得亮片吊帶裙看著她步履不穩時過問了一句,那時她便是連一個假笑都已撐不出,匆匆離開了宴會。

杜仰春剝掉身上的衣裙,底褲早就被經血浸透,粘稠粘在腿上。屋內一片漆黑,寂靜得能聽到血液衝上頭頂的嗡鳴,她藉著窗外的光影徑直走向次臥。

拉開衣櫃,從裡邊找出幾套常穿的衣服,杜仰春略過衣櫃角落的“日默瓦”,從雜物間取出她搬來夏正景家時用過的邊緣已經磨損的二十四寸行李箱。她將它平放在客廳地面後開啟,蹲下身慢慢往裡頭塞東西。

收著收著,有甚麼溫熱的液體毫無徵兆地砸在手背上。杜仰春動作頓住。她抬起手背蹭了蹭臉,摸到一片溼漉漉的冰涼。

哦,哭了。

她甚至沒感覺到自己在哭。胸腔裡堵著的那團東西又冷又硬,像凍住的混凝土,壓得她喘不過氣,卻擠不出半點聲音。眼淚就這麼和大腦失聯,自顧自地往下掉,一顆接一顆,悄無聲息,砸在疊好的毛衣上,洇出深色的小圓點。

杜仰春索性在攤開的行李箱邊坐下,試圖重新一點點建立起身體與神經的關聯。不知過了多久,也許十幾分鍾,也許半小時,眼淚好不容易快要止住,玄關傳來鑰匙轉動門鎖的粗暴聲響,接著是門被重重甩上的悶響。

是夏正景回來了。

杜仰春沒有動。

沉重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帶著明顯的踉蹌和怒氣。然後,“砰”一聲,一隻黑色的男士皮鞋擦著杜仰春的耳邊飛過,砸在客廳中央的羊毛地毯上,又彈開,滾了兩圈才停住。

夏正景站在家門口,脖子上是被扯得不成形的領帶,臉色在昏暗光線下透著不正常的紅。一眼看到坐在客廳地板上的杜仰春,以及她身邊敞開的行李箱,他先是一愣,隨即一股無名火湧上胸腔。

今晚杜仰春的提前離場,讓他在幾個朋友面前頗有些下不來臺。雖然那些女伴在他們眼中無足輕重,但帶出來的人招呼都不打就沒了影,總歸是件失禮的事。

更何況那個任性離場的女人是杜仰春,是一直在他掌握的杜仰春,想到這,夏正景胸中怒火更盛,好像有甚麼東西即將從他手上溜走一般。

“你在幹甚麼?”他的聲音因為酒精和怒意顯得沙啞低沉。

杜仰春沒回答他。她彎腰將最後兩件疊好的衣服放進箱子,這才緩緩起身。

“我問你話呢!”夏正景提高了音量,幾步跨到她面前,濃烈的酒氣撲面而來,“一聲不吭就跑回來?杜仰春,你知不知道今天晚上我有多丟人?朋友問起女伴去哪兒了,我支支吾吾說不出話,還是從別人的女伴那裡知道你離開的,呵,你讓我在那麼多人面前像個笑話!”

他的胸膛因為激動而起伏,盯著她的眼神裡充滿了不解。杜仰春注視著他的雙眸,臉上卻是一片死寂的平靜。她看著夏正景因為憤怒而扭曲的英俊面孔,又緩緩移眸。

“丟人?我留在那裡,難道就不是丟人了嗎?”

夏正景眉頭緊鎖:“你甚麼意思?”

“甚麼意思?”杜仰春輕笑了一下,“夏先生,你真當我不知道嗎?你帶我參加的是甚麼聚會,你那些老朋友帶去的又是甚麼人。是正牌妻子、女友?還是上不得檯面、帶出來玩玩攀比,然後厭倦了就可以隨意丟棄的、情婦?”

最後兩個字,像兩記響亮的耳光,抽在兩人之間的空氣裡。

夏正景的臉色瞬間變了變,喉結滾動了一下,竟一時語塞。

“你不用給自己找藉口,也不用再偽裝成正人君子,”杜仰春繼續道:“你讓我去那樣的場合,穿著你挑的裙子,戴著你選的項鍊,像個精緻的人偶一樣坐在那裡,供你那些朋友打量、比較……你心裡,不就是這麼看待我的嗎?”

杜仰春強忍下心底那密密麻麻的疼,深吸一口氣,逼自己問出那個藏在心間許久的問題:

“夏正景,你告訴我,你有沒有哪怕一瞬間,想過我們的將來?”

即使已經知道最後的結局,杜仰春還是抱有絲不自量力的期待,可這期待太微薄,都容不得夏正景的停頓,杜仰春搶先替他作答:“我告訴你我想過,我是要結婚的,我想要一個安穩的家,想要一段光明正大的感情。你呢?你有過這樣的想法嗎?”

“我……”夏正景避開了她的視線。他沒有回答,煩躁地甩了甩頭,似乎想驅散酒意,他彎腰,試圖去穿那隻被他踢飛的皮鞋,可鞋碼也本就偏小,他醉醺醺的,腳怎麼都塞不進去。

杜仰春想叫他別穿了,可話沒說口,他低低咒罵了一聲,猛地抓起那隻鞋狠狠朝玄關方向擲去。

杜仰春靜靜地看著他這一系列動作,看著那雙像垃圾一樣被扔出去的鞋子,突然覺得很熟悉,就像二人之間的關係,本來就不適配。

或許強求的一切,終究都會以這樣難堪的方式崩壞,只是早晚而已。

她不該再自取其辱。

“我們分開吧,夏正景。”杜仰春聽見自己的聲音響起,平靜得連她自己都感到驚訝。

夏正景瞪著她:“你說甚麼?”

“我說,分手,你今晚說的話我都聽見了。”杜仰春重複了一遍,語氣斬釘截鐵,“我不想再當你的情婦了。也不想看著你一邊哄著我,一邊去騙那個無辜的未婚妻。夏正景,我嫌髒。我杜仰春再不堪,也不想和一個腳踏兩條船的渣男糾纏不清。”

“渣男?”夏正景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他勉強壓制著衝腦的酒精,一隻手靠住沙發,“杜仰春,你這話說的好像自己是乾乾淨淨的受害者一樣,可你有甚麼資格在這裡指責我?你說我渣?我做甚麼了,是我勾引你上了床、是我誘導你前男友出的軌嗎?你們女人為甚麼總是要把自己放在弱勢者的地位,一面說弱勢一面又慾望滿滿,要了錢不夠,還要人、要時間、要真情?”

說到最後,夏正景幾乎是低吼出聲,他覺得質問自己的不是杜仰春,而是從母親開始,數不清的在自己面前抱怨錯付了的女人。

實在是可笑。

夏正景捂住發酸的眼:“我沒給你錢花嗎?我沒給你資源、幫你鋪路嗎?你住的房子、穿的衣服、背的包,哪一樣不是我的。”

“所以呢?”杜仰春接過他話,“你是在提醒我,我欠你?”

“我不是提醒你。”他盯著她,“我是告訴你——你這種出身的女人,我夏正景娶不了。你明白嗎,一個連父親是誰都不知道、母親在街上拉客的女人,連我家祠堂門檻都邁不過去!”

空氣靜了三秒。

杜仰春忽然笑了。

那是一種徹底卸下重擔後的、近乎釋然的笑。

她點點頭:“明白了。是我不夠‘乾淨’。”

杜仰春還想再說甚麼,兜裡的手機卻瘋狂震動起來,螢幕亮起,是一個陌生號碼。夏正景瞥見,不耐煩地蹙起眉,彷彿在斥責電話來得太不合時宜。

杜仰春看了他一眼,直接長按電源鍵,關了機。

兩個人又嗆了幾句,依舊沒杜仰春想要的答案,到最後,杜仰春看著夏正景近乎冷酷的面孔,突然覺得好沒意思。她不想再和一個酒鬼爭執了,都到最後了,多少留個好印象吧,哪怕是為了她高中時候的王子濾鏡。

杜仰春疲憊地折身:“你說得對,夏正景,我用了你的錢,住了你的房子,享受了你帶來的便利。我們之間,或許真的是一場交易,誰也不欠誰。”

“時候已經不早了,如果你想跟我算賬的話等明天吧……”

“你愛怎麼算就怎麼算,”酒意讓夏正景頭暈腦脹,只想趕緊結束這場爭吵,“反正我不可能娶你,你要是想分手,就分。但你別忘了,你現在擁有的一切,是誰給你的。”

“我不欠你甚麼,你也不要擺出一副楚楚可憐的樣子。”說完,他不再看杜仰春,轉身大步走向臥室,“砰”的一聲關上了門,隔絕了兩個世界。

第二天傍晚,夏正景是被劇烈的頭痛喚醒的。

宿醉像一把鈍鋸子在腦子裡來回拉扯。他呻吟一聲,皺著眉睜開眼,視線模糊了好一會兒才聚焦。

“小春……”他下意識地啞著嗓子喊了一聲,沒有人回應。

也不是沒有醉過酒,往常這種時候,杜仰春早就準備好了溫熱的蜂蜜水,會輕聲走進來問他難不難受,要不要吃點清淡的東西。

夏正景撐著坐起身,揉了揉脹痛的太陽xue,昨晚破碎的記憶片段逐漸拼湊起來——聚會,杜仰春提前離開,他喝酒,回家,爭吵,分手……

分手。

一種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夏正景快步跳下床走向次臥,推開門,裡面的一切都還是老樣子。梳妝檯上的護膚品擺放有序,床上的被子疊得一如既往整齊,沒有絲毫睡過的痕跡。

只是杜仰春不見了。

不是說好要和自己算賬的嗎?怕付不起錢連夜跑了?呵,假清高。夏正景在心頭輕哼。

他洗了把臉,換上櫥櫃裡早就用熨好的襯衫與西褲,抹完頭油後翹著腳坐回沙發。

他知道杜仰春還會回來。

所以他先做好準備,他會理智的、儘量友好的完成這一場分手。

他要杜仰春知道,他向來有情有義,至於昨晚,不過是酒鬼的一場發瘋。

那不是他。

夏正景窩在沙發上預設二人的臨別對話,唯獨忽略了一件事,他給杜仰春買的所有奢侈品,連帶著昨晚那條孔雀石的寶格麗扇形項鍊,一併從整個房子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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