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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分手

2026-04-30 作者:豬子二孃

分手

“啊?”杜仰春被這突如其來的評價砸得一愣,一時有些摸不著頭緒,夏正景不重視她,這話從何說起?

她抬眼看向說話的亮片吊帶裙,年紀很輕,像極了一隻家養的名貴暹羅貓。

亮片吊帶裙的下巴朝杜仰春頸部揚了揚:“寶格麗的扇形項鍊,經典款,不貴,兩三萬吧。”她又掃了眼杜仰春的裙子和手包,“裙子是當季,但也就是個基礎絲質款。包嘛……嘖,連個像樣的晚宴包都沒拿,你這身行頭,湊一起也就勉強夠人家一個鐲子的零頭。”

聞言,絲絨短裙的女孩也是掩唇輕笑:“姐妹,你那位夏先生,我們多少知道些,可不是個差錢的,他帶你出來,就給你置辦這些?”

這不行嗎。

挺得體的衣服啊,杜仰春低下頭看著自己的裙子。

她當然知道奢侈品這玩意兒是沒有盡頭的,基礎款不過是入門,經典款也算不了甚麼,得是限定、高定的等級才有些說頭。可杜仰春畢竟不是奢侈品大戶,拿到那些曾經只能在櫥窗展示櫃偷覷的單品對她來說已是滿足。

至於其他的,杜仰春的虛榮心還沒有到讓自己隨便穿上一套房的程度。

“你看看周圍,誰不是全身當季高定,珠寶也是越看越貴。”亮片吊帶裙晃了晃腕上水頭極足的翡翠鐲子,又指了指旁邊另一位女伴指間奪目的鑽戒。

杜仰春這才順著她們的目光看去。

方才沒細瞧,此刻才發覺,這包廂裡的女人們,美則美矣,卻透著一股緊繃的較量:眼神都像帶了鉤子,不斷在彼此的衣裙、首飾、包包上流連。有人“不經意”地抬手撩發,露出耳垂上墜著的滿綠翡翠;有人側身取點心,裙襬上手工縫綴的碎鑽在燈光下流光溢彩;更有人直接將限量版的鱷魚皮手包放在最顯眼的位置,指腹若有似無地摩挲著金屬扣。

杜仰春默默看著女人,覺得有些荒誕。

怎麼說呢。因著過往職業,杜仰春也見過不少貴婦名媛,區別於這些一個個挺著胸仰著脖的女人,一舉一動是得體而鬆弛的優雅。

而這些女人卻給人一種誤入鵝群的灰鴨之感。

像是……她們本不屬於這個世界。

“咱們來這兒的,圖的不就是這點體面,我看啊,你怕是還沒摸清你家那位的心思,沒拿到真正的好處吧?”

亮片吊帶裙還在說話,杜仰春心中卻湧起幾分不適,她不想摻和她們的攀比,只想安安靜靜等夏正景應酬結束,端起桌上的檸檬水抿了一口,正準備找個清靜的地方迴避,杜仰春卻忽然感覺到小腹傳來一陣熟悉的、悶悶的墜痛。

杜仰春身體一僵,心裡暗叫不好。算算日子,竟然提前了幾天。更糟糕的是,她很快感覺到身下傳來溫熱潮溼的觸感——量還不小。她今天穿的是淺色絲質長裙,一旦滲漏,後果不堪設想。杜仰春瞬間繃直了背,不敢再動。晚宴沒打算帶包,她習慣備用的衛生巾和護墊都放在了夏正景車裡的儲物格。

得去拿。立刻。

杜仰春深吸一口氣,維持著表面鎮定,緩緩起身。她不敢走快,儘量讓步伐看起來自然,目光在人群中搜尋夏正景的身影。

夏正景早就進到裡間的包廂,整個空間只有男人們各自敘舊。夏正景靠著椅子,背對著杜仰春與人交談,林冬郅也站在那裡,兩人不知在說些甚麼。

包廂裡間沙發區傳來一陣不加掩飾的鬨笑。

一個穿著花哨襯衫、身材有些發福的中年男人隔著門縫掃過不遠處那群正在“展覽”的女人們:“嘖,看看,又一個比包比鑽的。”那男人語氣輕浮,帶著毫不掩飾的不屑,“說到底,都是些上不了檯面的貨色。帶出來玩玩就算了,還真當自己能登堂入室了?”

旁邊有人跟著笑。

林冬郅聞言皺眉,抬手碰了碰那男人的酒杯,聲音不高,卻帶著提醒:“劉總,隔牆有耳。”

被稱作劉總的男人不以為意,反而湊近林冬郅,擠眉弄眼:“怎麼,林少轉性了?以前這種場子,你可沒少附和過我,現在這是要立牌坊,當好男人了?”

林冬郅扯了扯嘴角,沒接話,仰頭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年紀大了,給自己積點德。”夏正景側目看了林冬郅一眼,手貼上他的肩,“咱們要允許中年男人偶爾的多愁善感。”

“哎呀,還是咱小夏總會說話。”劉總仰著頭,大笑露出口中的金牙,很快又去找別人對話。

林冬郅回頭和夏正景對視,瞧見對方挑起的眉頭:“不是說要把孩子的母親帶給我看,還以為你追上人家了。”

“因果報應,人她沒打算給我名分。”林冬郅苦笑,“我以前太混蛋,傷了太多人的心,現在輪到自己嘗這滋味,不冤。”

看來這回是真栽了。

夏正景一手揪住林冬郅的後頸肉,一手拿起自己的酒杯碰他的空杯,兩杯相撞,發出清脆的響聲,算是無聲的安撫。

“謝了兄弟。”林冬郅回應夏正景。對方神色依舊平靜,眉宇間卻透著一股屬於勝利者的從容。也是,夏正景最近在家族中頗受“重視”,與那位未婚妻Tina小姐進展順利,一切都按他的計劃穩步推進,可不是春風得意麼。

林冬郅無端想起杜仰春。

想起她是蔣秋慈最好的朋友,想起她看向夏正景時,那雙小鹿眼裡毫無保留的信任和依賴。好像一個剛從羊水中脫胎的嬰兒,想拿乾乾淨淨的一顆心,全心全意地捧給眼前這個人。

可夏正景已經有了新的打算,過不了多久就要邁入他規劃好的婚姻殿堂。

思及此,林冬郅心裡那點因為自身境遇而生的蕭瑟,忽然混入了一絲對杜仰春的同情。

“正景,”林冬郅壓低聲音,身體微微前傾,“你對杜小姐、真的打算就那麼……”他頓了頓,找了個相對委婉的詞,“那麼無情的分手?”

“我覺得她對你是真心的。”

“那又怎樣?”

夏正景晃杯的動作停了停,慢條斯理地抿過一口酒後,他意味深長地看了林冬郅幾秒,反問:“你覺得,我們在一起過嗎?”

林冬郅愣住了,一時沒明白這話裡的含義。

“從頭到尾,我好像都沒承認過她是我的女朋友吧?一切不過是她自作多情,或者說,產生的一個小誤會。”夏正景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我怎麼可能去娶一個小姐的女兒?說實話光她那潑婦的母親就夠足夠倒人胃口了。”

夏正景看著酒杯裡琥珀色的液體:“本來嘛,看她能力不錯,人也還算懂事,想著培養一下,將來放在身邊當個助手,她得前途我得方便。但Tina出現了,這條路自然就行不通了。我不認為一個對我有過臆想的人,還能心無芥蒂地做好一個純粹的下屬。”

“這樣風險太大。”

所以他不會選擇,所以他選擇拋舍。

“可是……”林冬郅聽得心頭一陣發涼,他試圖說些甚麼,夏正景打斷他,語氣依舊從容:“放心,我不是那種吃幹抹淨不認賬的人。分開後,該給的錢,該鋪的路,我不會吝嗇。杜仰春是個聰明人,她知道怎麼選擇對自己最有利。好聚好散,對大家都好。”

他拍了拍林冬郅郅的肩膀,像是在安慰他:“她會想通的,不過是時間問題。”

時間問題。

一個可以自然解決的問題,一個算不上問題的問題。原來自己的喜歡,對夏正景居然構成了可以被稱之為“問題”的小小困擾。

她可真有本事!

包廂的厚重實木門外,那道原本虛掩著、供侍者進出的小縫隙裡,赫然是杜仰春那雙小鹿般靈動的雙眸,只是這回,那雙眸子里布滿了水霧。

杜仰春本來是來找夏正景拿車鑰匙的。她走到包廂門口,手剛搭上門把手,就隱約聽到了裡面傳來自己的名字,以及夏正景那熟悉卻此刻無比陌生的聲音。

鬼使神差地,她沒有立刻推門,而是透過門板上一道極其細微的縫隙,屏息聽著。

“……我們在一起過嗎?”

“……自作多情。”

“不過是妓女的女兒……”

每一個字,都像一把淬了冰的匕首,精準地捅進杜仰春的心臟,然後狠狠攪動,碎裂開她的五臟六腑。

原來從未在一起過。原來是誤會。

原來是妓女的女兒,不配。

原來那些溫存體貼,那些看似未來的規劃,那些她小心翼翼珍藏的點點滴滴,在他眼裡,不過是一場明碼標價的遊戲。她甚至不配擁有一個“前女友”的身份,只是他閒暇時消遣且打算用錢打發掉的麻煩。

杜仰春一時不知道是該哭還是該笑,腹部傳來的絞痛越發劇烈,身下的溫熱感也提醒著她此刻的狼狽。可這些生理上的不適,比起心口那瞬間被掏空、碾碎的劇痛,根本不值一提。

夏正景,她該拿他怎麼辦呢?

對峙嗎,又以甚麼身份。

受害人?可他說的也沒錯啊,他給了她資源、錢財,她又毫無節制、甚至是濫用那些用錢與權堆積來的時刻。

她並不光明到無可指摘。

胸口的吊墜還在閃爍,杜仰春抬眸,宴會廳的燈具依舊璀璨:

鬥豔的炫耀、觥籌的交杯,整個世界彷彿都在熱烈的歡騰。

只她一人遊離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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