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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破裂

2026-04-30 作者:豬子二孃

破裂

出了按摩時訓斥的事,接下來的時日,杜仰春和夏正景之間陷入一種無聲的尷尬。

杜仰春有些害怕。

她從未見過夏正景那樣——眼神冷得像冰,手指像鐵鉗一樣箍住她的手腕。那個瞬間的他,陌生得讓她心頭髮顫。她變得謹慎,說話前會先觀察他的神色,也不太敢主動發起話題。

夏正景倒是表現得一如往昔,本來二人的關係中就是杜仰春找話題互動,只現在杜仰春那頭沉默了,夏正景慢慢也覺出些不適,可他沒拉下過面子哄她解釋過,任由關係就這般微妙的僵持。

一段時間,兩人默契的不再提酒店培訓的事情。杜仰春依舊變著花樣做家常菜,夏正景則負責將飯盒吃光洗淨,偶爾帶回些名貴奢侈品給杜仰春,兩個人就像做了三十年夫妻,儘量規避開所有可能引發衝突的話題,維持住面上的和諧。

又一場歡愛,杜仰春沒和夏正景睡在一塊,獨自在客廳刷起抖音。

酒店的培訓接近尾聲,杜仰春閒下的時間越發的多,她偷偷註冊了個美食賬號,名叫“春記小廚”。每天晚上收拾完廚房,她就架起手機,對著食譜琢磨新菜式、機位,再自己一點點拍攝、剪輯。

她發得謹慎,一週只更新兩三次。先是麻婆豆腐,再是糖醋小排、蠔油生菜、簡單的番茄雞蛋麵。出乎意料,反響很好。

“看著就下飯!博主手好巧!”

“這個做法和我奶奶做的一樣,想家了……”

“半夜刷到,餓哭。已收藏,明天就試!”

“博主用的就是普通鐵鍋嗎?炒出來的菜看著真有鍋氣。”

看著這些帶著溫度的互動,杜仰春趴在沙發上笑出了聲,手指飛快地回覆著評論。

人越長大,可以從他人身上得到的滿足感就越少,她開始把更多時間花在做飯上,有時興致上來,菜的分量做得多了,她和夏正景吃不完,就打包成兩份,一份留給自己當第二天的午餐,另一份則帶給小區保安謝毅。

謝毅是孤家寡人來到大城市打拼,有免費可口的飯菜吃也是感激不已。儘管兩人已經算得上熟絡,謝毅依然堅持每餐飯都向杜仰春道謝,他無以為報,便更加留心杜仰春:杜仰春忘帶門禁卡,他遠遠看見就提前開門,看到她拎著重物,也會小跑過來幫忙提上樓……

元旦過後,空氣裡的年味漸濃,杜仰春的酒店管理培訓也逼近最終結業。

結業前的最後一次綜合答辯,至關重要。杜仰春提前一週就開始熬夜複習,將厚厚的筆記和案例翻了又翻。答辯前夜,她更是通宵達旦,反覆演練講稿,直到天色濛濛發亮。

儘管說不上喜歡,多少也該善始善終。

杜仰春用冷水拍了拍臉,強打起精神。換上相對正式的通勤裝,檢查了好幾遍答辯材料,這才深吸一口氣,準備出門。

早晨七點,小區裡還很安靜。杜仰春像往常一樣路過保安亭,想和謝毅打個招呼。然而,亭子裡卻不見那個熟悉的身影。

今天不值班嗎?杜仰春走近些,透過玻璃窗看了看,猛然頓住腳步。

謝毅蜷縮在地上,背對著門口,身體微微抽搐。他的保安帽掉在一旁,對講機也落在腳邊。

“謝毅?”杜仰春心下一驚,連忙拍打窗戶,“小謝?你怎麼了?”

裡面毫無反應。

杜仰春慌了,試著拉門,發現從裡面鎖住了。她環顧四周,清晨無人,立刻掏出手機想打120,又想起或許該先確認情況。情急之下,她用力拍打著旁邊供居民緊急呼叫的按鈕。

刺耳的警報聲響起。不一會兒,物業值班室的另一名保安睡眼惺忪地跑來,用備用鑰匙開啟了門。

杜仰春第一個衝進去。謝毅臉色慘白,滿頭冷汗,嘴唇發紫,已經意識模糊。她蹲下身,顫抖著伸手探向他的鼻息——氣息微弱但還有。她輕輕拍打他的臉頰:“謝毅!醒醒!能聽見我說話嗎?”

謝毅痛苦地皺緊眉頭,發出一聲含糊的呻吟,眼睛卻沒能睜開。

“快叫救護車!”杜仰春回頭對那名呆住的保安喊道。

消毒水的氣味瀰漫在病房裡。謝毅睜開眼,首先看到的是頭頂勻速滴落的透明液體,順著細長的管子,流進自己手背的血管。意識慢慢回籠,腹部隱約的抽痛提醒著他昏迷前的不適。

謝毅轉動有些僵硬的脖子,目光落在床邊。

杜仰春坐在一張矮凳上,身體微微前傾,趴在床沿睡著了。她側著臉,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手裡還鬆鬆握著一本病歷夾和幾張繳費單。

窗外的天光逐漸暗沉,有橘紅的斜陽進來病房,看樣子已是傍晚。

謝毅怔怔地看著杜仰春,記憶碎片拼接起來:劇烈的腹痛,冰冷的保安亭地板,然後是杜仰春焦急呼喚的聲音,和救護車刺耳的鳴笛。

是她送自己來的。還一直守在這裡。

一種混雜著巨大感激、無盡愧疚和某種陌生悸動的情緒,洶湧地衝擊著謝毅的心臟。他喉嚨發緊,緩緩抬起沒有打點滴的那隻手,隔著一小段距離,虛虛地、極輕地,拂開杜仰春額前一絲垂落的碎髮。動作小心得像是怕驚擾一個易碎的夢。

就在他的指尖即將收回時,杜仰春睫毛顫了顫,醒了過來。四目相對。謝毅的手僵在半空,觸電般縮回,臉上瞬間爆紅,連脖子都染上了顏色。

“杜、杜小姐!你醒了……不對,我醒了……”謝毅語無倫次,掙扎著想坐起來,“哦,對了,您的答辯!您今天上午不是有重要的答辯嗎,我不會打擾到您了吧?”他猛地想起杜仰春提過一嘴的這件至關重要的事,趕忙詢問。

“沒趕上答辯唄。”杜仰春吐舌頭道,“哎呀,下次還有機會……”

“都是我的錯!”杜仰春還沒說完話,謝毅的臉色變得比發病時更白,額頭上瞬間又冒出一層冷汗,眼底充滿了恐慌和自責。

他急得嘴唇哆嗦,恨不得當初給杜仰春跪下道歉,竟試圖用那隻沒打針的手掀開被子,想要下床:“杜小姐,我對不起你!這樣吧,我去幫你和你們領導解釋……”

“你別動!”杜仰春哪見過這樣的仗勢,趕緊按住謝毅的肩膀,“躺好,針頭要回血了。”

她看著他慘白的臉上那雙盛滿驚慌和愧疚的眼睛,語氣放緩:“我騙你的。答辯沒耽誤。”

謝毅動作頓住,茫然地看著她。

“剛好你同事也在現場,我讓他幫忙照看然後就趕去考場了。”杜仰春解釋道,將病歷夾放到床頭櫃上,“時間剛好來得及,連一分一秒都沒有遲到。”

謝毅徹底放下心來,整個人癱軟回病床上,彷彿被抽走了所有力氣。緊接著,那濃烈的愧疚感再次席捲而來:“但還是因為我耽誤你複習和準備了。”

“別說這種話。”杜仰春搖搖頭,給他倒了杯溫水,插上吸管遞到他嘴邊,這時醫生過來查房,說謝毅是常年飲食不規律、過度勞累導致的腸胃炎,叮囑他一定要按時吃飯,不能再熬夜打工。杜仰春這才知道,謝毅除了保安的工作,晚上還兼職送外賣,就為了多攢些錢給母親治病。

“我是她兒子嘛,她養我小,我顧她老,應該的。”

杜仰春聽著謝毅說話,心裡發酸。她叮囑他一定要愛惜身體,健康飲食。謝毅像個聽話的學生,連連點頭保證。他還想說些甚麼,目光裡有感激,還有些更深層次的東西在湧動。

可杜仰春沒給他機會。她只是拿起手機,然後眼前一亮,趕忙站起身來。

“你好好休息,醫藥費我先墊上了,別擔心。我還有事,得先走了。”

謝毅到嘴邊的話嚥了回去,只剩下乾巴巴的:“哦好,杜小姐你先忙。”

“哎。”杜仰春走到門口,忽然又回過頭。她走到床邊,輕輕握了握謝毅放在被子外、沒有打針的那隻手。

“提前祝你新年快樂,”杜仰春笑起來,眼睛彎成美好的弧度,“謝毅,新的一年,健康平安。”

說完,她鬆開手,轉身離開了病房。

謝毅僵在床上,被握過的那隻手彷彿還殘留著溫軟的觸感。他怔怔地看著門口消失的身影,聽著腳步聲漸行漸遠,良久,他緩緩地將那隻手抬到眼前,輕輕握住,貼在急促跳動的心口。

——

機場國際出發廳,人流如織。杜仰春被夏正景牽著,穿過明亮寬敞的大廳。夏正景今天的心情顯然極好,嘴角始終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甚至偶爾會低聲哼幾句不成調的旋律。

“發生甚麼好事了?”杜仰春忍不住仰頭,“看你從早上起來就一直在笑。”

夏正景側過頭,垂眸看杜仰春。冬日透過巨大玻璃幕牆灑進來的陽光,落在她臉上。

“沒甚麼。”他伸手揉了揉她的發頂,語氣輕鬆,“就是覺得,出來放鬆一下,挺好。”

他沒有多說,杜仰春也不再追問。他能拋開繁忙的工作和複雜的家族事務,專心陪她旅行,已經足夠讓她歡喜。她握緊了他的手,指尖傳來他溫熱的體溫。

飛機衝上雲霄,將熟悉的城市拋在雲層之下。

幾日行程,他們穿梭於日本的繁華街頭,在大阪環球影城像個孩子一樣歡笑,夏正景難得地全程配合,甚至主動提議去奈良喂小鹿。看著杜仰春被小鹿追逐時驚慌又開心的樣子,他舉著相機,拍下了許多她自然生動的笑臉。

最後一晚在京都,夏正景特意預訂了一家很難約的懷石料理店。包廂私密靜謐,料理一道道上桌,精緻如藝術品。

夏正景為她佈菜,介紹食材,氣氛溫馨融洽。

杜仰春小口品嚐著鮮美的鯛魚刺身,心裡被這難得的浪漫填得滿滿的。她抬頭想對夏正景說甚麼,卻見他放在桌邊的手機螢幕亮了起來。

來電顯示——“Tina”。

夏正景臉上的笑容瞬間收斂,拿起手機,對杜仰春做了個“稍等”的口型,起身走向露臺。

“放心吧寶貝,”夏正景隔著玻璃和杜仰春招手,回應電話那頭Tina的嬌嗔,“你要的禮物我肯定會帶回來的,你要相信我啊,你是我唯一的女友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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