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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同居

2026-04-30 作者:豬子二孃

同居

“媽,你說甚麼呢?”杜仰春手裡的水杯晃了一下,溫水濺在手背上。她放下杯子,抽了張紙巾擦拭,“哦,你是說剛才送我回來那人啊?就是我一個朋友,剛好順路而已。”

“我們沒有甚麼,你想多了。”杜仰春盯著紙巾上暈開的水痕道。

“朋友?”杜風華從沙發上站起來,走到窗邊,指著樓下早已空蕩蕩的街面,“朋友會抱你抱那麼久?我眼睛還沒瞎。”

“你們甚麼時候在一起的?”杜風華冷笑一聲,等待著女兒的回答。

杜仰春沒想到杜風華說話這麼直白,張了張嘴,喉嚨發緊:“就、沒多久。”

“沒多久就好。”杜風華道,“你聽我的,找個理由跟他散了,你倆不般配。”

“為甚麼?”杜仰春丟下手中的紙巾。

“哪有甚麼為甚麼!”杜風華轉過身,背對著窗外昏暗的光,“那男人開的車少說幾百萬吧?我雖然不懂車,但也見過些世面。還有他那身姿氣度,一看就不是普通人,絕非池中之物。”

杜風華頓了頓,坦白勸說道:“媽這麼多年見過的男人多了,仰春,人家玩你就和吃飯一樣簡單,真的,你把握不住他的。”

“聽媽一句勸,你跟他在一起,只有壞處沒有好,到時候你人老珠黃,名聲又壞了,他把你甩開,你又找誰負責?”

難道女兒也要重複自己的老路,杜風華實在是不忍,也不願接受。她養了杜仰春這麼久,就是為了有朝一日母女二人能擺脫他人白眼,過上些在陽光下的日子。

可杜仰春這樣的話聽得多了,心裡堵得很,忍不住反駁:“媽,我們現在就是在互相瞭解,嘗試著相處,至於未來,你想太遠了。”

“我哪裡想遠了?”杜風華眼裡滿是焦慮,“等你陷進去就晚了!”

杜風華突然拔高聲音:“你忘了你媽我是怎麼過來的?就因為當初信了你那個死鬼老爹的鬼話,落得甚麼下場?咱們甚麼家庭你忘了嗎,你身上流著我的血,那些有錢有勢的男人,玩玩可以,誰會當真娶一個‘小姐’的女兒進門?你不怕他將來拿你的出身戳你脊樑骨?不怕他在外面花天酒地,但是你連哭都沒地方哭?”

更何況,人家壓根就不可能娶杜仰春。

“你要你的孩子也被人指指點點一輩子嗎?”杜風華擺頭,“你別總想著攀高枝,那東西不屬於我們這樣的人家,媽就想著你踏踏實實地找個人過日子,結婚生子,安穩一輩子,這不好嗎?”

“怎麼就會被人指指點點一輩子了?”杜仰春聽到杜風華的全盤否定,想起自己童年,積壓在心底的委屈一下子湧上來,“媽,我難道沒有在踏踏實實過日子嗎?”

杜仰春的眼眶微微發紅:“從小到大,我甚麼都聽你的。上甚麼大學,選甚麼專業,都是你替我拿主意。我幾次想和張哲分手,也是你說他人老實、家庭清白,讓我抓緊。我聽你的話,跟他在一起九年,差點就結婚了,結果呢?他出軌了!”

“我今年都快三十了,從來沒有為自己做過一次主。現在我遇到一個喜歡的人,想跟著自己的心走一次,為甚麼就不行?”杜仰春像是被踩了尾巴,水杯重重頓在桌面,“再說我的出身是我能選的嗎?就因為我是你女兒,所以我連嘗試開始一段新感情的資格都沒有嗎?是不是我這輩子就只能找個像張哲那樣的,或者更差的,才叫踏實?!”

“對,這才叫踏實!”杜風華是第一回聽見女兒的反抗,整個人氣得冒煙,到底是甚麼樣的男人,讓她乖巧懂事的女兒變成了這樣。

杜風華臉色白了,嘴唇哆嗦著,眼裡那點焦慮逐漸變成了刺痛:“好,好……我說不動你了。你覺得媽害你是吧?覺得媽擋你的路了是吧?”

她指著大門,手指繃得筆直:“你要試,你去試!出了這個門,除非你跪下來求我,不然你再也別進這家門!”

空氣一時凝固了。

杜仰春看著母親決絕的臉,和很多年前她被欺負,她為她討公道時如出一轍的憤慨,為甚麼現在成了這樣,杜仰春的心像被那隻手指戳穿了洞,呼呼漏著冷風。

杜仰春沒再說話,轉身走進臥室,拉開衣櫃,扯出幾件常穿的衣服,胡亂塞進行李箱。她的動作很快,彷彿慢一點,就會失去最後那點離開的勇氣。

經過客廳時,杜風華背對著杜仰春,她站在窗前,背影蕭瑟。

杜仰春在門口停了一秒,手握著冰涼的門把,低低說了句:“媽,我走了。”

“你注意身體,我從港城那邊帶回的藥不要忘了吃。”

沒有回應。

杜仰春無聲嘆了口氣,她拉開門,走進昏暗的樓道。沒多久,身後傳來“砰”的一聲巨響,門被狠狠摔上。

聲控燈驟亮,又很快熄滅,留杜仰春一人站在一片黑暗裡。

——

蔣秋慈開啟門時,看見杜仰春紅腫的眼睛和手上的行李,甚麼也沒問,側身讓她進來。

“昭昭剛睡。”她壓低聲音,領著杜仰春到客廳,從冰箱拿出兩罐啤酒,遞過去一罐。

杜仰春接過,冰涼的觸感讓她打了個顫。

“跟我媽吵翻了。”杜仰春啞著嗓子,簡單說了經過,提到母親最後那句“你不是我女兒”,聲音又多了幾分自嘲,“人把我微信都拉黑了。”

一說起這事,杜仰春的心又被刺了一下,她是在回粵的高鐵上才點開微信,想發訊息,卻發現母親把她拉黑了。其實就算不拉黑,母女倆也不是天天聊天的型別,杜仰春工作忙,杜風華一般也喜歡突襲,兩個人很少用文字溝通。

只很少用和不再用是兩個區別。

杜仰春看著紅色的歎號,委屈中又後知後覺有股懊惱。

蔣秋慈喝了口酒,靠在沙發裡,看著天花板。客廳只開了一盞落地燈,光暈昏黃柔和。

“母女啊……”她輕輕嘆了一聲,“有時候就像兩塊拼錯了的拼圖,明明骨肉連著,卻總是硌著對方。都覺得自己是為對方好,結果淨往最疼的地方戳。”

蔣秋慈語氣飄遠了些:“不過其實我也沒甚麼好開導你的。”

“我媽走得早,記憶早就模糊了,只是我當了媽後有時候半夜抱著昭昭,突然就會想,要是她現在還在,是不是也會天天跟我吵呢……”

“反正她肯定不會支援我做單親母親的。”蔣秋慈搖搖頭,笑了,有點澀,“算了,不說這個。拉黑就拉黑吧,畢竟在氣頭上。過兩天等人氣消了,她肯定又偷偷把你加回來。血脈這東西,斬不斷的。”

杜仰春喝了一口啤酒,點了點頭。

“不說這個了,”蔣秋慈碰了碰她的罐子,“換個開心的。你搬家一個人行嗎?”

杜仰春在高鐵的路上就已經提交了集團培訓專案的申請材料,稽核過得很快,培訓八個月左右,期間保留基礎工資,下週一就要報到。培訓的園區離蔣秋慈家不算近,而且總住在別人家也不是個辦法。夏正景給杜仰春發訊息說自己離培訓的地方還挺近,房子空著也是空著,邀請杜仰春暫時搬去。

都是成年人,該做的不該做的都做了,沒甚麼好矜持的。

杜仰春答應了,已經預約了搬家公司。

“有人幫你就挺好。”蔣秋慈點頭,“不過我這永遠是你的港灣,要是有甚麼不開心的就回來,我時刻接著你呢。”

杜仰春笑了笑,和蔣秋慈碰罐,心裡的陰霾驅散不少。

搬家過程順利得超乎想象。夏正景似乎早就有所準備,次臥整潔空置,甚至還添置了新的梳妝檯和衣櫃。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搬家那天他要工作,沒時間幫杜仰春清理。杜仰春體諒他,不把這件事放在心上。

杜仰春拖著最後一箱行李從小區門口進去,她低估了自己行李的份額,只包了個小車,不得不親自搬運多出的一個二十八寸的箱子。

粵城正式進了夏天,滾輪“吭哧吭哧”轉動,杜仰春累得汗溼衣服。還有兩三百米,杜仰春叉腰修整,臉都熱得通紅。

“需要幫忙嗎?”穿著保安服的黑瘦男人看到杜仰春的模樣,走上前開口問。杜仰春對這保安眼熟,知道他叫謝毅,是小區的保安。

“麻煩了。”杜仰春將行李遞給他,跟著男人慢慢走向新家。

這兒就是新家了。

杜仰春張望著高檔住宅的四周,兩旁是修剪得如同藝術品般的法式梧桐,私家人工湖波光粼粼。午後剛下過場太陽雨,空氣中瀰漫著雨後泥土與梔子花混合的清冽香氣,腳下是吸音極好的天然礫石路,連車輪碾過的聲音都被柔化到了極致。

靜謐而高階的住所,不吃不喝一年才買得下一平米的房子,曾經只能在廣告上過眼癮的地方,現在居然被自己住上了。

命運真是奇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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