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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暗波

2026-04-30 作者:豬子二孃

暗波

其實杜仰春並不怎麼喜歡酒店的工作,一方面這行近年來逐漸日薄西山,另方面日復一日的迎來送往、處理不完的瑣事,早已耗盡了最初的熱情。

可她年近三十,未婚未育,還沒有其他行業的工作經驗,在經濟下行的如今轉行談何容易?

煩啊煩啊,杜仰春戳了戳塑膠盒中的腸粉。

彷彿看穿了她的心思,夏正景問道:“你入職多久了?”

“快七年了吧。”杜仰春掰著指頭算。

“七年正好。”夏正景眼中閃過一絲瞭然,“集團有個高管培訓的專有專案,針對的就是工作年限滿五年,職級足夠又業績突出的員工。培訓週期是半年到一年,透過後有機會直接調往總部任職,你不記得了?”

杜仰春猛地一愣,腦海中瞬間閃過一些模糊的記憶。

好像剛入職不久,人力資源部確實宣講過相關的政策,但那時她資歷尚淺,覺得這個專案離自己太過遙遠,久而久之就忘了。

而且她的業務在前廳,屬於服務端,集團的高管培訓專案大多是針對和銷售有關部門的,是以杜仰春鮮少關注這方面的資訊。

杜仰春心中一動,要是能參加集團的培訓,哪怕最後沒有分配到總部,半年到一年的時間也足夠讓張哲造成的輿論消退,聽上去,和她的情況非常適配。

可、她被前上司牽連,名聲受損,集團怎麼可能會讓她參加這種重點栽培專案?

杜仰春搖了搖頭:“算了吧,按照我現在的情況,肯定沒機會的。”

“怎麼會沒機會呢?”

“你符合硬性條件。推薦的事,”夏正景帶著一種令人信服的篤定,“我可以解決。”

杜仰春抬頭看他。

“別忘了我的身份,雖然只是個私生子,”夏正景自嘲地笑了笑,“但我父親好歹也算集團的股東,沾他的光,我現在不過是按照慣例下放輪崗一兩年,將來遲早要回總部的。”

夏正景拉過杜仰春的手,繼續說道:“你專心準備申請材料,剩下的事情交給我。等你透過培訓,我正好也回總部了,有機會再把你一起帶上,也算是有個體己人。”

“小春,你覺得這個機會怎麼樣?”夏正景摩挲著杜仰春的肌膚,眼中滿是誠摯。

杜仰春看著夏正景,嘴唇微張,胸口起伏,顯然,這突如其來的轉機,讓她有些猝不及防。

不再是不諳世事的小姑娘,杜仰春自然知道這份資源的珍貴。或許大家都會有這樣的過程,年輕時輕蔑關係戶,到一把年紀卻只恨自己沒有關係。

有資源不用才是真的不成熟。

“我……”這天賜的機緣太大,砸得杜仰春一時昏頭,連話語都磕絆起來。

“不用馬上回答。”夏正景向後靠去,語氣緩和,給她臺階,“你可以好好考慮一下。我下週要回星城處理些事情,等我回來,你再告訴我決定。”

“星城?”杜仰春錯愕,“你也要回星城?”

“也?”夏正景挑眉。

“我媽在星城,剛好我還有幾天帶薪的假期,就買了下週的票打算回去一趟。”杜仰春如實回答。

夏正景點了點頭,沒追問,只是淡淡地說:“那挺巧。”

“是啊是啊。”杜仰春連連點頭,“這樣……我們也不用異地了。”杜仰春心中升起幾分暖意。

星城不大,他們這次回去,或許還有機會再見面。想到這兒,杜仰春又紅了半邊臉。

夏正景盯著杜仰春的神情變化,忍不住開始敲起桌面來。

同期返鄉,不會想要結伴同行吧?萬一杜仰春見到他母親了,能以甚麼樣的身份介紹給母親?光是想象那個畫面,夏正景就覺得荒誕。

絕不能一起同行,夏正景幾乎瞬間否定。

夏正景起身,開始收拾碗碟,用行動表明這個話題已經結束。杜仰春也連忙幫忙,兩人之間一時無話,只有水流聲和碗碟輕碰的聲響。

——

杜仰春坐火車回到家底下時,已將近晚上十一點半。

五月底的星城空氣已經發悶,杜仰春拖著兩個幾乎和她半人高的行李箱,鬢角都是淌下的汗。

杜仰春撐著腰喘氣,小心翼翼把住行李箱的箱柄,箱子裡塞滿了從港城人肉揹回來的瓶瓶罐罐——雙飛人、黃道益活絡油、還有杜風華吃了十幾年的那種胃散。藥鋪老闆說,這老方子全港只剩他家還在按古法炮製。

舊小區沒有電梯,杜仰春家在五層。休息片刻,她咬著牙一級一級往上挪,等到了家門口時手心都被勒出深紅的印子。

杜仰春忘帶鑰匙回來,只得騰出手敲門,老舊的鐵門發出沉悶的響聲,在寂靜的樓道里格外刺耳。

“媽,我回來了。”

無人應答。

又敲了幾次,屋內仍一片死寂。杜仰春掏出手機打給杜風華,鈴聲響了很久才被接起,聽筒裡先傳來噼裡啪啦的麻將聲,混著男人的吆喝和女人的笑鬧,刺耳得很。

“喂?崽啊?”杜風華的聲音混在嘈雜裡,有些模糊。

“媽,你在哪兒?我到家了,忘帶鑰匙了。”杜仰春提高聲音。

“我在打牌呢!鑰匙我帶了,你過來拿吧,地址你知道的,就以前常去那家!”杜風華不知衝著電話那頭的誰“哦”了幾聲,接著又開始鬨笑。

好像完全沒把自己回來的事情放在心上,杜仰春心頭一刺。她想起高中那會兒,無論多晚,杜風華十點半準時在校門口等她,手裡拎著熱騰騰的湯粉或糖水,哪怕身體抱恙感冒了,也從不缺席。

可現在,牌桌顯然比女兒重要。杜仰春看了眼手機螢幕上的時間——又看了看兩個碩大的行李箱,一股無名火蹭蹭冒起。

“都快十二點了你還打?明天不能打嗎?杜仰春的聲音帶著喘,“你是要通宵累死在牌桌嗎?”

“你這孩子怎麼說話呢?”杜風華的聲音也染上幾分不耐,“我本來就玩心重,當媽後又耐著性子守著你,現在你長大了,我還不能鬆快鬆快?”

“碰一個!”杜風華高聲道,“我今天手氣好,至少打到四五點。鑰匙在我這兒,你要麼來麻將館拿,要麼自己找酒店住。”

說完,電話乾脆利落地掛了,沒過多久,樓道聲控燈也隨之熄滅。杜仰春握著手機,半晌,認命地嘆了口氣。

——

“喲,這不是杜姐的閨女嘛!好久不見,越來越漂亮啦!”

”春妹子,聽說你在粵城做大經理了?厲害呀!”

麻將館藏在老街區一棟自建房,門臉不起眼,裡頭卻煙霧繚繞,混著三教九流。杜仰春一進門,各種招呼聲便混雜著煙味撲面而來。

杜仰春勉強笑著回應那些從小看自己長大的公公婆婆,目光搜尋著杜風華的身影。

角落一張桌子上,杜風華正叼著煙,眉頭緊鎖盯著牌面,手指不耐煩地敲著桌面。

“媽。”杜仰春走過去。

杜風華沒抬頭,隨手從口袋裡摸出鑰匙串扔過來:“你先回去吧。”

“哎……”話沒說完,杜仰春正要接鑰匙,忽然感覺身後一擠。一個穿著緊身花襯衫的黃毛不知何時湊了過來,幾乎是貼著她後背蹭過去,一隻手極其迅速地在她臀側用力捏了一把。

力道又重又猥瑣。杜仰春全身一僵,強忍下喉嚨裡的噁心。算了,摸都摸了,自認倒黴吧,她不想在這種地方惹事,只想快點離開。

可下一秒,只聽“滋啦”一聲輕響,一聲殺豬般的嚎叫刺入耳畔。整個麻將館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過來。

杜風華不知何時站了起來,手裡那半截燃著的菸頭,正正按在了那個摸杜仰春的小混混手背上。她眼神冷得像冰,聲音卻出奇地平靜:“你個豬嬲的,這隻手不想要了?”

“信不信老子抽死你!”

小混混疼得齜牙咧嘴,對上杜風華刀子似的目光,又看到麻將館眾人眼中的怒火,捂著手連滾帶爬地鑽出了人群。

而杜風華像沒事人一樣坐下,重新點起一支菸,對牌友揮揮手:“繼續繼續,該誰出牌了?”

牌局繼續,嘈雜再起。

杜仰春握著尚帶餘溫的鑰匙,看著母親重新點燃一支菸、眯著眼看牌的側影,心裡又酸又澀。她沒再看杜風華,低聲說自己先回去了。

離開麻將館,夜色更濃了。

杜仰春趕車沒吃甚麼,肚子早就餓得咕咕叫,路過巷口一家還在營業的麵館,她索性走了進去。一碗熱乎的豬油拌麵,杜仰春慢慢吃著,疲憊感順著暖意一點點蔓延開來。吃完麵,她拍了拍肚子,牙籤細細剃過牙,重新上路時已過了凌晨一點。

從麻將館回家要穿過兩條街,其中一段是路燈壞了的老巷子,杜仰春裹緊外套,想著快步穿過。

走著走著,她忽然覺得不對勁。

身後似乎……多了一個腳步聲。

很輕,但保持著固定的距離。她快,人也快;她慢,人也慢。

杜仰春的後背竄起一股涼意,她不敢回頭,手指悄悄摸進口袋裡,握住了杜風華給的鑰匙。

腳步聲依舊如影隨形。

巷子口近了,杜仰春猛地停下,轉身——

“喵~”

一隻通體漆黑的小野貓蹲在幾步外,甩甩尾巴,輕巧地跳上旁邊的矮牆,消失在夜色裡。

……原來是隻貓。

杜仰春鬆了口氣,抬手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陽xue,她正準備繼續往前走,巷口前邊卻突然出現幾道人影,擋住了去路。

為首的女人打著手機手電筒,光線直直照過來,刺得杜仰春睜不開眼。

“這不是仰春嗎,”女人的聲音帶著熟稔的戲謔,“怎麼這麼狼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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