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12章 願償

2026-04-30 作者:豬子二孃

願償

邁出門的那一刻,沒有想象的輕鬆,因為夏正景就站在門外,他低頭看著手機,見杜仰春出來才收回。

杜仰春有些侷促,舔了舔唇,夏正景甚麼也沒問,只是接過她手裡最後一個小包:“都好了?”

“嗯。”杜仰春點頭,兩人並肩下樓,樓道空曠。

“剛才、你都聽到了?”杜仰春問。

夏正景沒否認:“門不太隔音。”

杜仰春扯了扯嘴角:“是不是挺難看的?像菜市場吵架。”

“不會。”夏正景停下來,鄭重地看向杜仰春,“很勇敢。”

杜仰春的臉又熱了起來。

兩人繼續向下,杜仰春卻顯得心不在焉,方才張哲的話又鬼魅般迴盪,他說她根本不會愛人。

老實說,杜仰春的爆發,很大程度是被這句話點燃的。對於張哲,她向來無愧於心,甚至很多時候因為自身家境的原因,還會擔憂是不是給張哲拖了後腿。可結果卻是反被背叛。

杜仰春以前不懂,為甚麼電視劇裡邊的女主角在得知相愛多年的物件劈腿後,會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可其實那些眼淚不只是給這麼些年的情愛與時光流下的,還淌給了女主角們內心潛在的尊嚴。

沒有人會甘心承認自己不值得被愛。

所以,憑甚麼她九年的付出被貶得一文不值,而那個插足者卻能成“真愛”?憑甚麼一箇中途溜號、用謊言和背叛給關係戳窟窿的人,反倒成了愛的裁判官,自居高位給她定罪?

分明是男人挽尊的鬼話!

一股滾燙的、近乎蠻橫的東西從杜仰春的胸腔裡頂上來。她不甘心,張哲越這麼說她,她心中就偏生一種倔強的怒火——她要證明給張哲自己絕非他定義的那種人。

她不是不會愛人,她只是她只是沒把愛給他張哲,因為他就不是對的人。

可,對的人在哪呢,值得的人又在哪?

杜仰春抬起頭,看到了樓下早已靠在車邊的夏正景。黃昏的光給他周身鍍了道金色的邊,他站得有些隨意,卻莫名顯得穩當。

是了,值得付出的,絕無僅有的、能牽引出她喜怒哀懼的人只此一人。

一個令心顫動的念頭掠過杜仰春的腦海,如有神助般,杜仰春感覺自己像只雀躍的鳥兒,順著風即將展翅,就要飛翔!

腳踩在落葉上,發出清脆的碎裂聲,一步、兩步,杜仰春走到了夏正景的身前。

“夏正景,”杜仰春叫他,聲音比想象中平穩,“我喜歡你。”

杜仰春踮起腳尖,很輕很短暫的一個吻,落在夏正景臉頰上。

溫熱,短暫,像蝴蝶停留。

夏正景怔住了。

“你願意接受我嗎?”杜仰春退開半步,聽到心跳的聲音。

世界安靜了幾秒。只剩下遠處傳來的車流聲、她尚未平復的喘息,和眼前人沉靜的目光。

有溫熱撫摸面龐,是夏正景修長的指節。

“杜仰春,”他叫她的全名,聲音低而溫柔,“你總是讓我意外。”

夏正景的手滑下來,握住杜仰春的掌心,手指交纏。

“我接受。”他說。

——

戀愛就這麼開始了。

比起二十歲的初戀,第二段感情帶著成年人的理解,卻也從未缺過少女的悸動。

頭幾天,夏正景沒主動發過訊息。

杜仰春知道他忙,也不多打擾,只卡著時間早晚各發一句問候,夏正景總會回,有時是簡短的“早”,有時是一個表情。杜仰春躺在床上,那寥寥幾個字,能讓她舉著手機翻來覆去瞧上半天,嘴角不自覺地上揚。

真是稀奇,這麼大了還能雀躍成這樣,這不是小學生春遊,難不成是因為一直不工作閒得慌?半夜三點依舊精神的杜仰春頂著一頭雞窩,感覺自己輕飄得像雲。

週五中午,兩人終於約上第一次正式約會。

杜仰春起了個大早,在衣櫃前挑了又挑,最終選了條米白色的無袖短衣,下搭一條黑色長褲。她不用工作,就一遍遍對鏡描眉塗唇,每一筆都仔細。怕夏正景等自己,她提前兩個小時就出了門,在地鐵的上一遍又一遍撥弄開垂下的碎髮。

約會地點依舊是那家湘菜麵館,不影響生意的前提下,杜仰春提前佔了個僻靜的位置。

腳尖一顛一顛的翹起放下,杜仰春託著自己的臉耐心等候。昨天是夏正景主動邀約杜仰春吃中飯,杜仰春接到訊息興奮到晚餐都吃撐了。

第一次約會,會吃些甚麼?日料,她雖然不喜歡吃冷食但聽說高階和牛的味道非常不一般,又或者是黑珍珠,黑松露究竟是甚麼味道呢?

杜仰春雖然在五星酒店工作,接觸了不少達官,但有錢的都是別人,以她的薪資,在粵城也就實現盒馬自由,至於其他的,杜仰春工作這些年的花銷其實並不大,酒店大多包餐,每個月剩下的全都攢起來以備不時之需了。

否則她哪有心情休假,早就上“BOSS直騙”投簡歷了。

點開定位,心底那點隱秘的期待碎得四分五裂。

是之前她帶夏正景吃過的那間麵館,也不知道夏正景甚麼時候收藏了定位。

杜仰春心間略過一絲極小的失望,但很快便又轉念:兩人在一起統共才幾天,夏正景哪兒知道她喜歡甚麼,選這裡,不過是保險起見。

杜仰春便又高興起來。

麵館里人不多,兩人要的東西和上次一樣,面一上來夏正景就分了些牛肉到杜仰春碗中。

起初杜仰春還想和夏正景閒談,但夏正景顯得有些心不在焉,連回答都是簡短的應聲。

杜仰春索性不說話了,嗦著面,偷偷打量著夏正景。她瞧見夏正景那碗麵幾乎沒動,只是一個勁地滑動手機。

“面要坨了。”杜仰春輕聲提醒,“涼了就不好吃了。”

夏正景這才抬眼:“有點急事。”他放下手機,拿起筷子,可沒吃兩口,螢幕又亮起來。

夏正景這回沒再看手機,換了靜音模式,吃麵的速度卻快了許多。

杜仰春見狀,忽然開口:“其實你不用總顧著我的喜好。”

夏正景抬眸。

“要是忙的話,咱們隨便吃點甚麼都行,這樣不耽誤你工作,你開車來這也得小半個小時吧,”話匣子開啟,杜仰春放下筷子,順便試探道,“你平時都喜歡吃甚麼?”

夏正景想了想,搖頭:“沒甚麼特別喜歡的。我不挑食,甚麼都吃。”

這回答像一拳打在棉花上。杜仰春只好撇嘴:“哦。”

手機又震了。夏正景瞥了一眼,杜仰春替他拿起:“忙點好,我不介意的。”

杜仰春就這麼盯著夏正景回覆資訊,夏正景無愧父母給的名姓,連工作起來的模樣都正經的好看。杜仰春正欣賞著眼前人的美貌,夏正景突然抬頭。

“怎麼了。”杜仰春挑眉,沉迷不犯法吧。

“有事想問,”夏正景放下手機,語氣帶有幾分無奈,“最近我們酒店的前廳部和銷售部鬧了些矛盾,我們市場部推了個新的套餐,想要前廳部配合宣傳,前廳那邊說人手不夠、資源有限,根本做不到,兩邊互相甩鍋,反倒影響了酒店的業績。”

“我作為市場部的經理本該在其中起到調節的作用,實際上我們提出的訴求也不高,可前廳就是死活不鬆口。”

這該怎麼辦?

杜仰春知道夏正景不光是作為市場部負責人在為難,更是作為集團將來可能的掌舵人在歷練,酒店行業就是這樣,想要做出一番成績就必須從基層開始幹,基層的協作又離不開各個部門的配合。

杜仰春認真聽著,職業本能讓她迅速進入狀態:“這是老問題了。銷售部衝業績沒錯,往往卻只考慮產品設計和定價,卻忽略了前廳的執行難度。”

前廳又不是機器人,尤其是旺季,每天的翻檯率不低,哪能抽出那麼多人手配合市場部的花樣營銷。

“你首先得共情前廳部的工作強度,不能只看冷冰冰的資料。”杜仰春條理清晰,“其實兩個部門的溝通很重要,銷售部在設計產品前,就該邀請前廳參與前期討論。前廳最清楚客源結構、客人偏好、現場操作難點。讓他們提前介入,產品才能更接地氣。”

“如果你想做個綜合的管理者,就不能只把自己代入其中的某個部門,你要讓自己的定位多變,你可以是銷售,可以是前臺,甚至。是登記入住的客戶。”

到底脫離了職場的環境,杜仰春對夏正景的評價也一針見血起來,等話說完她才有些後悔,哪有交往的前幾天就一副好為人師的老登樣,這樣想著,杜仰春悻悻嚥了杯水。

夏正景卻是滿副認真的模樣。等到全部消化完杜仰春所說,他還意猶未盡地抬頭,問杜仰春之後的工作怎麼打算。

杜仰春說自己不急著復職,想先休息。夏正景聞言點了點頭,神色黯淡了些。

杜仰春看著夏正景的神情,有種自己不過是工具人的錯覺。約會約成這樣,她有些懨懨,回去路上開啟車窗透氣,路過一家掛著米其林標誌的店面時,夏正景隨之減速。

“還餓嗎?剛才看你沒吃多少。”

杜仰春其實沒甚麼胃口,但還是說:“有點。”

夏正景靠邊停車:“等我一下。”

他下車走進店裡,幾分鐘後拎著一個精緻紙盒回來,將它遞給杜仰春。

“是甚麼?”杜仰春開啟,裡面是幾塊造型別致的中式小蛋糕,有紅色和淺綠色兩種。

杜仰春撚起一塊綠色的送入口中。味道很複雜——龍井茶的微澀、青梅的酸、底層還有一絲芥末的辛辣。

她只吃了一小口,就放下了。

“不合口味?”夏正景瞥見杜仰春的動作。

“有點……特別。”杜仰春委婉道,“你怎麼想到買這個味道?”

“沒預約,店裡只剩這個和經典草莓味。”夏正景目視前方,“草莓味太普通,我吃過。這個沒試過,想嚐嚐新鮮。”

杜仰春一時意起,將剩下的小蛋糕遞到夏正景嘴邊:“你也嚐嚐?”

夏正景就著杜仰春的手咬下。

咀嚼片刻,他眉頭極輕地蹙了蹙,隨即恢復如常。

杜仰春敏銳觀察到夏正景擰巴的神情,語氣帶上些幸災樂禍:“怎麼樣?”

“是不是還不如保守的草莓味?”

夏正景抵牙嚥下,沒接杜仰春話頭:“新鮮感也很重要。”

“哦……”杜仰春把剩下的蛋糕仔細包好,放回紙盒。

“晚上我朋友家辦喬遷宴,”杜仰春看著窗外流動的街景,狀似隨意地問,“你下班後有事嗎?要不要一起來?不用準備甚麼,很隨意的。”

“今晚恐怕不行。”夏正景幾乎是想也沒想,“我還有事。”

車內安靜了幾秒。

杜仰春心頭麻麻的,臉上卻笑著:“沒事,我就隨口一問。”

才剛交往,哪有這麼快見朋友的道理,是她唐突了,不能這樣給人壓力呀。

杜仰春別過臉看向窗外,指尖摳住紙盒邊緣。

車在蔣秋慈家小區門口停下。

杜仰春解開安全帶,正要道別,夏正景忽然開口:“週一我調休。”

杜仰春不明所以地轉頭。

夏正景看著她,眼底映出一些細碎的光:“今天是我狀態不好,週一給你補一次像樣的約會。”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有驚喜。”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