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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春遲

2026-04-30 作者:豬子二孃

春遲

“小姐,廁所在左邊呢。”眼瞧著杜仰春馬上步入死角,服務員好心提醒道。杜仰春這才回過神,轉眼到了衛生間的洗手檯。

剛剛那是……幻覺?

面上的妝沒花吧?

四下無人,杜仰春呲著牙花,從裡到外認認真真檢查了一遍。確認一切如故,她懸著的心才放下。

不會有這麼巧的事,一定是眼花了,流水沖刷著手,杜仰春拉回思緒。

她跟著酒店的專員看了好幾個場所,都沒挑到特別滿意的。終於,引著杜仰春的專員忍不住開口:“小姐,您是真的想在咱們酒店辦訂婚宴嗎?”

專員掃過杜仰春腳上那雙有些磨損的皮鞋,自以為不經意的撇了撇嘴。都是同行,杜仰春瞧見她的神情,甚麼都懂了。

她笑了笑,不露聲色:“覺得我在耍你?”

“是你在耍我吧?”杜仰春抱胸,“以為我甚麼都不懂,淨挑一些坑貨出手呢?”

“你推薦的第一個廳,說是光線通透,卻是單層玻璃,夏天曬兩個小時,就算有空調,室內溫度也在三十度以上;第二個廳,又說足夠隱私,可是連獨立通道也沒有,我剛才進來時看見清潔車停在走廊拐角,布草間和宴席區共用一條備餐動線——你們管這叫‘私密’?”

“第三個廳……”杜仰春頓住,瞥過專員額角滲出的細汗,“看來不用我多說了。”

杜仰春替眼前人整了整衣領,依舊是滿面得體:“工作嘛,不是裝熱情就夠了,專業才是底線,不是嗎?”

“你們管事人在哪,叫他過來。”杜仰春說完,轉身離開。

——

酒店大堂,杜仰春喝著咖啡,有人影從遠至近落到杯麵。

“客人你好,剛才是我們招待不周了。”沉穩的男聲遁入耳畔。

又熟悉又陌生,引得杜仰春嗓子發癢,她抬眸,視線撞進一個高挑身影。

男人至少一米八,薄唇皓齒,狹長的眼型搭上密密的睫,帶出些漫不經心的挑撥。

不減當年風采。

杜仰春手中的咖啡微微波動。

男人伸出骨節分明的手:“我是銷售部的夏正景,杜經理,久仰大名。”

杜仰春眨了眨眼:“你知道我?”

“每年集團都會開年會,杜經理的名字常常在表彰榜上,是大家共同的榜樣。”

滴水不漏的回答,杜仰春勾唇:“是這樣。”

“你們打算怎麼處理這事?”

“秉公處理,毫不偏私。”夏正景道,“杜小姐,剛才接待您的專員已經扣除了這周的績效,待會兒我讓她親自過來跟您道歉,此外,今後您的業務由我親自負責,不知這樣的處理您是否滿意?”

誠意十足的方案,再挑刺就是自己不禮貌了,杜仰春點頭:“夏經理處理得很好。”

“謬讚了。”夏正景露出一口白牙,“剛才的場地還沒有看完,現在要繼續嗎?”

相視沉默了兩秒,杜仰春提起包:“好啊。”

夏正景領著杜仰春又看了幾個宴廳,硬體不錯,但這價格……杜仰春想,選場地不只是自己的事,還需要和張哲商量。

時候不算早,酒店門前,杜仰春挑了幾個宣傳單說還要再回去考慮。

夏正景掃過杜仰春背上的帆布袋:“杜小姐是還有不滿嗎?雖然說眼下結婚率是越來越低,可是咱們粵城的出生率還是正增長。”

“這些廳價效比真的挺高。”他誠懇道。

都是成年人了,誰不知道“考慮考慮”的另一種說辭是婉拒。

正因為是同行,杜仰春也不想拖他,更怕人誤會,擺頭解釋:“我知道夏經理你的誠意,這些宴廳確實是搶手貨,這樣,我要是確定了就馬上聯絡你,哪怕不定,我也和你說一聲。”

“你看這樣行嗎?”杜仰春搖了搖手上的宣傳單。粉嫩的唇一張一合,很快被高大身影罩上前。

遠小於社交該有的距離,近得能問清對面人身上的木質香,像是從清晨走出,杜仰春的胸口猛地跳了一下。

“不太行呢。”夏正景微微躬身,氣息吐貼住杜仰春的耳,“你是我的學妹,哪有肥水流外人田的道理呢?”

“可以拿我的身份幫你預定,集團價上還要折上折。”夏正景垂眸,指著杜仰春包上象徵百年校慶的掛飾,眼簾似扇,若即若離。

這樣的東西,他也恰巧有一個。

夏正景的手指抵唇,嘴角上揚:“但學妹,這是隻有我們倆才知道的秘密,好嗎?”

——

鑰匙旋轉,夾著枕頭,杜仰春撲倒在床。

秘密、嗎。

翻身看手機,最上頭的好友對話方塊嶄新,不是身著工作裝的公式照,而是一張蠟筆小新背身釣魚的卡通截圖,是夏正景的頭像,說是學妹才給的私人賬號。

“今天,謝謝啦。(花花)”

“學長你好。(握手)”

思來想去,杜仰春還是甚麼也沒發,她癱在床上,將帶著淡香的枕頭罩在面上,伸出手抓空氣。

夏正景。

夏正景。

杜仰春望著吊頂的天花板,白熾燈散出光來。

還是沒變。

夏正景站在那裡,像多年前那個秋日的午後——桂花正濃,他看著想偷渡出校吃飯卻被卡在牆頭的陌生人,書包歪斜,髮絲被風吹亂。

“跳下來,我接著。”他溫笑道。

桂花簌簌落下,沾在他肩頭,夏正景伸手一託,指尖擦過杜仰春的手腕。

是了,那就是她心動的開始。

——

舞池,戴著銀邊眼鏡的男人摟住女人的腰,熟稔而自如的舞蹈。一曲終了,女人出去方便,男人目送人離開,立馬嫌惡地甩了甩手。

“靠,我最討厭這種劣質的玫瑰味了。你說這些女人就不能換個審美嗎,用些高檔的玫瑰花露也行啊,總是抹這廉價的複合香精。”林冬郅聳了聳鼻子,一副被噁心到要吐的表情。

“玫瑰搭浪子,不是絕配嗎。”夏正景對著電腦道。

聽到這番評論,林冬郅反倒翹起了眉頭:“沒辦法,天生風情難自棄。哎,不會這就是你最近都不來會所的原因吧,覺得國內的女人低檔了,沒興趣?”林冬郅靠著夏正景坐下,和他碰杯問。

夏正景往旁邊挪了挪位置,視線依舊放在他的電腦螢幕。

見人不說話,林冬郅也不惱,拉開椅子又往人跟頭湊:“難不成你是那方面不行了,不過也正常,人都說男人過了二十五就……唉,我記得你馬上都三十了。”

“還是比不過您的三十五高壽。”夏正景終於停下手中的動作,手邊的海鮮拼盤還放著一個大海膽,他笑著把拼盤向林冬郅推了推,“多吃點吧,補腎。”

二人同個高中畢業,又前後腳出國當了大學校友,算半個摯友,最懂彼此的痛處往哪戳。

林冬郅見狀聳了聳肩,嘴巴卻是沒停:“要我說,你就算是工作出了成績,你媽也不一定滿意,她就是享受能把你攥在手心的滋味,畢竟你爸又不止一個老婆。”

夏正景的父親算是商業大亨,在各個行業都有產業,能力大了心思也大,不知在世界各地留下多少種子,夏正景不才,正是他花心脫軌的產物。

做有錢人家的私生子本來也沒甚麼,至少吃喝不愁,但前些時候他那風情的父親不幸中了風,還是在美人帳中,夏正景的母親一得知此事,立馬攛掇遠在海外的兒子回國,說是別人爭得家產,她兒子為甚麼爭不得?不說遠的,他父親旗下還有一個國際連鎖酒店,佔股不少,作為他的兒子,還是名校商學出身,繼承這些不過分吧?

夏正景自小和母親相依,也算半個孝子,祖國發展蒸蒸日上,美麗國又不知何時會打仗,還是生命要緊,說回來也就回來了。

回了國,父親派他到基層體驗。

夏正景這頭處理工作,那頭的林冬郅還在喋喋不休:“想想當年我們泡吧、熱舞,一閒下來就參加各種party,哪像現在啊,妥妥社畜一個……”話到一半,他擋住夏正景的電腦螢幕,“說真的哥們,你打算就和你的工作過一輩子啊?”

夏正景沒有回答,手機傳來訊息。

是私家偵探發來的,關於他要調查的人。從家室到人際,連上學時的小事都能挖出,全面到沒一分錢是白給的。

夏正景點開文件,一目十行掃過資訊:杜仰春,星城出身,母親孤身撫養長大……

夏正景一面品酒,一面漫不經心的划著手機,突然,他的指尖一頓,將手機背過去,莫名地勾起唇角。

“看到甚麼好東西了?”林冬郅調笑摟過夏正景的肩,夏正景推開他,抓起椅子上的西裝外套。

“沒甚麼。”夏正景穿上西裝,“看中了一個人才,希望她能為我辦事兒。”

“女人?”林冬郅枕著臉,“又要使美男計了麼?這回你又要傷誰的心,玩弄人情感可得自斃啊……”

“沒有玩弄。”

林冬郅話音未落,夏正景搶先打了下他頭,糾正道:“我每一次,都是真心。”

夏正景大步離開房間,迎面恰好撞到一個女人,清秀掛的,穿著紅裙,是林冬郅方才共舞的女人。

女人看上去還很青澀,眉毛都畫不齊,一副未出社會的學生樣。見自己闖了禍,她連忙出言道歉,夏正景擺手示意,又突然想到了甚麼,叫女人開瓶上好的玫瑰酒送到房間去。

“錢記我賬上,至於這瓶酒的提成,拿去買瓶香水吧。”夏正景從西裝口袋掏出鋼筆,寫了段法文在女人手上。

“這個味道襯你。”夏正景摸她的頭,“對自己好些。”

說完,他頭也不回地走了,徒留紅著臉對著法文發呆的女人。

出了會所,司機已經在門口等候,夏正景報了手機號,窗外車潮流動如織。

杜仰春。

他對這號人倒是沒有印象,想來在高中也不是個起眼的角色,只今天見了,除了相貌,倒還真有幾分真才。

熟悉業務、又是學妹,是他招攬的最優選。

況且……夏正景的手指敲了敲車窗。

居然是妓子的女兒嗎。

還真是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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