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日誌10
姜司遙假裝沒看出他眸中隱含的怒氣和委屈,只對著玉蘭說:“開門。”
玉蘭頓住,確認祁南瑾沒有要傷害她家小姐的意思,便側開身子將小院的門開啟。
姜司遙從祁南瑾的身側繞過,在擦肩而過的一瞬間被他拉住手腕。
他沒有用力,手指圈住她的手腕,他掌心的肌膚被她手腕上凸起的骨頭硌著。
“阿遙,你就這般無視我嗎?”
為甚麼同樣是生病,你卻選擇照顧祁南樾一整個白日,而將我倆的約定棄置不顧;為甚麼現下我主動來找你,你又對我視若無睹?
是因為祁南樾比我先認識你嗎?
還是因為我將自己的心思隱藏得太深,你不得而知?
還是你明知我的心思卻置若罔聞?
姜司遙輕輕抽出自己的手腕,眼睛卻望向小院內:“文宣王,你昨夜才生了病,如今雖是暑天,但夜晚畢竟風涼,還是隨我進屋歇會兒。”
玉蘭開啟門後便站在門邊,此時聽見姜司遙的一番話,臉上是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稍頃後她終於鼓足勇氣附在姜司遙耳邊悄聲說道:“小姐,昨夜文宣王突然發病,你把他請進屋自是合理,可今夜你若再讓文宣王深夜入屋,怕是不妥。”
玉蘭雖說得小聲,但因著姜司遙的小院實在偏僻,此時周圍只有偶爾的幾聲蟋蟀叫,故祁南瑾還是將她的話盡收耳底。
祁南瑾攏在袖子中的手捏緊,面上卻是一派善解人意的溫和:“玉蘭說得在理,是我考慮不周。我身為男子本不該深夜獨自造訪阿遙的小院,但阿遙昨夜答應今日來看我,但白日阿遙一直沒來,我擔心阿遙的安危,才一時衝動做了如此唐突之事。”
姜司遙不去辨別他話語裡的真心和偽裝:“文宣王念著我擔心我,是我的榮幸。”接著又轉頭對玉蘭道,“玉蘭,文宣王拖著病體從皓月軒來到我這偏僻小院已是不易,莫要為了一些虛無的舊俗傷了待自己的真心之人。”
玉蘭知道姜司遙有自己的想法,此時垂著頭低眉順眼地答:“是,小姐。”
姜司遙微微向左轉身,一臉柔笑地抬頭看向祁南瑾:“文宣王若眼下無事,便進屋歇會兒。”
祁南瑾的雙眸本就一直盯著她,此時她突然抬頭看著他露出夏日清泉般的笑容,心中更是漏掉一拍。
而她,還在堅持邀請他進屋。
她真的不怕和他有流言蜚語嗎?還是她不在乎是否有流言蜚語?
姜司遙心中另有盤算,她這小院所處的位置,如果不是特地找來,輕易不會有人經過。
況且她有事問他。
祁南瑾跟著姜司遙進屋了,還是昨夜的那間會客廳。
兩人對坐在一張小桌旁,玉蘭給兩人各倒了一杯水後,便自覺退到小廳的門外候著。
姜司遙先起了話頭:“王爺今日可好些了?”
祁南瑾的嘴角扯出一絲苦笑:“原來阿遙竟還掛念著我。”
姜司遙的雙眸含著很淡的歉意:“是我沒信守承諾,今日實在有事抽不開身,勞煩王爺這麼晚還來我這。”
祁南瑾清晰地看見姜司遙的瞳孔裡倒映著自己的身影,但他也清楚地看出她的那點歉意是裝出來的。
他很想質問她,為甚麼今日選了祁南樾而不是他?但他不敢也沒有資格問,他怕聽見她說“因為祁南樾比你更重要”,但更怕聽見她說“你以甚麼身份來問我這個問題?”
祁南瑾此時又忽地想起了狩獵初賽時,無意中撞見她與裴玄生在樹下親吻的場景。
若今天是裴玄生和祁南樾,阿遙你又會選誰呢?
姜司遙見他不說話,便站起身來。
這時祁南瑾從自己的混雜的想法中突然清醒過來,他也著急地站起身來:“阿遙,你去哪裡?”
姜司遙看著他道:“王爺請坐,有一樣東西讓王爺看看,我去臥房裡拿。”
祁南瑾聽完吊著的心放下,重又坐回椅子裡。
姜司遙拿了東西回到小廳,接著將那東西放置在小桌上。
“王爺可還認得此物?”
祁南瑾在看清桌子上的東西后心中已有波瀾,他的眉頭輕擰,抬頭看向姜司遙時神色已十分嚴肅:“阿遙,為何拿一本《周易》給我看?”
姜司遙一直暗中觀察他的反應:“王爺想必對此物頗感熟悉,這本《周易》正是你府上的那本。”
她將書翻到原本粘合在一起的那兩頁,而那兩頁中間赫然躺著一張檸檬糕點秘方。
祁南瑾此時心緒百轉千回,他第一次發現他並沒有想象中瞭解眼前的女子:他知道她非良善,雖是農家女,但念過書學過武。為了情報中心老大的位置將公子家殺了取而代之,為了他不知道的目的勾搭上祁南樾來到京城,她甚至還和好幾名男子的關係都不清不楚,
可是眼下,他竟然也在她的算計之中嗎?
祁南瑾覺得自己又要喘不上氣了。
姜司遙已經發現他的臉色不對,比昨日有更甚之意。
她心中暗歎:一共三位皇子,除了太子,其他兩位皇子的身體一個比一個脆弱。
姜司遙已經起身走至他的面前,左手將他的腦袋輕輕按進自己懷中,右手輕拍他的後背。
祁南瑾任由姜司遙將他摟著,她身上的清香將他籠罩,充斥他身體的每一個毛孔,他的心平靜了下來。
他的情緒被她激化,又被她安撫。
祁南瑾將雙手摟上她的腰,腦袋朝她的懷中埋得更深,似要將自己的身體全都沾染上她的氣味。
“阿瑾,好些了嗎?”
姜司遙溫柔的聲音從上方傳來。
她又喚他阿瑾了,這個只在他發病時才會出現的特殊稱呼。
他沒有回答,只在一片沉靜中感受她身上傳來的溫度。
姜司遙耐心等著他。
此時院門外傳來敲門聲,玉蘭轉過身時看見自家小姐站著、文宣王坐著相擁的場景,立馬又垂眸轉了回去,道:“小姐,我去看看是誰在敲門。”
姜司遙停下輕拍他後背的右手:“阿瑾,有人來了,鬆開我吧。”
祁南瑾想像昨夜一樣故技重施,但他知道自己必須適可而止,否則會引起姜司遙的懷疑。
玉蘭看著院門外站著的人一臉猶豫:“竹青,怎麼是你?”
竹青回:“怎麼不能是我?王爺託我帶了些糕點來給郡主晚上做宵夜吃。”
玉蘭一心只想著不能讓竹青看見屋裡的場景,她迅速接過糕點:“玉蘭代小姐謝過王爺好意。”
可竹青將糕點交給她後並沒有走,玉蘭強忍慌意:“竹青,你還有甚麼事嗎?”
竹青撓了撓後腦勺,面露不好意思之色:“玉蘭,我想如廁。”
玉蘭也急了:“你回聽松閣如不行嗎?”
竹青更急:“那我不是著急嘛,人有三急,此為人之大急。”
玉蘭此時卻堅定了:“不行,自己回聽松閣去解決你的大急。”
說著伸手就要將門關上,竹青卻是急得不行了,他伸手將玉蘭推開:“玉蘭,真的抱歉了,我必須現在立馬解決。”
緊接著狂奔向院中的茅廁,但是就在竹青急匆匆地跑過會客廳時,卻瞥見了令他震驚的一幕:廳內一男一女相擁而抱。
站著的女子分明就是他家王爺的救命恩人永寧郡主姜司遙,而坐著的竟然是他家王爺的二哥文宣王祁南瑾。
但是他的大急比他看見的畫面更需要他解決,所以他雖然感到極度震驚,卻沒有一絲停留地進了茅廁。
竹青實在跑得太快,屋內的兩人都未注意到他。
只有站在門口的玉蘭拿著一籃子糕點,滿腦子都是:完蛋了。
祁南瑾鬆開姜司遙後,她走出小廳對著傻站在院門處的玉蘭問:“是誰?”
玉蘭回過神來:“小姐,是竹青。棲梧王讓他帶了些糕點來。”
姜司遙聽見竹青的名字時心提起來,但看見院門處並沒有竹青的身影又悄悄鬆了口氣:“將糕點拿進來吧。”
玉蘭提著糕點走過去:“小姐,竹青他......”
“他怎麼了?”
“他在如廁。”
姜司遙一臉疑惑地看著玉蘭,不明白竹青如廁的事情為甚麼也要和她說,轉瞬間又恍然大悟。
她指了指茅廁的方向,玉蘭點頭。
姜司遙心中倒吸一口冷氣,但事已至此,她只能先想好應對祁南樾的法子。
祁南瑾這時也走至她的身側:“阿遙,怎麼了?”
姜司遙抬頭看向他時又是一臉笑意:“阿樾託竹青給我帶了些糕點來。”
祁南瑾只用餘光瞟了一眼玉蘭手上提著的籃子:“阿遙若喜歡吃糕點,皓月軒的御廚比聽松閣做得更好。”
姜司遙有許多問題想問他,但眼下已不是深究的好時機,她柔笑道:“若阿瑾不嫌棄,待複賽結束,也就是五日後,我一定來皓月軒討糕點吃。”
祁南瑾的眸子卻暗了:“阿遙又誆騙我。”
姜司遙偷看了一眼茅廁的方向,見竹青還沒出來,便拉起祁南瑾的手:“阿瑾,今日是我失約在先,就是為了這我也要來賠罪的。”
“阿遙若沒來呢?”
“那你就來我的小院找我。”
祁南瑾低頭湊近她的面龐,玉蘭這時飛快退至遠處站著,但眼睛卻一直瞟向茅廁。
他離得太近了,近得兩人的呼吸幾乎交織在一起。
“阿遙,可以親你嗎?當是今天失約的賠罪好不好?”
他的眼神炙熱,帶著若有若無的欲。
姜司遙擔心竹青隨時都可能會出來,那時他就能看見她深更半夜揹著祁南樾在自己的小院裡和他的二哥親吻的場景。
於是她輕輕搖頭。
祁南瑾深吸了一口氣,指節捏得泛白,才忍住沒有當場發作,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彷彿在極力剋制著甚麼:“裴玄生都可以做的事,為甚麼我不可以?我到底差在他哪裡?”
姜司遙愣住:“裴玄生他,可以做甚麼?”
祁南瑾這時沒忍住伸出手指摩挲她的唇瓣:“我都看見了,狩獵初賽時,他在樹下親你。”
姜司遙的身子軟了一下,祁南瑾伸手接住她。
更要命的是,玉蘭還一直在對她使眼色,姜司遙越過祁南瑾看見竹青站在不遠處。
竹青更覺得尷尬,他解決完自己的大急後,沒想到一出來就看見永寧郡主和文宣王親密相擁,還聽見了甚麼“裴玄生在樹下親郡主”。
竹青這時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只好站在原地。
姜司遙覺得自己要玩脫了。
她穩住身子後站起,強裝鎮定地看向竹青:“竹青,多謝阿樾的糕點,我很喜歡。深夜還勞煩你送來,辛苦了。你若無事,就先回聽松閣吧。”
竹青如蒙大赦:“給郡主送糕點本是分內之事,那竹青就先不打擾郡主了。”
說罷朝外走去,走到門口時卻被姜司遙叫住。
“竹青,阿樾如今還病著,有些話說了只會加重他的病情,為了阿樾的身體著想,不該說的話別說。”
“知道了,郡主。”
竹青走時順帶貼心地關上了院門。
祁南瑾看著竹青離開的背影,譏諷道:“阿遙對我那三弟當真是關心。”
姜司遙不理會他話語裡的夾槍帶棒,只說:“阿樾對我很好,我關心他是應當的。”
祁南瑾甩了下袖子:“你倒是誠實。”說罷也朝院門外走去。“五日後皓月軒,你想知道的問題我都會告訴你。”
竹青趕回聽松閣後正巧碰上幕山,兩人差點面對面撞上。
“竹青,你做甚麼了臉色如此異常?”
竹青看了眼幕山,又看了眼地面,心裡在天人交戰。
幕山道:“有甚麼話趕緊說。”
竹青終於下定決心:“我和你說了,你絕對不能和其他任何人說,尤其是王爺。”
幕山一聽涉及自家王爺,臉色立即嚴肅起來:“到底是甚麼事,快說!”
竹青:“我去送糕點的時候,碰見文宣王在永寧郡主的小院裡,兩人還......還抱在一起。”
幕山聽聞瞳孔倏然放大,眉頭深深蹙起:“你可看得真切?”
竹青點頭:“不僅如此,我還聽見文宣王說,狩獵初賽時,裴世子還親了郡主。”
幕山的臉色愈發難看:“不行,我得立馬稟報王爺,讓王爺知道永寧郡主的真面目。”
竹青攔住他:“你不是答應我不和任何人說嗎?”
幕山:“我甚麼時候答應你了?”
竹青橫在他的面前:“你千萬不能和王爺說,王爺還在病中,若是知道了這件事,你想想以王爺對郡主的感情,他聽了後只會病得更重。”
幕山覺得竹青說得在理:“那我暫時保密。”
就在複賽的前一晚,姜司遙收到了池玉京的飛鴿傳書:
九幽閣已毀。
代號“羽毛”是祁南鴒的心腹,已逃。
姜司遙想起這個叫“羽毛”的人之前來玄影閣委託過偷取《周易》的任務,只是那時因為紫陽縣情報中心被毀,她著急趕回紫陽縣,便把這件事忘了。
沒想到祁南鴒也對《周易》感興趣,只是不知道她偷取《周易》是為了自己,還是為了祁南璋。
姜司遙來到青鸞閣,祁南鶴所居住的院落。
守門的婢女通報後便將她帶去了祁南鶴的書房,她此時正在檢視兵部的公文。
見姜司遙進來後,她合上公文。
“深夜來找我,所為何事?”
姜司遙看了看書房內的婢女。
祁南鶴道:“你們都出去,在門外守著。”
待婢女門都退出房內並關上房門後,姜司遙才開口:“不知長公主知道京城內有一家叫九幽閣的情報中心嗎?”
“略有耳聞,聽說這個九幽閣似乎還與宮中有關係。”
“九幽閣閣主正是三公主,而太子似乎也有參與其中。”
祁南鶴聞言頭猛地抬起,但很快又恢復鎮定自若:“你如何得知?”
“長公主,我之前說過,我有自己打探情報的渠道。”
祁南鶴恍然明白了:“你也有自己的情報中心?”
姜司遙已決定與祁南鶴合作,便沒想著瞞她,遂點頭:“甚麼都瞞不過長公主的法眼。”
“你這麼晚來就是想告訴我這個嗎?”
姜司遙搖頭:“不止如此,就在我將《周易》交還給您的第二天,三公主便派人來我的情報中心委託偷取《周易》的任務,只是後來我自己有些很急的私事要處理,沒能及時告知長公主,今夜來是想提醒長公主將《周易》收好。”
“我已經將它燒掉了。”
這下輪到姜司遙驚訝了。
祁南鶴接著說:“無論是祁南璋、祁南鴒還是祁南瑾,都想要這本《周易》,無非是因為裡面有我和京中官員來往的信件,他們都想以此來構陷我。既如此,留著早晚成為禍害,你交還我的那晚,我便燒掉了。“
姜司遙此時已面色如常:“長公主深謀遠慮,未雨綢繆,實有先見之明。”
“玄影閣可是你創辦的?”
“是。”
“你本事確實不小。”
“長公主,有一事我覺得還是應該告知你。”
“說。”
“九幽閣已經被燒燬了。”
祁南鶴看著她,卻想起了另一件事:“我手下查到祁南璋的兩名貼身暗衛都被殺了,你做的?”
姜司遙直視她的雙眼:“是我,但是是太子燒我的情報中心在先,我不過是略施懲戒。”
“那你與祁南瑾呢?”祁南鶴突然話鋒一轉,眼神銳利地看著她。
姜司遙怔了一瞬:“不知長公主這話是何意?”
“你的私事本與我無關,南樾雖心悅你,但你心悅誰或者心悅哪些人,我都不會管。但宮中近日有不少你與祁南瑾的是非之言,我倆既然合作,你與他的關係我還是有必要知道。”
“不知宮中的傳言是甚麼,還望公主告知。”
祁南鶴緊盯著她的表情:“看來你是真不知道,宮裡都在傳你與祁南瑾私定終生了。”
姜司遙又驚又怒,袖中的五指捏緊:“不知這個謠言是否是從兩名御醫口中傳出的?”
祁南鶴沒有直接回答她的問題:“我派人去找過那兩名御醫,他們雖然並未說過你和祁南瑾私定終生的話,但他們確實在深夜被你的貼身丫鬟玉蘭請去你的小院給祁南瑾看病,也確實看見了你倆抱在一起。所以,你和祁南瑾,到底是甚麼關係?”
最後幾個字,祁南鶴幾乎是低吼著出來,她色厲內荏地看著姜司遙。
姜司遙雖然對祁南瑾的陽奉陰違感到怒火中燒,但眼下更重要的是搏回祁南鶴的信任。
“長公主,御醫說的都是實話。但我與文宣王不過是互相利用,文宣王來到我的小院故意裝病暈倒在我懷中,並讓御醫看到此情此景,傳出閒話分化我與你的信任。而我假意接受他的親近,是想從他的口中套話。”
姜司遙說得真誠,祁南鶴信了大半:“你想套甚麼話?”
“他是否有爭儲之心。”
兩人皆靜默了一瞬,祁南鶴的語氣重又溫和:“是我錯怪你了。”
“不怪長公主,一男一女抱在一起這事本就難以解釋,且文宣王與你的關係也很微妙,長公主謹慎些是對的。”
姜司遙踟躕了會兒接著說:“長公主,今夜可允我在青鸞閣歇息嗎?”
祁南鶴笑起來:“怕南樾找來?”
姜司遙點頭。
“歇一晚倒沒有問題,只是你得想想怎麼和他解釋,他可不會接受你剛剛說給我的理由。”
制箭最重要的是備料,箭矢的原料直接決定一支箭的壽命。
箭桿需選筆直的竹杆或者木杆,截長約二尺,去枝去皮,陰乾數月。箭簇由鍛打而成,磨鋒利且帶鋌。箭羽取翅翎,去絨修齊,每支箭用三片。
箭桿和箭簇都已提前備好,參賽的選手只需要按照剩下的步驟制箭即可:箭桿的前端鑿空灌魚鰾膠,將鐵製箭簇牢牢嵌緊,根部再用麻絲纏繞數圈後塗漆固封。箭尾開槽,嵌以薄牛角片用以防裂,再取羽毛修齊後粘於杆身,最後再通體刷上桐油防水。
二十四個時辰,三十六支箭。
在工匠們看來,箭桿和箭簇兩項最費時費力的已經解決,複賽完全就是送分題。
三十四名選手每人一張桌子和一張椅子,桌子上擺著制箭所需的各種材料和工具,輔助的工匠站在桌子旁。
姜司遙坐在第三排靠右邊的位置,她的左邊坐著祁南瑾,祁南瑾的旁邊坐著裴玄生。
自進場後,兩人一直有意無意地看她,但她連餘光都沒有分給祁南瑾,至於裴玄生,她現在更沒有精力管他。
她暗中觀察著祁南鴒和祁南璋兩人,顯而易見的,兩人雖極力掩飾,但姜司遙還是看出他們心情極度糟糕。
姜司遙很想放聲大笑,但她忍住了。
隨著一聲令下,大家開始制箭。
其實時間非常充裕,但姜司遙只想早點結束,於是在掌握了技巧後便飛快地制了一支又一支。
而她的右邊,坐著的是祁南鳶,
兩人形成極大的反差,姜司遙的手如翻花般迅速,祁南鳶則懶洋洋地靠在椅背上,一支箭耗費了半個時辰還沒制好。
祁南樾坐在皇上的左下側,自姜司遙出現後他的眼睛就再也沒有離開過她。
昨夜他去她的小院等到凌晨,也未見她回來,今早他才知道她昨夜宿在了青鸞閣。
她是在躲他嗎?
顯然,祁南瑾和裴玄生的心思也並不在制箭上,兩人的眼睛雖看著眼前的箭矢,但餘光全都是姜司遙。
坐在上首的皇上突然開口:“南樾,宮中最近的傳聞聽說了嗎?”
祁南樾收回目光:“兒臣近日一直在聽松閣內養傷,並未聽說過甚麼傳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