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日誌09
玉蘭以為是甚麼不懷好意的壞人,一個閃身站到姜司遙的身前,張開雙臂將她護在身後。
她刻意將嗓音偽裝得渾厚,以期能震懾住對方:“你是誰,站在這裡幹甚麼?!”
姜司遙欣慰地看著玉蘭的後腦勺,輕拍她的肩膀:“沒事兒,是文宣王。”
玉蘭定睛細看,才看清站在小院門前的果然是文宣王,立即慌亂地雙膝跪地:“奴婢有眼無珠,望王爺恕罪。”
祁南瑾微抬右手示意玉蘭起來:“夜太黑,不怪你。”
玉蘭露出感激的神情:“多謝王爺寬宏大量。”
玉蘭雖疑惑文宣王為何深夜造訪,但她一向機靈,看得出他是來找自家小姐的,便識趣地低頭退到遠處站著。
祁南瑾依舊站在門口,姜司遙朝他走近了兩步。
她抬頭看向他,他的眼神在昏暗的月色下顯得晦暗不明。
“不知文宣王深夜造訪小院有何要事?”
“我白天就來找過你,你不在。”
“我在聽松閣。”姜司遙的語氣很淡,讓人聽不出甚麼情緒。
聽見她的口中說出自己本就知道的答案,還是讓他的心狠狠抽痛了一下。
半晌,姜司遙見他都沒再說話,便道:“若文宣王無事,早些回去休息,三日後就要進行復賽了。”
他倆見面才不到一刻鐘,她就開始趕他走,她對裴玄生也如此嗎?對祁南樾也如此嗎?
當然不是,比賽途中,她與裴玄生在樹下擁吻。
而比賽一結束,她就趕去聽松閣看望他,還在他那裡待了一整天,現下連身上的衣裳都換了一套。
祁南瑾不願去細想她在祁南樾那裡兩人會有甚麼樣親密的舉動,只覺得有些喘不上氣。
他輕扶住門框,低頭試圖調勻自己的呼吸。
姜司遙見他神色不對,急忙走近兩步伸手扶他,又朝著玉蘭喊:“去叫太醫。”
“醫”字音剛落,玉蘭就邁開腳步朝避暑山莊的太醫院跑去。
姜司遙見他似乎呼吸略加急促,一時也有些神色焦急。
她怕他死在她的小院門口,那時別說圖謀大業,她一定會被當場處死。
她從上到下輕撫他的後背:“文宣王,深呼吸,深呼~深吸~”
姜司遙一遍說一遍給他做示範。
可是這個辦法似乎不管用,祁南瑾的呼吸依舊十分急促。
姜司遙鬆開扶他的手,準備去開啟小院的門扶他進屋坐著。
可手剛鬆開,祁南瑾突然猛力將她抱進懷裡。
實在是猝不及防,姜司遙一時怔在原地。
反應過來後,她輕聲喚他:“文宣王?”
祁南瑾幾乎用盡全身力氣在抱她,他的雙眸緊閉,下巴擱在她的肩膀上。
他能感受到姜司遙的整個身軀都在他的懷裡,她真實的整個人都在他的懷裡。還有她身上淡淡的雨後泥土混著青草的香味,衝散了這黏膩夏夜的窒息感。
“阿遙,讓我抱一會兒,抱一會兒就好了。”
姜司遙感受到他的呼吸比方才平穩了許多,便任他抱著。
俗話說,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
何況,救他也是救自己,她可不想被砍頭。
姜司遙聽見遠處傳來三道腳步聲,猜想大約是玉蘭帶著太醫來了。
若她被祁南瑾抱著的場景被人看見,日後怕是說不清楚。
她便伸手推他:“文宣王,太醫來了。”
祁南瑾卻抱得更緊:“阿遙,我還是好難受,再抱一會兒。”
姜司遙在猶豫直接用力將他推開,還是放任他再抱一會兒。
如果她選擇直接用力,以文宣王的柔弱有可能被她一掌推倒在地,比賽時他受的傷還未好,舊傷加新傷......
姜司遙聽見腳步聲愈發近了,不再猶豫伸手用力推他,但考慮到他不會武,便只用了三成力。
可沒想到祁南瑾感受到她的推力竟也爆發出驚人的力氣,摟住她的雙臂愈發用力,姜司遙一時間竟沒能推開他。
玉蘭以最快的速度趕到太醫院,又以最快的速度帶著兩名太醫趕回小院。
她已經猜到文宣王深夜造訪,一定是和她的小姐有點貓貓膩膩。但她一心只想著別讓文宣王死在自家小姐的小院門口,沒想到她再趕回小院時看到的竟是兩人相擁的場景,而且這個場景還讓她帶來的兩名太醫看見了。
文宣王猶自還閉著眼,恍若並未察覺玉蘭帶著太醫已經到了。
姜司遙雖背對著他們,但她那靈敏的聽覺告訴她,玉蘭和兩名太醫都已經看見了。
姜司遙絕望地閉上雙眼。
玉蘭雖然覺得此時應該將兩名太醫帶離此地,但畢竟人命關天,她只好壯著膽子叫姜司遙:“小......小姐,太醫帶到了。”
兩名太醫在察覺到自己看見不該看的場景後,已經雙雙低垂腦袋眼觀鼻鼻觀心地默默站在一旁。
姜司遙原本以為祁南瑾聽見玉蘭的話會放開她,但他沒有,反而依舊保持著原來的姿勢。
眼下兩名太醫還在旁邊,她也不好真的為了推開他將他推倒在地。
她只好柔聲哄他:“阿瑾,去我小院,讓太醫給你瞧瞧,好嗎?”
這一聲“阿瑾”給祁南瑾喚得神魂出竅,心臟也麻麻的。
他抱著她的雙臂終於鬆了些,姜司遙趁機掙脫出來。
玉蘭很有眼力見地將小院的門開啟,姜司遙將祁南瑾扶進會客的房間。
而兩名太醫原本在看見二皇子與之前皇上賜婚給三皇子的永寧郡主抱在一起時已是感到十分震驚,剛剛又聽見永寧郡主竟然喚文宣王為“阿瑾”,如此親密的稱呼,怕是兩人關係非同一般。
兩名太醫之前雖未見過姜司遙,但玉蘭在去請太醫時已自報家門,便知道眼前的女子就是皇上前不久剛賜封的永寧郡主。
兩名太醫想起棲梧王與永寧郡主被皇上賜婚,後來又被收回成名的傳聞,眼下他倆對這個傳聞又有了另一番揣測:看來陛下收回賜婚聖旨是因為永寧郡主已另外心有所屬。
玉蘭領著兩位太醫跟在後面進入小院。
祁南瑾坐在會客廳正中的一把椅子上,姜司遙坐在他的旁邊,玉蘭立在她的身側。
兩名太醫半蹲半站半坐地對他一通檢查,最後得出結論:急火攻心至呼吸不暢,需靜養。接著又開了幾副養心的方子。
其中一名太醫道:“王爺,一會兒我差人將藥煎好後就送到您的皓月軒。”
祁南瑾微點頭,嗓音溫潤:“多謝兩名太醫,勞煩你們深夜跑一趟。”
太醫接話道:“替王爺看病本是臣分內之事,王爺說這話可是折煞臣了。”
祁南瑾臉上露出猶疑之色,稍頃後道:“今夜之事,還望兩位太醫不要外傳。”
兩名太醫十分上道,其中一名說:“今夜臣是被皓月軒的奴婢請來替王爺看病的。”
言下之意,無非就是他倆根本沒來過姜司遙的小院,沒見過玉蘭,更沒見過甚麼永寧郡主。
祁南瑾的臉上露出春風和煦的笑容:“夜已深,兩位太醫還要回太醫院當值,就不留你們了。”
兩名太醫對著祁南瑾和姜司遙雙手一揖:“臣告退。”
姜司遙在聽見兩名太醫的高情商回答後,心中鬆了口氣。
她不用擔心風言風語傳進祁南樾和裴玄生耳朵裡了,不然到時候還要向他倆解釋一番。尤其是祁南樾,一定會醋罈子大翻。
而兩名太醫在離開姜司遙的小院不久後,他倆前行的道路就突然被一道人影擋住。
“剛剛的場景你倆可都看見了?”眼前的黑影發話了。
兩名太醫藉著燈籠光看清了人影,是祁南瑾身邊的暗衛歸墟。
暗衛雖叫暗衛,但也並不就是見不得人一直隱於暗處的意思。相反,無論是祁南瑾還是祁南樾身邊的暗衛,只要是能經常接觸到高位或者身處高位的人,都認得他們。
之所以叫暗衛,是因為他們經常幫自己的主子幹很多見不得人的事情。
而這等貼身暗衛雖沒有官職品級,但因倚仗的人位高權重,所以大多數人見到他們都會喚他們一聲大人。
兩名太醫面面相覷,不知他剛才的話所為何意。
歸墟沉聲又問了一遍:“回話!我問剛剛的場景你們看見沒?”
兩名太醫反應過來,雙雙搖頭:“回歸墟大人,剛剛我倆去皓月軒給文宣王看病了,只看見了文宣王。”
兩名太醫猜測歸墟應是文宣王派來試探他倆是不是真的會守口如瓶,於是回答得滴水不漏,此時心中猶自暗喜自己可真聰明。
歸墟的臉色卻垮了下來:“你倆明明去的是永寧郡主的小院,我是文宣王的暗衛,你倆對著我也要撒謊嗎?”
兩名太醫本來還暗自慶幸,聽見歸墟的話一時又感到糊塗。
其中一名太醫悟出了點甚麼:“歸墟大人,不知文宣王派您來是有甚麼吩咐嗎?”
歸墟見終於有人上道,臉色緩和許多:“今夜的事,你們想和誰說就和誰說,但只記住一點,照實說,不能歪曲誇大事實。”
兩名太醫此時臉上又露出更加迷惑的神情:“可是,文宣王剛剛吩咐過我們不能今夜之事不能外傳。”
“是不能外傳,不能傳到宮外。你們同僚閒談時,私底下聊些皇家傳聞應該也是常有的事。”
兩名太醫神情惶恐:“不敢,宮中的事......”
“好了,”歸墟打斷他們,“按照我說的,將今夜的事說與旁人聽,這是王爺的吩咐。”
兩名太醫看向他,神色還是那般惶恐。
“三日後,若避暑山莊內甚麼傳聞都沒有,你倆應該知道忤逆文宣王的下場。”話說完,歸墟再不看他倆,徑直離開了此地。
姜司遙倒了杯水遞給祁南瑾:“文宣王,你的暗衛歸墟呢?”
祁南瑾心中一震,但神情卻波瀾不驚,他接過茶杯:“阿遙怎麼又喚得如此生疏?”
姜司遙不願與他在稱呼上過多掰扯,她擔心一會兒若她話說得稍重一些,又使他呼吸不暢可就不好辦了。
她莞爾一笑:“阿瑾,你的身子不好,現下夜深,我不放心你一人回皓月軒。但是由我送你回去恐會擾你清譽,若歸墟不在,我便讓玉蘭去把歸墟找來。”
“歸墟替我辦事去了。”
“王爺。”歸墟適時地出現了。
祁南瑾手撐著椅子慢慢站起身,歸墟趕緊跑過來扶他。姜司遙原本就坐在他的旁邊,本來手已經伸出去要扶,但歸墟的動作實在太快,她只好收回了想要幫忙的手。
祁南瑾剜了歸墟一眼,然後又擺出一副虛弱的神情對著姜司遙道:“阿遙,我明日再來找你。”
姜司遙見他彷彿下一秒就要暈倒的模樣,無奈道:“你就別來了,我明日去皓月軒看你。”
祁南瑾聽聞露出孩童般欣喜的表情:“我明日在皓月軒等著阿遙。”
將祁南瑾送走後,原本她就睡了一整個白日,此時也無睡意,便找了本書來看。
可書還沒看兩頁,小院的大門就被敲響。
玉蘭原本拾掇完正準備回自己房間休息,此時露出疑惑又警覺的表情:“這麼晚還有誰會來啊?小姐,我去門口看看。”
照理說避暑山莊有禁軍把守不會有甚麼危險,但姜司遙想到比賽時祁南璋的神情,心中不覺提高警惕。
她攔住玉蘭:“你在房間裡等著,我去看。”
玉蘭不比她有武功,又沒有她做暗探時應對危機的實戰經驗,若門外真有危險,玉蘭去就是白送人頭。
玉蘭也看出姜司遙此時神情嚴肅,猜測到敲門聲不同尋常。但她心裡卻認為自己身為姜司遙的貼身丫鬟,無論門外情況好壞,她都應身先士卒。
但姜司遙已經踏出房門朝小院大門走去,玉蘭毫不猶豫地緊隨其後。
姜司遙輕步走至大門,玉蘭也受她的影響,放輕腳步甚至伏低身子,彷彿她倆不在自己的院子,而是深夜潛入他府偷盜。
“門外何人?”姜司遙的說話聲和平時一般大,但因夜深人靜,倒是讓人聽得一清二楚。
“是我。”
門外的人聲響起後,姜司遙提著的一顆心徹底放下來。
她開啟門,神情略顯嗔怪:“你直接翻牆進來不行嗎?還敲門做甚?”
來人一臉笑顏:“你這方圓兩公里也沒有其他院落,所以就想著嚇唬嚇唬你。”
姜司遙側身讓她進來,玉蘭關門前朝四周望了望,確認沒人看見後才閉上院門。
姜司遙帶她進會客廳:“隨便坐,不過你來得有些晚了,我這沒有甚麼吃的給你。只能委屈你喝茶了,玉蘭,給池小姐先倒杯茶。”
倒真不是姜司遙吝嗇,她如今這院落本就被分在犄角旮旯裡,雖有個永寧郡主的名號,但畢竟有名無實。小院除了一間大臥房,一間小臥房,一個會客廳,一個茅廁,一個小澡堂,和一個小院子便甚麼也沒了。
她並不像祁南樾這等血統純正的王室後裔,院子不僅是她的兩至三倍大,還配有小廚房,小廚房裡也配有御廚,隨時待命給他們準備吃食。
姜司遙便沒有這樣的待遇。
池玉京隨便找了把椅子坐下,依舊一副笑嘻嘻的表情:“我來也不是為了向你討吃的。”
玉蘭倒了杯茶給她,池玉京一咕嚕全喝完,玉蘭又倒了一杯,池玉京擱置在一旁的小桌上。
姜司遙對著玉蘭使了個眼色,玉蘭便退至門外候著。
姜司遙看向她,池玉京收斂笑容正色道:
“阿遙,我查到九幽閣的閣主是誰了。”
姜司遙原本在見到池玉京後就是一副放鬆的表情,聽見此話神色瞬間肅然,但她沒有接話,只是看著池玉京等著她下面的話。
“三公主祁南鴒和太子祁南璋。”
姜司遙雖已做了心理準備,但在聽見名字後還是有些吃驚。
“這三公主才真是扮豬吃老虎,表面仗著吉星降世的名號在宮中任性嬌蠻,實則暗地裡竟掌握著京城最大的情報中心。”
“三公主的傳聞我也略有耳聞,阿遙,對這個九幽閣,你有甚麼想法?”
姜司遙垂眸看向地面,腦中卻在快速思索。
稍頃後抬眸再次看向池玉京,擲地有聲:“放火燒了九幽閣。”
池玉京聽聞眼睛一亮,激動地站起身:“阿遙,你與我的想法不謀而合。既然祁南璋燒了我們在紫陽縣的情報中心,那我們就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玉京,辛苦你今夜連夜趕回京城。”
池玉京明白姜司遙的意思,兩人的眼神相碰,皆微微點頭。
池玉京將剛剛擱置在一旁的茶水一飲而盡,然後翻牆離開了姜司遙的小院。
玉蘭之前跟著姜司遙去玄影閣的時候見過池玉京,知道她是誰。但此時見到她乾淨利落地翻牆而出,眼神中不自覺流露出佩服和羨慕。
“想學嗎?”姜司遙的聲音在她的身側響起。
“啊?”玉蘭原本沉浸在池玉京的帥氣中,一時間沒反應過來姜司遙在問甚麼。
“想學武嗎?”姜司遙又問了一遍。
玉蘭的眼神倏得亮了:“小姐,可以嗎?”
姜司遙點頭:“明日我就開始教你。”
玉蘭一想到第二日就可以跟著自家小姐學武,激動的一晚上都沒睡踏實。第二日早上醒來時腦子反而有些混沌。
姜司遙見她狀態似乎不佳,問道:“能學嗎?”
玉蘭瞬間清醒一大半,瘋狂點頭:“能學!”她可不想如此難得的機會溜走,
習武第一步繞不開的,就是扎馬步。
姜司遙念她是第一天,很好心地讓她站在樹陰下扎馬步。
因為是第一次扎馬步,玉蘭紮了兩刻鐘後已然有些堅持不住。
姜司遙悠悠開口:“我之前還教祝言習武,祝言你記得嗎?”
本就是盛夏,雖然現下是早晨,但氣溫依舊很高。玉蘭混著滿頭滿臉的汗艱難點頭。
姜司遙繼續說:“我教他習武時,他第一天扎馬步堅持了半個時辰。”
玉蘭本來覺得自己馬上要倒下去了,聽見姜司遙一番話後被激起了好勝心。
心中猶自暗暗給自己鼓氣:祝言只是小姐買回來放在玄影閣的奴隸,而她作為小姐的貼身丫鬟,小姐還幫她脫了奴籍,可見她在小姐心中的地位遠超祝言,所以她絕對不能輸給那個叫祝言的人。
大抵真是心理暗示起了作用,本已經顫顫巍巍的雙腿此時竟然穩穩定在原地,玉蘭臉上身上的汗還在流著,但她的眼神比以往任何時候都堅毅。
“半個時辰了。”姜司遙看了眼沙漏。
玉蘭吐出一口氣,緊接著整個人癱倒在地上。
“小姐,我沒有輸給祝言。”她氣喘吁吁地說出這句話。
姜司遙聽聞此言真是哭笑不得:“你比他厲害。”
玉蘭一邊大喘氣一邊笑。
姜司遙昨夜答應祁南瑾去看他,吃完午飯她便帶著玉蘭朝皓月軒走去。
可玉蘭剛閉上院門,竹青一臉焦急地出現在兩人面前。
“姜小姐,勞煩您去看看王爺,他又發高燒了。”
姜司遙眉頭微蹙。
玉蘭原本就是棲梧王府的奴婢,且祁南樾一向對下人不錯,此時她猶豫地對著姜司遙道:“小姐,要不咱們先去看看棲梧王?”
竹青心裡憂急自家王爺的病情,沒有注意到姜司遙原本是要出門,聽了玉蘭的話後才反應過來。
“姜小姐若有其他事,晚些再來也行。”
此時她已經決定好了:“先去看阿樾吧,我的事不急。”
看完祁南樾她再去看望祁南瑾。
玉蘭作為棲梧王府曾經的奴婢,她心裡其實更偏向祁南樾,聽見姜司遙決定先去看祁南樾後,心中暗暗鬆了口氣。
雖然她家小姐桃花不斷,甚麼祁南瑾、裴玄生甚至那個祝言都趕著往上貼,但她還是希望棲梧王能成為她家小姐的正夫。
姜司遙不知道玉蘭心裡想了這麼多,她決定先去看祁南樾確實是因為更偏愛他,況且祁南樾的病情和傷都比祁南瑾更嚴重。
祁南樾躺在床上,看神情似乎是陷入了夢魘,他的額上全是細密的汗珠。
姜司遙對著竹青道:“從井裡打盆冷水端進來,記得在盆沿邊搭一條帕子。”
竹青照著去做。
幕山原本想給祁南樾喂藥,但根本喂不進去,他也不敢用力掰開自家王爺的嘴。本在犯難中,見姜司遙走進來,便放下藥碗站在一旁。
姜司遙就沒那麼多顧忌,她坐在床沿邊,右手大拇指和食指分別掐住祁南樾嘴的兩邊,一個巧勁將他的嘴捏開,左手順勢緩慢地將藥倒進他的嘴裡。
祁南樾雖未完全醒,迷迷糊糊間靠著本能將藥嚥進喉嚨。
這邊藥喝完了,竹青也將水端進屋子。
姜司遙將帕子在水裡完全浸溼,再擰到不滴水的程度後,疊成一個長方形敷在他的額頭上。
一刻鐘後,祁南樾額上溼冷的帕子變熱,姜司遙又將它放進水裡浸溼,再疊成長方形放置於他的額頭。
半個時辰後,冰涼的井水變得溫熱,姜司遙叫竹青打了盆新的進來。
如此反覆,直至夕陽西下。
而祁南瑾一大早起床後,從衣櫃裡挑了好幾身衣裳。
兩名原本貼身伺候他的奴才見自家主子在鏡子前換了一身又一身衣裳,還問他們哪一身更好看,一時間面面相覷。
其中一名奴才大著膽子回:“王爺,剛剛那身靛藍色的最好看。”
祁南瑾又看向另一名奴才,那名奴才趕緊附和道:“王爺,奴才也覺得那身靛藍色最好看。”
祁南瑾露出笑容:“那就靛藍色的那身,給我更衣吧。”
祁南瑾穿著這身靛藍色的衣裳,在皓月軒等到日落,也沒等來姜司遙。
他原本亮如星辰的雙眸逐漸暗淡。
他叫來歸墟:“去看看阿遙是不是被甚麼事絆住了。”
他心中依舊懷著期待,他想姜司遙大概是在為狩獵複賽做準備。
歸墟沒過多久便回來了,臉上是欲言又止的神情。
祁南瑾此時心已經揪起:“阿遙是在她的小院裡準備複賽嗎?”
歸墟更加不知道該如何開口:“王爺,姜小姐她......她在聽松閣照顧棲梧王,棲梧王好像生病了。”
祁南瑾原本坐在椅子上,此時雙手緊緊抓住兩邊的扶手。如果他力氣足夠大,兩邊的扶手大概就被他捏碎了。
他的臉上是歸墟從未見過的陰鷙,可祁南瑾卻發出一聲笑,很冷很冷的笑聲。
“好,好得很。歸墟,將我之前蒐集的祁南樾勾連朝臣的罪證找出來,待狩獵比賽一結束,我就呈給父皇。”
他倒要看看,誰才能在姜司遙身邊待到最後。
姜司遙照顧了祁南樾一下午,此時已是飢腸轆轆,小廚房做好了飯食,她便去膳廳用晚膳了。
她用完晚膳準備離開聽松閣,她心裡畢竟還記著要去看望祁南瑾的事。
這時竹青卻來說祁南樾醒了。
姜司遙進去時,幕山剛端起碗準備給自家王爺喂粥。
祁南樾對他使眼色,幕山便放下碗退至屋外,屋內只剩下姜司遙和祁南樾兩人。
姜司遙一眼看穿他的心思,順手端起碗,舀了一勺粥放至嘴邊輕吹,然後再遞到祁南樾的嘴邊,示意他吃。
祁南樾因發高燒,猶自一副虛弱的神情,但這時卻心中暗喜,嘴角情不自禁微彎。
姜司遙一勺一勺將粥餵給他喝,也沒說話。
祁南樾喝了幾勺粥後才開口:“聽幕山說你照顧了我一下午。阿遙,你對我真好。”
姜司遙此時心裡卻想著一會兒還要去找祁南瑾,她好累。
她真是不想再應付這些男人。
但她的臉上卻是一副心疼的表情:“你快點好起來,我就不用這麼擔心你了。”
祁南樾盯著她的雙眸,眼神從她的雙眸滑向她柔軟的唇瓣。
“阿遙。”再開口時,他的聲音略顯喑啞。
姜司遙不解地看他。
祁南樾的喉頭滾動,看向她的眼神帶著隱忍的慾望。
他忍了又忍,忍住了親吻她的慾望。
他此時生著病,他怕將病氣傳染給她。
“沒事。”
他低頭喝粥,不再看她,他怕他忍不住。
從聽松閣出來時已經很晚了,姜司遙看了眼天空中明亮的月牙,決定還是直接回自己的小院。
明日再去看祁南瑾吧,她如是想著。
可是在快到自己的小院時,她老遠就看見了和昨夜一樣的身影站在自己的門口,只是那身影相較昨夜更加冷硬。
而祁南瑾在見到姜司遙出現在小道上時,便一直盯著她,直到她走近。
“文宣王。”姜司遙微微福身,行了個禮。
玉蘭已然感覺到兩人之間劍拔弩張的氣氛,想起昨夜自家小姐原本答應今日去看望他的。
她擔心祁南瑾會對姜司遙做些甚麼,又一次張開雙手擋在了她的面前,臉上有一種大義凜然的神情:“文宣王,你三番五次深夜來找我家郡主,非君子所為。”
祁南瑾沒看她,也沒在意她話中的冒犯,只看向她身後的姜司遙:“阿遙,今日為何沒來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