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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京城日誌03

2026-04-30 作者:萬物逢春

京城日誌03

祁南鶴抬眸看向下方的女子,不似剛剛那般淡然,眼裡有了些許的笑意:“倒是第一次有人問我這個問題。最初我向陛下提出想要參軍時,他問也不問就直接拒絕了我的提議,後來在我的再三懇求下,他才終於答應可以讓我去京郊的軍隊裡歷練。不過陛下並未問我原因,而是預設我想透過參軍來淡化我母妃逝去的傷痛。”

祁南鶴說到這裡時發出嗤笑,但姜司遙卻發現她在說到母妃倆字時眼神出奇的溫柔。

她接著道:“你問我為甚麼想去參軍,因為我不願被困在宮中,也不願被困在公主府,更不願有朝一日為了南國的和平被派到他國和親。我不想這一生一直被他人安排,就如我母妃一般,最後卻落得個悽慘而死的下場。我想要,命運掌握在我自己的手中。”

“你的問題我已回答,現在該輪到你回答我的問題了。”

姜司遙起身走到屋子的正中央,先鄭重其事地彎腰行禮,而後挺直脊背目光如炬地看著高位上的女子。

“長公主,我自小生長在田野間,但幸得爹孃愛護、紫陽縣縣學的教書先生古道熱腸,有幸能在縣學旁聽四年,學習了許多我曾經未聽聞過的知識。但也正因如此,我才知道即使女子和男子一樣有能力,但因律法制度也並不能和男子一樣科考入仕。”

姜司遙此時雙手抱拳彎腰,鄭重其事道:“若長公主有心,我願助長公主成大事。”

祁南鶴斂去表情,教人看不出她心中所想:“回去吧,今夜我當你沒來過,那些話我也當沒聽到過。”

姜司遙緊咬下唇。最終默默地退出房間。

祁南樾一直站在門外等她,見她出來時情緒低落,便知事情未成。

他自然而然地牽起她的手:“我去和阿姐說吧。”

姜司遙搖頭,不過她倒並不是不願意祁南樾幫她,而是因為她知道這件事牽涉甚廣,無論對於哪方來說都有流血死傷的危險,不會僅僅因為祁南樾和長公主是一母同胞的親姐弟,她就會無條件地答應他任何要求。祁南鶴有自己的想法,誰都不能動搖。

不過祁南鶴最後只是讓她離開,並未直接拒絕,說明長公主對此事並不完全反對,但她一定有其他方面的顧慮。

“我再想想其他辦法。”

姜司遙心中有事,在床上翻來覆去地怎麼也睡不著,便穿上衣服來了玄影閣。

即使從後門進入,也能聽到賭坊內人聲鼎沸。玄影閣如今剛在京城建立,知道的人雖然不多,但藉著青雲賭坊的名氣,倒也有了一些客人。

姜司遙來到五樓的書房,翻看近日的委託任務。一共只有十個委託,她很快就翻看到底。

但其中一個委託卻引起了她的注意:偷取長公主府上的《周易》。

姜司遙蹙眉,又是《周易》?她才剛把《周易》還給長公主,就有人打起了主意。

不過這也說明了一件事,如今除了《周易》,那些人未能找到其他辦法攻擊長公主。但如果一旦撕開這個口子,就只會越來越大。

她看向任務的其他資訊,委託人:羽毛,委託時間:六月十六。

六月十六,長公主回京的第二日,也就是昨日。

還真是心急。

任務截止時間:六月二十三。

委託賞金:十八塊金餅。

姜司遙輕笑,給錢給得這麼大方,是真的很心急了。

她繼續向下看,接任務的一共三個人:孤峰、絕弦、般若。

姜司遙此刻心中已有了對策,她開啟門想去四樓叫池玉京,但忽然想起此時池玉京已回小院休息。

剛準備關上書房門,隔壁房間的門卻突然開啟,門內露出一張令人驚豔的面孔。

“小姐。”祝言的雙眸水潤,面容嬌豔欲滴,臉頰上是奇異的紅暈。

自他來到玄影閣後,每日雖比之前在人牙子手底下還要勞累,但吃穿住都比從前好上許多倍。無論是姜司遙、池玉京還是裴玄生都不會無故責罵、毆打他們,他們便也不再需要每日擔驚受怕。

故祝言已不復往昔的骨瘦如柴,如今倒更是面含秋水、雪肌玉骨。

姜司遙沒太注意他不自然的表情,只是記起祝言也是在四樓幫忙:“還沒休息嗎?”

祝言想起剛剛在房間裡做的事,臉色越發紅潤。可他只要一想到他的菩薩小姐就在隔壁,和他只有一牆之隔,他就忍不住做出褻瀆她的事情來。

他輕輕搖頭。

“那你來我書房一趟,我有事問你。”

祝言心中雀躍,他可以和小姐單獨待在一起。

“小姐,我先去洗一下手。”

姜司遙不疑有他:“快些回來。”

這句話卻被祝言聽出了旖旎的情緒,他覺得小姐在勾他,深夜叫他去她的書房,還讓他快些回來。

小姐,也想多和他待一會兒吧?

姜司遙並不知道眼前少年對她的齷齪心思,初買回他時塗藥發生的那點小插曲早被她拋之腦後,她有太多太多事情需要考慮。

祝言洗完手來到書房,姜司遙並未抬頭看他,而是全身心都在桌上的任務冊裡:“坐吧。”

祝言落寞地垂下眼睫,小姐怎麼不看他呢?

聽到祝言落座的聲音,姜司遙將任務冊推到他的面前:“《周易》的這個任務是誰辦理的?”

祝言又高興起來,他有用武之地了:“回小姐,是我。”

“還記得委託人的樣貌嗎?”姜司遙的語氣沒有任何波瀾。

“記得,來委託的是一名女子,身高約莫五尺五寸,身材中等,穿一身青色衣衫,頭戴白色帷帽,帷帽上的面紗比一般的厚重,從外側幾乎看不清樣貌。但那名女子的聲音有些沙啞,偏男聲,不知是風寒所致還是天生如此。”

“如今天氣炎熱,風寒的可能性較小。”

姜司遙說到這便沉默了,聲音沙啞是一個很顯著的特徵,而委託任務和長公主有關,那前來委託的女子大機率是宮中的人。

“你回去休息吧。”

“小姐,”祝言不願走,“小姐不在時,我也每日都在勤練武,池小姐都說我進步不少。”

姜司遙欣慰地笑:“甚好。”

接著繼續低頭看任務冊,良久,她未聽到聲音,抬頭疑惑地看向祝言:“還有事?”

祝言直直地盯著她的雙眸,從她的瞳孔裡看見自己的倒影,只有他一個人的倒影,他感到整個心臟都被填滿了。

祝言起身,眼尾帶笑:“小姐早點休息。”

開啟門時,卻看見了他最不想見到的人,裴玄生。

兩人視線相撞,裴玄生蹙眉,祝言擋住門並不讓他。

姜司遙抬頭看向門口:“裴世子,你來得正好,我有事問你。”

祝言不得不側身,裴玄生不再看他,而是眼眸含笑地朝姜司遙走去。祝言關上門,但並未回房間,而是站在門口偷聽兩人的談話。

裴玄生也不等姜司遙說,便自顧自坐下:“老大真是焚膏繼晷,這麼晚還來玄影閣。”

姜司遙睨他:“別嘲諷我,我可戴不起這高帽,也別叫我老大。”

“那叫你甚麼?”裴玄生的眼角似鉤子,想要鉤上他池塘裡唯一的魚。

“叫我名字就行。”

“司~遙~”

好端端的兩個字硬是被他喊得繾綣婉轉,給姜司遙激起一層雞皮疙瘩。

她將任務冊推給他看:“這任務知道嗎?”

“知道,你也對這任務感興趣?”

“委託人你見過嗎?”

“那倒沒有。”

姜司遙將祝言描述的外貌複述了一遍:“所以,宮中可有類似這樣特徵的人?”

“聲音沙啞的女子?還真沒有。幾位公主自是不必說,宮女的話如果是天生聲音沙啞,一開始就不可能被選進宮中。”

姜司遙沉默,裴玄生看向她說:“你想幫長公主?是因為祁南樾?”

“我想幫長公主和祁南樾有甚麼關係?”

裴玄生抓住她話裡的漏洞:“所以你的確想幫長公主?你接近祁南樾實際上是為了長公主對嗎?”

姜司遙不置可否。

裴玄生卻好似找到了姜司遙住在祁南樾府中真正的理由,不是因為她喜歡他,她只是為了利用他,心中不由得一陣欣喜。

姜司遙看著他臉上莫名其妙的笑容:“你高興甚麼?”

裴玄生雖盡力收著自己的表情,但也忍不住唇角上勾:“司遙若想知道委託人到底是誰,我可幫你。”

“你能查到?”

“能。”

其實他現在並不確定自己能查到,但他不想錯失一個表現自己的機會,讓姜司遙覺得他有用的機會。

“我等你好訊息。”

因著天氣來越炎熱,皇上帶眾嬪妃、公主王爺前往避暑山莊,留太子在宮中監國。祁南樾本想讓姜司遙一同前去,但她卻在臨走的前一天收到了紫陽縣情報中心的飛鴿傳書。

情報中心被毀,素芝。

姜司遙將池玉京叫來書房,她接過紙條細看,短短的一行字看得她眉頭擰做一團。

“我立即回紫陽縣檢視情況。”

姜司遙伸手擋住她:“不可,這紙條上的資訊尚不知是真是假,但無論真假,背後的人都只有一個目的,引蛇出洞。”

池玉京面色急切:“可我若不回去確認情況,便不能知道到底是真是假。”

姜司遙放下手:“等素芝,若情況為真,她一定會來京城找我們。”

“若她半路出意外了呢?”

“你選的負責人,不會這麼容易出意外。”

其實姜司遙也在賭,但她不能表現出自己的不堅定。無論在甚麼情況下,她作為玄影閣的最高負責人,都必須面不改色。

池玉京聽到姜司遙如此說,繃直的脊背稍稍放鬆。

姜司遙接著道:“若紫陽縣的情報中心真的被毀,那裡一定還有其他埋伏等著我們,但素芝傳出書信,說明她並未被抓;若沒被毀,而這張紙條又如此精準的送到玄影閣,那麼說明情報中心和素芝都已經被控制。”

其實還有一個最壞的情況,就是情報中心已經被毀,素芝也被控制,對方還知道了玄影閣的位置,所以玄影閣此時更不能沒人。

其實池玉京也想到了,但姜司遙沒說,她也就沒戳破。

“玉京,明日我就要去避暑山莊,你和裴玄生守好玄影閣。”

......

寅正時分,天將亮未亮之際,姜司遙騎馬揹著一個簡易的包裹來到城門。

“小姐。”祝言一見到姜司遙,立即牽著馬向她走去。

姜司遙並未下馬,而是看向剛剛開啟的城門:“走吧。”

每日寅正,城門開啟。天雖還未完全亮,但早已有不少城外的村民等在城門口,推著賣菜、賣雞鴨的車等等,只等城門一開,便進城售賣。

等著出城的人也不少,故姜司遙、祝言兩人並未引起城門守衛的注意。

祝言自昨日姜司遙叫他同她一起去紫陽縣開始,他晚上興奮地就沒睡著過,他終於可以和小姐單獨待在一起好幾日了。

姜司遙雖然叫池玉京別去,但她放心不下紫陽縣的情況,她的爹孃也還在那裡,她只能親自回去檢視,即使在可能有陷阱的情況下。

今日本應該和祁南樾隨著皇上一起去避暑山莊的,但她讓葉敘紫藉口說她感染了會傳染人的風寒,不能見人,如今在葉敘紫家中養病,誰都不能見。

祁南樾著急地在葉敘紫醫館內等了很久,只等到姜司遙的一張紙條:在避暑山莊等我,七日後我便來,阿遙。

紙條上確實是阿遙的字跡,他很想直接闖入醫館的二樓,去看看他的阿遙到底為甚麼突然病得如此嚴重,但若他忤逆了阿遙的意願,是會被討厭的。

他只好照著紙條上說得去做。

姜司遙之所以只叫祝言陪她去,而沒和其他任何人講,是因為知道的人越多,暴露的風險越大。

如今敵在暗,她可能在明也可能在暗。但若大張旗鼓地和祁南樾或者裴玄生說明她的想法,那她就幾乎是在明瞭,她並不能保證他們身邊沒有敵人的細作。

而池玉京需要守著玄影閣,葉敘紫不會武。

但祝言是她親自買回來的,孤兒且幾乎沒得到過愛,如今將她當作菩薩一般的存在,如今也會一點武,是目前最好不過的選擇。

姜司遙、祝言兩人趕在城門關閉前進了紫陽縣,找了間客棧入住後,姜司遙直奔自己的家,而祝言按照姜司遙的吩咐向店小二打聽賭坊的訊息。

店小二將托盤裡的菜放置在房內的桌上,祝言似是不經意地問:“你們這縣城可有賭坊,小爺我最近趕路,真是許久未賭,今日這手癢癢的很。”

店小二壓低聲音道:“客官,原本是有的,只是前幾日不知怎的,那賭坊突然起了一場大火,整座賭坊只剩廢墟,還燒死不少人呢。”

祝言聞言色變,像是被嚇到了:“有這麼可怕的事?”

店小二道:“你可說呢,那大火還燒及了旁邊的幾間鋪子,為這事我們縣令最近沒少操心。”

祝言道:“那你知道這大火是怎麼燒起來的嗎?”

店小二搖頭:“聽說縣令還在調查,好像還沒查出頭緒來,不過就算查出來,應該也不會讓我們百姓知道。”

祝言不再追問,店小二見這位客官沉默,便退出房間關上房門。

另一邊,姜司遙只偷偷將院門開啟一條縫,看見姜春燕、姜秋收兩人正半躺在躺椅上,一邊在院中納涼一邊吃著西瓜,好不愜意。

姜司遙放下心來,又極速趕回客棧。

祝言將打聽來的訊息和姜司遙複述,姜司遙越聽眉頭擰得越緊。

深夜,姜司遙帶著祝言偷偷來到賭坊。

兩人都身穿夜行衣,蒙著面罩,趴在離賭坊不遠處的屋頂上看。

目光所及之處,只剩未被燒化的瓦塊,凌亂地堆疊在一起。往日深夜時,紫陽縣屬這處最為熱鬧,如今只剩凜凜月光灑在那片廢墟上。

未被燒及的店鋪,有些店主怕再起一場大火,加之死傷無數,出於忌諱和自身安全考慮便搬離了此處。

雖是盛夏,這片街道卻突兀地生起陣陣涼風。

姜司遙遏制心中的暴戾和恨意,此時的她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冷靜:“去城郊。”

原本那處被她和池玉京重新填土埋上的土坑,如今大剌剌地空著。

公子家的屍體不見了。

她又趕去了隋來運府上,剛準備直接闖入他的臥房,卻走來兩名家丁,她和祝言閃到屋頂上躲著。

“老爺這都失蹤好幾日了,你說他會不會......”

“噓,這話可說不得,要是被夫人聽到,輕則吃板子,重則直接將你投井。”

先說話的家丁立馬噤聲,害怕地左看右看,確認周圍沒人聽見他說的話,才放心地和另一名家丁走遠。

姜司遙此時已經大概捋清了事情經過,並且猜到了做這一切的人是誰。

她慶幸的是當初一直蒙著面罩,隋來運並不知道她真正的長相,自然也不知道她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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