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入京城12
李禾再次醒來時,身處一個陌生的房間裡,他雙手被縛在身後跪在地上,屋內的裝飾怎麼看都價值不菲。
而屋子的正中央,坐著一位漂亮矜貴的男人,但看向他時的眼神像在看一隻螻蟻。他的身側站著一名神情肅穆的黑衣男子,像是他的侍衛。
李禾被男人的威壓所迫,說話時上下嘴唇不停顫抖:“你......你們為甚麼要把我抓來?”
祁南樾神色淡漠地打量李禾:“嘖,沒我好看。”接著話鋒一轉,“阿遙今日把你買回去的?”
李禾迷惑地看向他:“阿......阿遙?“
祁南樾不悅地皺眉,這種人也配叫阿遙?
“誰把你買回去的都不知道嗎?”
李禾忽然想起將他買回去的小姐似乎叫姜司遙。
“是,是姜小姐將我買回去的。”
“就買了你一個男孩?”
李禾搖頭:“還有一個,叫祝言。”
祁南樾又打量了他一眼:“你受傷了?”
李禾雖然見過的世面不多,但從小在底層討生活,很會察言觀色,此時終於有點明白他為甚麼會被抓來。
他狂搖頭:“不是我,是祝言,他的後背被人牙子抽了三鞭,然後......然後還讓姜小姐給他上藥。”
說完他偷偷瞥了一眼祁南樾,果然見他神色更加難看,幾乎有暴怒的徵兆。
祁南樾卻笑出聲來:“你是說,阿遙買回來的奴隸,要求阿遙給他上藥?”
李禾默默點頭,但是卻將頭埋得更低,希望可以降低自己的存在。他聽得出這笑聲絕對不是因為高興,反倒更像是被氣瘋了。
祁南樾盯著幾乎將自己縮成烏龜的人,問了一個顯而易見的問題:“阿遙給他上藥了?”
李禾再次點頭,他想起祝言的狐貍樣,又火上澆油道:“而且祝言還把我們都支出房間,讓姜小姐單獨給他上藥。”
雖然實際情況是姜司遙讓他們退出房間,但他可不能這樣說,姜小姐可是他的主子。至於祝言,如果能趁著今晚這個機會將他剷除掉,那他就少了一個心腹大患。
祁南樾咬牙切齒:“單獨給他上藥?”
李禾點頭。
祁南樾對著幕山道:“給他送回去。”
幕山:“是,主子。要把叫祝言的人抓回來嗎?”
祁南樾搖頭:“暫且不動他。”
李禾大失所望,不過他相信面前這位看起來就身份不凡的人一定記恨上了祝言,他以後有的是機會將祝言趕走。
幕山帶著李禾走後,祁南樾在房間裡煩躁地走來走去。
他此刻恨得牙癢癢,他怎麼不想把那個叫祝言的男孩抓回來。但他又很清楚如果自己真的這樣做了,以姜司遙的性格,一定會和他決裂。
就算他有可以牽線長公主的這個籌碼也不行,因為她一定可以找到其他辦法和長公主合作。她如今選擇他這條線,不過是因為最方便直接,但不代表她只有他這一個選擇。
祁南樾此時突然意識到,他對於姜司遙來說可替代性太強了。
他頹喪地坐回椅子裡,突然感覺自己很沒用。他為甚麼不能更強大更厲害,好讓阿遙非他不可。
祁南樾猛地起身,攥緊拳頭。
他不能這麼頹廢,他要趕緊給祁南鶴去信一封,讓她儘早回京。
只要他阿姐早一日回京,阿遙就能早一日開展她的計劃。而這裡面還有他的功勞,那阿遙對他的感激就會多一些,他就能得到她多一點的感情。
祁南樾此時下定決心,在姜司遙事成之前對其他人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他要傾盡全力幫助阿遙,讓阿遙知道誰才是這個世上對她最有用的人。
醫館如期開張,葉敘紫深思熟慮後,最終決定將醫館取名為益康館,寓意助益康健。
姜司遙一大早就來給葉敘紫幫忙。祁南樾因著她是姜司遙的好友,曾經在紫陽縣也替他看過傷,便派人送了些鮮花暖場慶祝。
裴玄生自是也不願錯過這份熱鬧,姜司遙前腳剛到,他後腳緊接著就進了醫館。
池玉京也想來的,但因為是玄影閣的二把手,不便總是拋頭露面,只好送讓姜司遙幫她帶了些禮物和吉祥話送與葉敘紫。
不一會兒宋牙人也帶著鮮花趕來慶賀。
葉敘紫收下大家的禮物,雙眸裡都有了些淚花:“真的很感謝你們今日願意抽空前來,我已讓銀硃提前在醉仙樓定好包間,希望你們晚上都能來。”
裴玄生甩開摺扇,笑道:“不用葉小姐邀請,我也要不請自來的。”
這時店外有了三三兩兩好奇的人駐足圍觀。
“益康館?”一人念道,“是新開的醫館?”
另一人湊上來:“聽說還是位女子開的醫館。”
“女子?女子也能開醫館了?”
“南國好像也沒明令禁止女子開設醫館吧?”
“是沒有,只是女大夫,我還是頭一遭聽說。”
這時那人打量了眼另一人:“看你樣貌挺年輕的,難怪不知道,”
“不知道甚麼?”
“你說這是第一位女大夫,那真是你孤陋寡聞了。”
這時又有其他路人聽見他倆的談話,好奇地停駐,湊過去:“難不成還有其他女大夫?”
那位“見多識廣”的人瞅了眼提問的陌生人,發現周圍多了好幾個人,便提高聲音道:“在南國,有一位女大夫姓肖名定芳,世人皆稱她為肖神醫,肖神醫才是南國的第一位女大夫。這位肖神醫四處遊歷,免費或低價給人治病,在老百姓中也是頗具聲譽。你們可知道多年前京城爆發疫病,就是這肖神醫的靈丹妙藥及時將病情控制下來,才防止其擴散到其他地方。”
“這肖神醫我還真聽說過,我母親的病就是被她治好的。那時我年紀小,只知道母親生了重病,家裡又窮,根本沒錢給她治病,本來以為我就此要失去母親了。沒想到突然有一天家裡來了一位神仙姐姐,過了不久我母親的病奇蹟般的好了。後來我母親才告訴我當年給她治病的神醫叫肖定芳,而且肖神醫見我家窮,一分錢都沒收取。”
“可是你們說了這麼多肖神醫的事情,那也只能說明肖神醫厲害又心善,和這益康館有甚麼關係?”
“見多識廣”的人就等著這個問題:“我和你們說,據可靠小道訊息,這益康館的大夫就是肖神醫的唯一關門徒兒葉敘紫。如今肖神醫年歲已大,日後怕是不能再繼續行醫,便將這一身醫術都傳授給了這葉大夫。而且這益康館開張前五日,免費為所有人看病。”
其他人皆面露訝色:“這訊息可準確?”
“千真萬確。”
有些路人雖沒聽說過肖定芳,更不知道葉敘紫。但此時聽了幾個人的一唱一和,即使沒有看病的需求,但此時都將這個傳奇故事記在了心裡,也能當作茶餘飯後的閒談了。
而有些人聽到免費這兩字,即使無病也覺得有必要去看一下,不然總感覺自己虧了。
這就是葉敘紫的目的。
她對自己的醫術很自信,一開始無人問津不要緊。但經此一事,總能慢慢地一傳十十傳百,也總會有人願意嘗試她這家新開的醫館,日子一長,口碑總能打出去的。
葉敘紫感激地看向宋牙人,宋牙人回以甜甜的微笑。
這時有兩位看起來身強體壯的青年進來。
銀硃立即迎上前:“兩位可是要看病?”
其中一位青年不好意思地撓頭:“其實我沒生病,只是聽說看病免費,就想著讓葉大夫幫忙看看我是否真的沒有生病。”
銀硃忍住翻白眼的衝動,保持微笑帶兩人來到看病的桌前。
宋牙人見有人進來,便悄悄和姜司遙說她晚上直接去醉仙樓和大家碰面。
葉敘紫雖知道兩人是因為免費才來,也不氣餒,盡心盡力給他們把脈,直到兩人確認自己確實身強體壯才滿意離開。
姜司遙見離用晚膳的時間還長,葉敘紫也忙著看病,便決定先去賭坊看看玄影閣的情況,和銀硃打了招呼後就離開了益康館。
裴玄生不緊不慢地跟在她的身後。
走過一個街區,身後的人還在。姜司遙停下腳步轉身:“你要跟我到甚麼時候?”
裴玄生從轉角處現身:“姜小姐好耳力。”
“世子爺成天這麼無所事事,倒是令人羨慕得緊。”
裴玄生輕搖摺扇走近:“姜小姐別嘲諷我了,我不過是厭煩朝堂的爾虞我詐,這世子的頭銜也不過是空有虛名罷了。”
姜司遙嗤笑:“白領朝廷的俸祿,多少底層白姓羨慕都羨慕不來。”
裴玄生道:“姜小姐仇富?”
“那倒沒有,我說了是羨慕。”
“我有甚麼令姜小姐羨慕的,姜小姐如今可是棲梧王的座上賓。”
“那也不過是藉著棲梧王的光,棲梧王心善,將我當作救命恩人對待。但無論是甚麼感情,時間一長,都會消磨殆盡,而我真正的身份始終只是一名農家女。”
裴玄生此時對眼前的女子越發感到好奇:“倒是難得有人如姜小姐這般清醒。”
姜司遙不想再繼續這個話題:“你跟著我到底想做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