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入京城11
人牙子道:“八兩銀子根本買不到,以他的皮相,一個金餅已經是賤賣了。如果不是他年紀比較大,在小上兩歲,賣兩三個金餅都是沒問題的。”
姜司遙回:“你也說他年紀比較大了,在你們這,年紀越大越不好賣。再加上你剛剛抽了他三鞭,如今他的後背血肉模糊,買回去我還得花錢給他治傷。八兩銀子,已經是我能給到的最高價格。你若不願賣,那就將他留著,留到連八兩銀子的價值都沒有吧。”
姜司遙說罷轉頭要走,男人趕緊叫住她:“小姐,八兩就八兩,今日我還未開張,就當是首位顧客的優惠價。”
姜司遙從錢袋子拿出八兩銀子給他,人牙子收好錢,諂媚地笑:“多謝小姐。小姐要不再看看我這裡的其他奴隸,雖沒他皮相這麼好,但也都長得不差,一起買更便宜。”
姜司遙又選了兩名,談好價錢給他。
人牙子轉頭對著那三人道:“你們三今日福氣好,遇著貌美心善的菩薩小姐願意買你們,回去好好伺候這位小姐,不要以為離了我這就可以胡作非為,知道嗎?”
三人齊聲答:“知道了,老闆。”
又轉頭對著姜司遙道:“多謝菩薩小姐。”
男孩起身時,姜司遙這才發現他很高,幾乎比她高出一個頭,但是很瘦,瘦到眼窩都有些凹陷。
即便如此,依舊能看得出他五官長得很好,在這市場中尤為突出,難怪能被清風樓的老闆看中。
由於被狠狠抽打了三鞭子,他起身時傷口被扯開,額上的汗珠越發密集,不停地往下滴落,但始終未吭一聲。
姜司遙從他的臉上,看出了一絲我見猶憐的意味來。
她讓三人等在此處,和池玉京又去其他攤位挑了兩名奴隸後,帶著五人一起回到小院。
一共三名女孩,兩名男孩。
姜司遙分別問了他們的名字:被抽了鞭子的男孩叫祝言,另一名男孩叫李禾,三名女孩分別叫溫芝、陳雲、張素。
池玉京此時去外面打包飯菜了。姜司遙看著五人茫然的樣子,打算等他們吃飽後再和他們說事情。
祝言站在一旁強忍疼痛,臉色越發慘白。
姜司遙拿出藥膏遞給李禾:“你去隔壁房間給他上藥。”
男孩剛接過藥,祝言突然雙膝跪地,雙手伏地:“菩薩小姐,奴才有個不情之請。”
她看著他被鮮血染紅的後背:“說。”
“奴才想請菩薩小姐替奴才上藥。”
祝言此話一出,屋裡的其他四人皆是一驚。
他們不過是被買回來的奴才,怎麼有膽子讓主子替他上藥,這簡直是大逆不道。
姜司遙看著祝言,眼神玩味,她也確實沒料到少年會提出這種要求。
還真是,大膽,和她一樣大膽。
她從少年的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她將李禾手裡的藥拿回來,對著其他四人道:“你們先去隔壁房間。”
四人退出房間,溫芝走在最後順手關上房門。
一進隔壁屋,三個女孩就壓低聲音開始討論。
“誒,那祝言膽子也太大了,居然敢對小姐提這種要求。”
“可不是,當時可給我嚇一跳,我還擔心小姐發火遷怒我們,沒想到小姐竟然答應了。”
“要不說小姐是菩薩小姐,真就是菩薩心腸。”
“才不是這樣。”李禾突然出聲。
三個女孩子轉頭看他,溫芝問:“不是哪樣?”
李禾臉上的表情扭曲:“祝言就是個狐貍精,仗著自己長得有幾分樣貌,剛被小姐買回來就勾引她。”
陳雲不屑道:“你忮忌他?可他就是比你長得好看,你要是有本事你也可以勾引小姐。”
李禾恨得牙癢癢:“我才不屑於使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
三個女孩均露出嘲諷的表情,不再理他,又圍在一起說悄悄話。
姜司遙讓祝言脫掉上衣趴上床,祝言卻站在原地沒動。
“小姐,我身上髒,床乾淨。”
姜司遙斜靠在椅子裡抬頭看他:“讓我給你塗藥,就不怕我嫌你髒?”
祝言聞聲低頭:“小姐是菩薩,菩薩不會嫌我髒。”
姜司遙輕笑:“上衣脫掉,趴床上去,別再讓我說第三遍。”
祝言這才慢吞吞地脫掉上衣,但衣服和傷口粘連在一起,脫下來時疼得他直掉眼淚。
姜司遙靠在椅子裡沒動:“剛剛被打時一聲不吭,現在知道裝可憐了?”
祝言搖頭:“不是的小姐,我不是因為疼才哭的,我是覺得高興。”
“高興?”
祝言點頭:“因為我今天遇見了小姐,而且......而且今天還是我的十五歲生辰。”
在南國,無論女子男子,皆是十五歲成年,女子行及笄禮,男子行弱冠禮。
祝言此時已經脫掉上衣站在姜司遙面前,他的身上遍佈著大小不一的傷痕。
他垂著頭,聲音悶悶的:“小姐,是不是很醜?”
姜司遙剋制著自己的憐憫:“趴床上去。”
祝言聽話地趴在床上,姜司遙坐在床沿,指腹在藥膏上打圈。
他的鞭痕雖看著嚇人,但好在傷口不深。
姜司遙沾滿藥膏的指腹輕觸祝言的後背,柔聲道:“疼就忍一下,好嗎?”
祝言感受到傷口處傳來的溫柔,腦袋突然一片空白,身體不自覺地顫慄。
小姐,好溫柔,塗藥好溫柔,說話也好溫柔。
小姐真的是菩薩,是他祝言的菩薩。
姜司遙輕柔地抹藥,盡力不弄疼他。
“你想要甚麼禮物?”
“禮物?”祝言搖頭,“小姐將我買回來,就已經是最好的禮物了。”
“這些都是人牙子教你的話術嗎?”
“不是的小姐,”祝言的語氣急切,“都是奴才真心實意的想法。”
“好了,以後不要在我面前稱自己奴才。”
“是小姐,我記住了。”祝言乖乖應下。
鞭痕延伸至腰部,姜司遙的指腹滑到此處,輕柔打圈抹勻藥膏。
祝言卻有點受不住。
好癢,可是好舒服。
“小姐......”祝言喊完小姐後便沒了下文。
但是姜司遙聽到了他的喘息聲,非常不自然的喘息聲。
姜司遙停下手指,偏頭看他:“祝言,你在幹嘛?”
祝言把頭埋在枕頭裡未答,但是紅透了的脖子和耳朵出賣了他。
小姐剛剛一定聽見了,可是他根本忍不住。
怎麼辦,怎麼辦,小姐會不會把他趕走,可他不想離開小姐。
他知道這樣不對,可是剛剛小姐塗抹得太舒服了,讓他好想好想,好想要她,要小姐。
祝言被自己突然生出的想法嚇到,他剛被小姐救回來,就對小姐生出如此齷齪的心思。
小姐對他那麼好,給他上藥,而他,他竟然會有如此陰暗的想法。
姜司遙見他不語,也不逼問他。
“一會兒你和他們吃好飯,玉京會和你們說之後要做的事。藥塗好了,穿上衣服吧。”
“小姐......”
“我先走了,有甚麼事和玉京說。”
姜司遙將藥膏放置在一旁的桌子上,離開了小院。
祝言看著她離開的背影,兩行清淚落下。
他被小姐討厭了。
姜司遙坐馬車回王府,閉眼斜躺在軟榻上,面上略顯疲憊。
她剛剛清楚聽見了祝言的喘息聲,這種聲音在祁南樾抱她時也聽見過。
她輕聲嘆氣,只是塗個藥而已,他的反應就這麼大嗎?
回到王府時正好用晚膳。
臨近醫館開張,葉敘紫有許多事要忙,所以今日只有姜司遙和祁南樾兩人用飯。
玉蘭估摸著姜司遙回府的時間,老早等在了大門處。因為開情報中心的事情姜司遙還沒告訴玉蘭,所以今天出門也就沒帶上她。
一見到馬車,玉蘭就奔過去。
一臉熱情洋溢:“小姐,你可回來了。”
“有甚麼事嗎?”姜司遙從馬車上下來。
“那倒沒有,就是我無事可做,些許無聊。王爺已經回來了,在前廳等著您一起用晚膳。”
祁南樾巴巴地坐在飯桌前等了好久,才終於聽見下人稟報說姜小姐回府了。
姜司遙剛踏進前院,一道身影就衝過來將她抱進了懷裡。
祁南樾覺得自己生病了,自從抱過姜司遙後,他每日都想抱她,想將她狠狠揉進自己的身體裡,讓她的身上都沾染自己的氣味。
他真的好想好想,好想和她融為一體。
玉蘭非常有眼力見地低頭退到遠處,其他丫鬟小廝也是跟著照做。
祁南樾的腦袋埋在她的頸窩裡,狠狠吸聞著她身上的味道。
姜司遙覺得他很像在吸貓。
突然,他聞到一些不一樣的氣味,緊張地抬頭:“阿遙,你受傷了嗎?怎麼會有藥膏的味道?”
姜司遙搖頭:“不是我,從奴隸市場上買回來的一個奴隸受傷了,我給他塗了藥膏。”
祁南樾皺眉,面露不悅:“你給一個奴隸塗了藥膏?”
姜司遙不欲多說,掙脫懷抱朝前廳走:“阿樾,快吃飯吧,我好餓。”
祁南樾看了一眼站在遠處的幕山,幕山立即會意,悄悄離開了王府。
池玉京帶回晚飯時,順便買了五套新衣服。五人吃好飯洗好澡,都各自換上新衣裳。
小院房間有限,池玉京讓三個女孩睡最大的房間,兩個男孩睡較小的一間,她自己單獨一間。
她簡單說了下五人明日需要做的事情後,便讓他們回房休息。
李禾雖不喜祝言的做派,但此時也不得不和他共睡一間屋子。
剛睡著不久,李禾感覺一陣尿意,便去院中如廁。準備回房間時,一個黑影突然閃到身後,將他打暈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