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入京城10
這時葉敘紫也走了進來,她擔憂地看向宋牙人:“宋老闆,你還好嗎?”
宋牙人的小臉上,五官緊皺在一起,她無奈地搖頭:“攤上這個麼前夫,我是倒了八輩子黴。”
葉敘紫見她心情不佳,心覺此刻不是找她幫忙的時機,便寬慰道:“但剛剛經阿遙這麼一嚇,他短時間內也不敢再來找你。”
宋牙人整理著身上的衣衫,她今日換了另一身淺粉色的齊胸襦裙,不過在剛剛與她前夫的爭執中,裙邊被撕碎了些,她心疼地撫平褶皺,嘆氣。
“我昨日新買的衣裳呢,他果然是我的剋星。”
葉敘紫上前幫她整理,輕拍她袖子染上的塵土:“一會兒我再送你一套一模一樣的衣裳。”
宋牙人的嘴角勉強扯出一個笑容:“我與你和姜小姐不過才見一面,你們就對我這麼好,而我前夫.....”
她沒再說下去,轉而問:“噢,對了,葉小姐,姜小姐,你們還沒說為何事而來呢?”
葉敘紫轉頭看了一眼姜司遙,姜司遙則眼神示意她來決定。
葉敘紫便道:“不過是偶然路過,見宋老闆門前圍了許多人,就想著來看看是怎麼回事。”
宋牙人做了這麼多年的生意,哪能看不出她在撒謊:“葉小姐姜小姐若有事可直說,今日你們幫了我忙,理應是要回報的。”
葉敘紫猶豫了一會兒後才說:“確實有一事相求。”
宋牙人臉上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那兩位小姐請移步裡間屋子。”
依舊是上次她帶她倆談生意的那間屋子,宋牙人聽完葉敘紫的話後,臉上顯出高興的表情來:“虧得兩位小姐在這件事上能想起我,你們還真找對人了。你倆只管回去,等葉小姐開張那日,一定會有病人上門的。”
葉敘紫起身連連道謝:“其實這已是下策,我雖然是大夫,但其實希望世上沒有病人,這是我學醫的初衷。只是我如今已開醫館,也確實需要這門手藝活下去,才不得不這樣做。”
宋牙人道:“葉小姐身為女子開醫館已然多了一層阻礙,現下又願意放下面子來做這些事,已經很讓人佩服了。”
“比起宋老闆,我還是有很多需要學習的地方。”葉敘紫謙虛道。
事情說定後,姜司遙和葉敘紫就離開了宋牙人的店鋪,但沒過多久,宋牙人就收到了一條和身上一樣的粉色齊胸襦裙,以及一把菜刀,並各附了一張紙條。
葉敘紫:換上新衣裳,壞心情全消失。
姜司遙:他下次再來,就拿菜刀嚇他。
宋牙人看著兩張紙條,眼淚忽然就落了下來。
其實她前夫來找她鬧時她並不覺得傷心,只是非常憤怒,就算後來姜司遙幫她趕走前夫,葉敘紫過來安慰她,她也只是很感激她們。
但是此刻,她感到自己真正被她們關心了,不是虛假的、浮於表面的、八卦的關心,而是真心實意地關心。
而另一邊池玉京按照前一晚姜司遙所說去青雲賭坊內檢視情況。
她將自己裝扮成一名男子,假裝賭客混入其中。
青雲賭坊一共五層樓。
一樓大廳的面積是紫陽縣賭坊的五倍大,接待的都是散客,四周約有十二名壯漢把守,以防有人鬧事;二樓都是包間,共有十二間屋子,接待的都是常客或者高官貴胄。
三、四、五樓目前都未投入使用,按照祁南樾的說法,姜司遙可以將樓上都作為情報中心的根據地。
賭坊一樓的後門連著後院,後院裡設有廚房和茅廁,以及通往樓上的樓梯。
池玉京摸排清楚青雲賭坊的佈局後,約姜司遙來小院。
姜司遙思索後說道:“後院的廚房和茅廁使用的人多嗎?”
池玉京搖頭:“為了讓賭客不見到日光,賭坊內就設有三個茅廁,後院的茅廁幾乎無人使用。不過因為很多賭客有吃飯的需求,所以廚房幾乎一整天都有人,但都是賭坊內的人。”
姜司遙道:“若將情報中心開在青雲賭坊的樓上,那我們需要在後院開一扇門,這樣無論是委託人還是暗探都直接從後門入,可大大降低風險。”
池玉京點頭贊同:“我也有此想法。”
姜司遙接著說:“三四五樓如何?”
池玉京:“我看過了,各種設施都很齊全,無需再額外裝修。”
姜司遙:“那你找人在後院開一扇門即可,不過切記,動靜一定要小。”
池玉京動作很快,當晚就找到人給後院開了一扇門。第二天廚師來做飯時,還以為自己睡懵看錯了。
池玉京回小院匆忙睡了一覺後,又跟姜司遙去了西市的奴隸市場。
姜司遙雖然是第二次來這裡,依舊感到震撼。
在這裡,人不能稱為人,而是商品。每個人的胸前都掛著一張木牌,牌子上明碼標價,這個人值多少錢,一眼明瞭。
不同於其他市場的喧鬧熙攘,這方的天空都比別處暗一些,而天空下面的人,個個都灰撲著臉。
奴隸市場有專門販賣奴隸的人牙子,他們一般都有固定攤位,攤位上有各種各樣的奴隸,但年紀都較小;還有些人是因為是家道中落又找不到其他賺錢的活兒幹,只好被迫來這裡賣身。
姜司遙和池玉京一進入市場,立馬有眼尖的人牙子圍上來,慷慨激昂地推銷自家的奴隸。
“兩位小姐,看看我家的奴隸,每一個都聰明伶俐、聽話懂事。”
“兩位小姐,還是看看我家的,我這裡有一位極品,相貌極佳,年紀雖然比較小,但是帶回去調教調教,保證日後讓兩位小姐滿意。”
“小姐們,看看我家的,我家都是已經調教好的,兩位小姐買回去可以直接使用。”
“兩位小姐......”
一個又一個人牙子圍上來,原本不算長的路兩人走得十分艱難。
姜司遙轉頭看那些人牙子身後待售的奴隸,女孩男孩都有,他們的身上統一穿著粗布短褐,有不少人的衣裳甚至破洞、卷邊。
而大多數人的短褐裡都顯得空蕩蕩的,臉頰幾乎是皮貼著骨頭。有三兩個小孩捲起袖子,漏出來的那一小截手臂,幾乎都有鞭子抽打的傷痕。
細看他們的神情,有空洞麻木,有害怕畏縮。就是沒有小孩子該有的天真活潑。
池玉京不忍心再看,將目光投向遠處。
她家中富裕時,府上的丫鬟小廝都是管家去挑選,也有本身在她家幫工,然後又介紹自家親戚來的人,所以這是她第一次來奴隸市場。
她突然很慶幸自己的師傅在她家被滅門時將她帶走撫養,不然她也會和這些人一樣,等著命運的審判。
兩人終於走出人牙子的包圍圈,在市場靠後的地段,基本都是自賣的,大多數都比人牙子手中的奴隸年紀大,有些看起來甚至已經年過半百。
“譁”,鞭子抽打的聲音。
即使在這人聲嘈雜的市場裡,兩人還是聽清了這聲鞭打,足見抽得有多用力。
緊接著響起男人的謾罵:“你個狗爹養的,有人願意買你是你的福氣,你還挑上了?你以為你這種人有選擇的資格嗎?你不過是最低賤最下流的物種,你還不想去清風樓?要不是你模樣生得好,你以為清風樓你想去就去?”
男人的聲音很大,有不少人探著腦袋看熱鬧。
池玉京拉住一個看熱鬧的人牙子問:“老闆,清風樓是甚麼地方?”
那人牙子上下打量了一番池玉京:“姑娘,才來京城?”
池玉京訕笑:“是的,才來。”
人牙子此時閒著,也樂於解釋:“難怪不知道。京城有兩大風流館,一曰明月樓,二曰清風樓。明月樓,其實就是青樓,裡面的倌人都是女子;清風樓也是青樓,但倌人皆為男子。這清風樓裡的男子那各個都是風華絕代,貌美如花,琴棋書畫樣樣精通,聽說......”
人牙子朝四周看了看,壓低聲音道:“當今三公主的面首就是清風樓出身。”
池玉京沒想到出來逛個奴隸市場還能聽到皇室秘聞,登時瞪大雙眼:“還有這事?”
人牙子依舊低聲道:“那我也只是聽說,這事是真是假我可不知道。”
“譁”,那男人還在謾罵,手中的鞭子再一次抽在男孩的背上。男孩額頭上全是密密麻麻的汗珠,但愣是緊咬嘴唇沒吭聲。
姜司遙從男孩的眼神裡看出了倔強和堅韌。
她穿過人群,男人已經舉起手臂,第三鞭又落在了他的背上。
“我買。”姜司遙溫潤的聲音響起,阻止了即將抽打在男孩身上的第四鞭。
男人轉過頭看她,發現是剛剛走過去的姑娘,立馬換上諂媚的笑臉:“小姐要買他?”
姜司遙點頭:“多少錢?”
男人看向男孩身上掛著的木牌:“小姐,不多不少,一個金餅。你看看他長得多好看,剛剛還有清風樓的老闆想買他,以他的樣貌,絕對能做到清風樓的頭牌,你買回去就是賺到。”
“八兩銀子。”姜司遙面無表情地還價。
在南國,十兩銀子等於一個金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