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入京城05
姜司遙和葉敘紫抵達店鋪時，裴玄生帶著新工頭已候在門口了。
裴玄生面帶微笑輕搖摺扇。昨日他的表現雖顯輕浮，但畢竟是在幫忙，葉敘紫對他還是比較客氣：“裴公子，久等了。”
裴玄生收起摺扇：“我也剛來不久。”然後看向姜司遙的身後，“姜小姐今日帶丫鬟出門了？”
姜司遙只是略點頭以作回應，並不回答他的問題。
玉蘭站在姜司遙的身後，小聲問：“小姐，這位公子是誰呀？”
姜司遙語氣淡漠：“裴玄生。”
葉敘紫開啟門，對著裴玄生做了個請的動作：“裴公子先進。”
裴玄生：“這是葉小姐的鋪面，還是葉小姐先進。”
葉敘紫不再推諉，率先進去，其他幾人跟著進入。
新工頭這時開口：“不知葉小姐這間鋪面是作何用？”
葉敘紫：“醫館。”
新工頭瞬間明瞭，拿上工具開始測量、計算。葉敘紫端來三張乾淨的凳子：“測量大概還需要一會兒，裴公子、阿遙，坐著歇會兒吧。”
裴玄生坐在兩人的對面，但眼睛卻是看向姜司遙：“姜小姐，我昨天派人去打聽了，文宣王府上沒有兩位小姐的名號，姜小姐怕不是在騙昨天那位工頭吧。”
姜司遙這時也看向他：“裴公子神通廣大，已經確認的事就沒必要再問我一遍了。”
裴玄生話頭一轉：“兩位小姐可是從紫陽縣而來？”
姜司遙和葉敘紫皆是一驚，尤其是姜司遙，眼中已隱隱有了殺意。
裴玄生感覺到氣氛不對，連忙解釋：“我沒有再額外私自調查兩位小姐，只是此前遊歷時經過紫陽縣，偶然遇見過姜小姐，所以才有此猜測。”
姜司遙嘴角噙笑：“裴公子在哪裡遇見過我？”
裴玄生看了一眼姜司遙身後的玉蘭，又瞅了瞅四周：“這裡不是說話的地兒，兩位姑娘若願意賞臉，等這邊結束，晚上我請你們去醉仙樓。醉仙樓有全京城最好的酒和最美味的菜餚，而且醉仙樓需要提前很久才能預定到位置，但因為本公子身份特殊，所以直接去就行了。”
姜司遙看向葉敘紫：“阿紫想去嗎？”
葉敘紫：“去也無妨，當長見識了。況且裴公子不是說在紫陽縣遇見過你嗎，若不去那這謎語豈不是沒有謎底了。”
裴玄生雙手抱拳：“多謝姜小姐、葉小姐願意賞臉。”
但玉蘭卻突然湊近姜司遙，語氣略顯急切：“姜小姐，王爺等著您和葉小姐一起用晚膳。”
裴玄生敏銳地捕捉到了“王爺”兩字，又看向了玉蘭，終於確定：“你是棲梧王府裡的丫鬟？”
玉蘭看了一眼裴玄生，又看向姜司遙，不知道該不該回答。
姜司遙接過話：“你怎麼知道？”
她想著他既然能這麼快查出她倆不是文宣王府上的人，那查出她倆住在棲梧王府也只是時間問題，就沒必要再瞞著。
裴玄生：“我記性好，尤其擅長透過身形、外貌、動作等特徵記住一個人，雖然只去過幾次棲梧王府，但這丫鬟我見過幾次，有印象。”
姜司遙抓住重點：“你去過棲梧王府？”
裴玄生：“啊，只向兩位小姐說了我的名字，忘記介紹我的身份了，我是裴國公的嫡長子裴玄生。”
姜司遙：“裴國公的嫡長子，你是世子？”
裴玄生點頭，眼神裡有一點點隱隱的得意：“沒想到吧，路過不平拔刀相助的人竟是身份高貴的世子。”
玉蘭一聽是世子，急忙行禮：“見過裴世子，恕奴婢眼拙，竟然沒有第一時間認出身份高貴的世子爺。”
裴玄生大手一揮：“誒，起來吧，我這人隨性，不喜這些繁文縟節，所以才沒有一開始就告知你們身份。”
然後看向了姜司遙和葉敘紫，但兩人的反應出乎意料的平靜，裴玄生大失所望：“你倆怎麼一點都不驚訝？”
姜司遙笑：“不想讓你的小心思得逞。”
裴玄生又搖起摺扇來：“姜小姐，你真是一點也不可愛。”又看向葉敘紫，“葉小姐，你也跟著你朋友學壞了。”
這時新工頭終於測量完尺寸，過來和葉敘紫商議工期和價格，聊了半個時辰才談妥。
姜司遙看著葉敘紫：“都談妥了？”
葉敘紫點頭：“談妥了，不過樓下加樓上一起需要一個月才能完成。”然後轉頭對著裴玄生行萬福禮，“多謝裴公子，新工頭很盡職盡責。今晚就由我來請裴公子和阿遙吃飯吧。”
醉仙樓，位於整個京城最繁華的地段，一樓的散客位和二樓包間採取預約制，三樓的雅間則不對外出售，而是單獨留給達官貴人。
三人一踏進醉仙樓，眼尖的掌櫃就熱情地迎上前來：“裴世子，您可好一段時間沒來了。”
裴玄生“啪”地甩開摺扇：“還有雅間嗎老闆，今天我可是帶了新朋友來。”
掌櫃一臉諂媚：“裴世子這是甚麼話，三樓的春庭月一直給您留著呢，我帶你們去。”
三人在雅間內坐定，玉蘭站在姜司遙身後。裴玄生道：“姜小姐、葉小姐，如何？”
姜司遙：“這醉仙樓確實奢華，就連這雅間都別有一番風味，讓我很好奇一會兒的美味佳餚了。”
裴玄生：“難得能從姜小姐嘴裡聽到誇讚之詞。”
姜司遙此時突然想起甚麼，對著身後的玉蘭道：“玉蘭，你回去和你家王爺說，今日我和阿紫不回去用晚膳，不用等我倆了。”
玉蘭的表情異常為難：“小姐......”
姜司遙：“怎麼了，有甚麼問題嗎？”
玉蘭蘭支支吾吾半天也沒說出甚麼，最終只能答：“小姐，我這就回去回稟王爺。”
裴玄生見玉蘭走了，才對著姜司遙說：“棲梧王給你的這丫鬟不對勁。”
姜司遙：“我知道。你說你在紫陽縣見過我，在哪裡見的？”
裴玄生從懷裡掏出一張紙平攤在桌上：“你看看這是甚麼？”
姜司遙拿過紙來看：“姚德財家的檸檬糕點秘方，怎麼在你這裡？”
裴玄生：“我的人雖打聽到兩位小姐不是文宣王府上的人，但我晚上閒來無事，又去文宣王府上轉悠了一圈。在他的書房一本《周易》裡找到的這張秘方，而且夾住這張秘方的兩頁紙上還有漿糊。”
裴玄生話音剛落，醉仙樓的小廝正好進來佈菜。
姜司遙陷入沉思：之前在公子家那裡接的偷取姚德財秘方的任務，她原本以為是隋來運委託的，現在看來極有可能是公子家自己所委託。她給公子家的兩本《周易》是集市上隨便買的，魏西年手裡的兩本《周易》並無特殊之處，很容易買到一樣的版本，不過她也把相同的兩頁粘合在一起，並隨便放了一張寫滿字的紙夾在中間。
可當時她將假的《周易》交給公子家時，成功矇混過關，說明公子家並沒有將粘合的兩頁撕開看。但事後公子家又讓人偷取姚德財的秘方夾在《周易》裡並交給祁南瑾，而她並沒有在賭坊內找到任何《周易》的蹤跡，說明交給祁南瑾的《周易》就是她給的那兩本假的。
那麼公子家已經發現她給的東西是假的，公子家也知道尋找《周易》和偷取秘方的任務都是同一個代號叫幹為天的人做的，那公子家為甚麼沒有找她麻煩？公子家為甚麼明知道東西是假的也要給祁南瑾？那不是將太子、文宣王、長公主三方勢力都得罪了嗎？
第一個問題姜司遙倒是很快就想通了，沒有找她麻煩可能是還沒來得及，因為她先下手把公子家殺了。那後兩個問題呢？
小廝佈菜結束退出雅間，並順手關上門。姜司遙從沉思中抽離出來：“這和你說在紫陽縣見過我有甚麼關係？”
裴玄生卻故意賣起關子：“姜小姐這麼聰明，不如猜猜我為甚麼看到這秘方就想著拿來給你？”
姜司遙恍然大悟：“我去姚德財府上時你遇見的我。”
裴玄生：“姜小姐果然聰明。”
姜司遙：“那你去姚德財府上做甚麼？我是深夜去的，你可別說你是去做客，況且，正常人那個點不應該還在到處晃悠。”
裴玄生笑：“我不是正常人，姜小姐也不是正常人，都喜歡深夜到別人府上晃悠。”
姜司遙卻突然覺得眼前這人有幾分危險，她每次出任務都裹得十分嚴實，還是月黑風高之夜，他都能將她認出來。如果不能發展成朋友，成為敵人的話會非常棘手。
姜司遙又露出了想拉攏別人時一貫的笑容：“裴公子，這麼看來我倆真是志趣相投。之前我說話多有得罪，還望世子您大人不計小人過，這杯酒就當是我的賠罪。”
說完姜司遙一口乾了杯中的美酒。
裴玄生見姜司遙突然轉性，雖不明白原因，但他對她感興趣，也沒往深處細想，只是默默幹掉了自己杯中的酒後說：“姜小姐爽快。”
而一旁的葉敘紫聽得目瞪口呆，她知道她的好友深藏不露，但這也藏得太深了吧？居然有這麼多她不知道的事情。
這時裴玄生又舉起酒杯對著兩人：“姜小姐，葉小姐，今日能得兩位賞臉吃飯，甚是高興，咱們再一起共飲一杯！”
姜司遙、葉敘紫剛舉起酒杯，包間的門突然被開啟，三人同時望過去，只見全身散發著冷意的祁南樾站在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