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陽縣誌21
姜司遙割羊肚菌的手沒停：“如你所見，我閒不住。”
祁南樾恍然大悟：“所以你只是不想要清閒的職位？”
姜司遙將割好的羊肚菌放進揹簍，抬頭看他：“你能給我甚麼職位呢？”
祁南樾盯著她的眼睛：“你想要甚麼職位？”
姜司遙起身，低頭俯視：“你給不了。不過你若想報答我，可將我引薦給長公主。”
祁南樾蹙眉，抬頭仰視：“我阿姐？”他站起身來，“你想見我阿姐？”
姜司遙點頭。
“為何？”祁南樾朝姜司遙的方向逼近了一點。
姜司遙未動，抬眸看他：“你只說願意不願意。”
“我不願意，你便不去京城了嗎？”此時他的眼神裡透著一絲危險。
姜司遙：“等長公主回京，我會去的。”
祁南樾眼裡的怒意隱現：“你救我不會是為了我阿姐吧？”
山間傳來鳥叫和樹葉的沙沙聲，兩人靜默地對視著，一個眼神裡的慾望暗流湧動，另一個卻古井無波。
良久，姜司遙終於開口：“祁南樾，我們合作吧。”
祁南樾怔住，他此時不太明白她是甚麼意思。
姜司遙定定地看著他：“你昨晚去賭坊找公子家了是嗎？”
祁南樾微微蹙眉：“你......”
姜司遙接過話頭：“我沒跟蹤你，我只是在賭坊見到你了。”她從裡衣內掏出碧玉蓮花金簪，攤在手掌心裡，“認得嗎？”
祁南樾看著簪子有些不確定地問：“你是公子家？”
姜司遙搖頭：“我不是她，我只是偽裝成了她。這根簪子是我從她身上拿來的，真正的公子家已經死了，我殺的。”
她說這話時一直盯著祁南樾的臉，不過他的表情沒有太大的變化，看起來似乎對她殺掉公子家這件事並不太驚訝。
祁南樾卻有其他想確認的事：“之前竹青去賭坊撞見公子家和祁南瑾在一起，那時的公子家是你嗎？”
姜司遙坦誠道：“是我。”
祁南樾袖子下的手不自覺捏緊，他朝姜司遙的方向又逼近了一點，面露慍色：“你和祁南瑾有甚麼我不知道的關係嗎？”
姜司遙疑惑地看著他，一時間沒太明白他指的是哪方面的關係。
祁南樾見姜司遙沉默，以為她是預設了，指骨被他捏得泛白，他又往前進了一步，姜司遙被迫往後退了一步。
見她躲避，祁南樾心中怒火更甚，正欲抬手，姜司遙恍然大悟道：“我知道了，你說的是竹青撞見我坐在祁南瑾腿上的事是嗎？”
聽見姜司遙如此直白地描述當時的場景，祁南樾氣笑了，他放下手拿起揹簍，語氣森冷：“香椿和羊肚菌都採完了就回去吧。”
說罷轉身大步朝山下走去。
姜司遙滿臉迷惑，但緊跟其後：“你怎麼了？我們不是在談合作的事嗎？還沒談完呢怎麼就走了？你不想與我合作嗎？”
祁南樾突然停下，姜司遙及時剎住腳步，他轉過身來，兩人的距離極近，姜司遙的臉堪堪擦過他的胸口，她默默往後退了一步。
祁南樾低頭看她：“姜司遙，你與我一同回京，我與你合作，並將你引薦給我阿姐。”
姜司遙面露難色：“非得一同回京嗎？可是你三日後就要走了，我這邊還有好多事要忙。”
祁南樾轉身不再看她：“你自己考慮，明早給我答覆。”
姜司遙眉頭緊皺，她平生最煩被人強迫。
可是......
她暗自深呼吸，心中默唸：小不忍則亂大謀。
深夜，月亮高升，姜司遙照常換上夜行衣開啟後窗，窗外出現了一張熟悉但又在她意料之外的臉。
“祁南樾？”
祁南樾一個輕巧地翻身，躍進了屋內。
姜司遙滿臉不悅：“你這是做甚麼？”
祁南樾淡笑：“白天的合作一事不是還沒談完嗎，我心中也有許多疑問想要請教姜姑娘。”
姜司遙估算了下時間：“給你兩刻鐘。”
祁南樾拱手：“多謝姜姑娘。”
兩人面對面坐著。
祁南樾打量了一下對面人的裝扮：“姜姑娘這是打算去賭坊？”
姜司遙有些不耐煩：“你要問甚麼趕緊問。”她還要趕著去和池玉京商量改革情報中心的事。
祁南樾：“昨夜迷暈我們是你的主意？”
姜司遙點頭：“你呢？你去賭坊是為了祁南瑾還是《周易》？”
祁南樾瞳孔放大：“《周易》在你這裡？”
姜司遙：“在我這裡，但我不會告訴你我藏在哪了，你也可以盡情找，不過你一定找不到。”
祁南樾沉聲：“你拿《周易》的目的是甚麼？”
姜司遙：“合作，與你和長公主合作。坦誠告訴你，尋找《周易》的任務就是我接的，不過事後我並未把真正的《周易》交給公子家，而是偽造了一本假的，這也是祁南瑾來紫陽縣的目的。”
祁南樾蹙眉：“祁南瑾要《周易》？”
姜司遙：“從目前蒐集到的資訊看是這樣的。但有一點我很疑惑，我查到公子家與太子曾經關係密切，而祁南瑾委託公子家派人從魏西年府上偷取《周易》，說明魏西年不是祁南瑾的人，但他也不是你和長公主這邊的人，那就只能是太子底下的人。可她為甚麼要幫祁南瑾攪黃太子的事？”
祁南樾看著眼前的女子，突然笑了：“你真的是一個很好的合作物件，公子家和太子的關係我都還未查出來，你就已經知道了。你這麼有本事，為甚麼選中與我合作？”
姜司遙盯著他的眼睛：“我知道太子和祁南瑾爭搶《周易》是因為裡面有關於長公主與京城官員聯絡的書信，但我不會把它交與你們任何一人。我選中你，自是因為長公主與你是姐弟，而你倆的關係不錯。”
祁南樾：“可阿姐如今在邊關征戰。”
姜司遙：“我知道，等隴西那邊的戰亂平息後，她就會回京的，”
祁南樾：“你怎麼知道？”
姜司遙：“猜的。”
祁南樾身體前傾，湊近她的臉，緊盯她的雙眼：“所以你救我實是為了見我阿姐？”
姜司遙也不躲避他的目光：“不全是，我救你是真心的。”
祁南樾重新將身體回正：“那你三日後與我一同回京。”
姜司遙緩緩搖頭：“我沒辦法那麼快去京城，如今我剛接管情報中心，尚有諸多事宜需要去完成，且我爹孃也還需要安頓。若王爺允許，我一月後就來京城。”
祁南樾：“那祁南瑾呢？”
姜司遙：“他委託我幫他找《周易》，我會告訴他我沒有找到。”
祁南樾站了起來：“姜司遙，在你救我的那一刻起，是不是就已經想好怎麼利用我了？”
姜司遙垂眸未答。
祁南樾輕笑了一聲，朝門口走去：“一月後我會派竹青來紫陽縣接你。還有，離祁南瑾遠點，他不是好人。”
姜司遙一到賭坊便立馬叫池玉京來三樓書房。
池玉京坐在姜司遙對面：“怎麼來晚了？”
姜司遙拿出任務記錄本：“有點事耽擱了。”
池玉京看向桌面的記錄本：“你已經想好怎麼改革情報中心了嗎？”
姜司遙點頭：“你來看這個本子裡記錄的任務，重點看任務名稱、價格和完成情況。你會發現很多工價格都是虛高的，而給到暗探的賞金又極低，所以導致最終的任務完成數很少。所以第一，要根據不同的任務難度制定合理的委託價，增加任務委託數量；第二，提高賞金，增加任務完成數量；第三，設立金榜。”
池玉京：“前兩點我都懂，第三點設立金榜是何意思？”
姜司遙：“金榜即積分排名榜。如果只是單純增加賞金，對提高暗探接任務和完成任務的數量都非常有限，所以我們要讓他們競爭。我會給不同的任務從一到五劃分不同的難度係數，一是最簡單的，五則最難。當暗探完成一個任務時，他會獲得一定的積分，一級任務一分，兩級任務兩分，以此類推。金榜按照積分從高到低排名，並且這個榜單要掛在情報中心的接待處，但掛出去的榜單隻公佈前二十名的暗探代號和積分，每七天更新一次。委託任務的人可指定榜上有名的暗探為他們完成任務，但價格更高，而被委託的暗探若完成任務也可以拿到更高的賞金，並且連續三次排名前三的暗探我們還會額外給到賞金。除此之外，只要是進過榜單前二十的暗探，若有意，並經過我們考核後，可選為內部暗探，成為內部暗探後除了和之前一樣接任務所得賞金，每個月還有固定的月俸，並且會優先讓他們選擇任務。”
姜司遙停下來喝了口茶水，才又繼續接著說：“總得來說就是，降低委託價，增加委託數量，提高被委託的賞金，增加任務完成數量。如此一來，三方獲利，我們的情報中心才能持續長久地經營下去，”
池玉京“啪啪啪”地鼓掌，並點頭深表贊同：“沒想到過了一夜你就想到了如此完善的改革方法。”
姜司遙：“既然情報中心是我主動搶來的，總歸不能白費了我的心血。”
池玉京“嚯”地站起來：“那咱們就開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