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陽縣誌20
幕山看向祁南樾：“王爺，要不我還是先把文宣王的暗衛叫醒吧。”
祁南瑾點頭：“嗯。”
歸墟醒來時以為幕山要害他，瞬間彈跳起身抽出劍來，幕山迅速往後退了兩步。
“歸墟，還是先趕緊看看你家王爺。”祁南瑾的聲音響起，及時制止住了一場惡鬥。
歸墟這才注意到祁南瑾還處於昏迷中，他急忙跑過去，先伸手探鼻息，熱氣灑在他的指尖，瞬間鬆了口氣。但很快又全身緊繃，他看向房間裡另外兩名清醒著的人。
歸墟走到祁南樾跟前，恭敬地行了個禮：“棲梧王，請允卑職先將文宣王帶走，卑職需找大夫替文宣王診斷一番。”
祁南樾垂眸：“去吧。”
歸墟將祁南瑾背在身後，離開了賭坊。
幕山見兩人離開後，問：“王爺，你真要直接把文宣王和歸墟放走嗎，文宣王之前在走廊裡不是說......”
“不是他做的，”祁南樾打斷了幕山的話，“他說那些話不過是為了激怒我，但他一定知道我被人追殺的事，而且還知道是誰幹的。”
幕山低聲：“王爺，是太子嗎？”
祁南樾看了眼地上的竹青：“把他叫醒。”
竹青正準備把灌湯包送入口中，突然有人在身後抓著他的雙肩劇烈搖晃，害得他的包子都掉在地上。他不滿地轉身，剛準備破口大罵，身後那人卻突然揚起手扇了他一巴掌。
他捂著臉，疼痛感卻越來越明顯，直到他看見幕山的臉。
“幕山？”
幕山看向祁南樾：“王爺，竹青醒了。”
竹青順著幕山的視線也看到了祁南樾，昏迷前的記憶湧入腦海。下一秒，他跪在了祁南樾跟前，淚眼婆娑。
“王爺，求你不要罰我。”
祁南樾轉身朝屋外走去：“走吧。”
幕山、竹青忙不疊起身緊跟其後。
竹青：“王爺，咱們還是跳窗離開嗎？”
祁南樾：“怎麼來的就怎麼離開。”
池玉京回到賭坊後，第一時間上三樓檢視，發現那五人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她也顧不上休息，先叫人來把窗戶釘死了。
確認窗戶無法隨意開啟，才匆匆忙忙洗了個澡後上床睡覺。
祁南樾回到姜司遙家時沒有先回柴房，而是走到她的臥房門外，他舉起食指觸碰窗戶紙，剛要用力一戳，手指頓住，片刻後又把手放了下來。
幕山疑惑地看向祁南樾：“王爺，怎麼了？你不是要確認姜姑娘在不在家嗎？”
祁南樾轉身朝柴房走去：“不用確認了。”
幕山跟在後面：“王爺，需要我來幫你確認嗎？”
祁南樾停住腳步，臉色陰沉：“確認前先將自己的雙眼挖了。”
幕山被祁南樾的話嚇得一哆嗦，他顫巍巍看向一旁的竹青：“竹青，王爺剛剛說得是真的，還是隻是在和我開玩笑？”
竹青逗他：“你看王爺像在開玩笑的樣子嗎？”
幕山的表情更難看了：“那我真的要把雙眼挖了嗎？”
竹青：“王爺說得是確認前先把雙眼挖了，你不去確認不就不用挖了。”
幕山疑惑：“可不去確認，怎麼知道姜姑娘到底在不在家？”
竹青一臉嫌棄：“幕山，在我心裡，在眾多的暗衛裡，我一直認為你是最聰明的那一個，可沒想到在這種事上你卻是個傻子，你知道為甚麼王爺不確認了嗎？”
幕山搖頭。
竹青指向姜司遙的臥房：“那間屋子是甚麼？是姜姑娘的閨房，此時若她在睡覺，那王爺不就成了深更半夜偷看姑娘睡覺的好色之徒了，而且王爺和姜姑娘是甚麼關係？你竟然還敢和王爺提你去確認姜姑娘在不在房間，那不是挑釁王爺的底線嗎！”
幕山忽得想起昨日下午撞見王爺和姜司遙兩人親吻的場景，突然就明瞭了，他對著竹青豎起大拇指：“竹青，你真是大智若愚啊。”
竹青挑眉：“在這種事上，幕山你還是得多跟我學習學習。”
幕山抱拳，深表同意。
午飯時，桌上擺滿了琳琅滿目的菜餚，姜春燕、姜秋收兩人面面相覷，姜司遙狐疑地看著祁南樾。
“你從縣城酒樓打包回來的？”
祁南樾微笑點頭：“姜姑娘救下我，又在伯母伯父家叨擾多日，這只是在下的一點小小心意。”
姜司遙坐下來：“咱們直接去酒樓裡吃不行嗎？還費這勁打包回來。”
祁南樾看向姜春燕和姜秋收：“考慮到路程和伯母伯父的身體，最終還是決定打包了。”
姜春燕慈愛地笑：“喬木公子，難為你費心了，這一桌菜花銷一定不便宜。不過你突然請我們吃飯，是打算要走了嗎？”
姜司遙和姜秋收的目光都望向了他。
祁南樾點頭：“實是叨擾多日，如今我的傷已漸好，也已聯絡上家裡人，若再待下去，就有些不要臉了。”
姜司遙忍不住問：“你甚麼時候走？”
祁南樾看向她：“三日後。”
姜春燕走到祁南樾旁邊：“喬木公子，你坐。”
祁南樾：“伯母先坐。”
姜春燕坐下，緊接著祁南樾也跟著坐下。
姜春燕滿臉堆笑：“喬木公子啊，司遙剛把你救回來時，我和司遙她爹就覺得你氣質非凡，料你定不是普通百姓，不過你具體是甚麼身份咱們也不便多問。只是，若你真的身份尊貴，還望你看在司遙救了你的份上，可以給她找一份穩定清閒月俸還不錯的活兒幹。“
姜司遙震驚地看向姜春燕：“娘......”
祁南樾打斷了她的話：“伯母所託，在下謹記在心。”
姜司遙震驚的目光又轉向了祁南樾。
他怎麼還答應了？
姜春燕笑得更開心了：“喬木公子，我就說我看人不會錯的。你放心，只要是你給司遙找的活兒，無論甚麼職位，咱們司遙都一定能幹到最好。司遙她能文會武，不比任何人差，就是我和她爹只是農戶，幫不上甚麼忙。她之前還想去參加科考，只可惜被官府拒了。”
祁南樾接話：“她和我說過。”
姜春燕面露訝異：“她連這都和你說了？那一定是把你當很好的朋友了。喬木公子，快吃菜吧，等會兒菜涼了就浪費你的心意了。”
說罷姜春燕拿了雙乾淨的筷子給祁南樾夾了一片羊肉。
姜司遙將盛好的湯遞給姜春燕，眼含熱淚：“娘，你真好。”
另一碗湯給姜秋收，最後再盛了一碗湯給祁南樾：“喬木公子，謝謝你。”
祁南樾接過湯碗：“姜姑娘救了我，伯母的囑託也是我應該做的。”
吃完飯後，姜司遙背上揹簍，手裡拿著一把加長的鐮刀，她看向站在院子裡的祁南樾：“去後山採蘑菇和野菜嗎？”
祁南樾望著她：“你一個人去嗎？”
姜司遙點頭。
祁南樾走近她身側：“我來背吧。”
姜司遙看向他的後腦勺，如今他已不再纏紗布。傷口被蓋在頭髮之下，若不仔細看，倒也看不出受傷了。
“你背對著我半蹲下。”
祁南樾雖不解，但還是半蹲在她的面前。
姜司遙輕輕撥開頭髮，看見了被頭髮遮住的猙獰的傷口，她伸出手指輕柔地撫摸著結痂處，引得祁南樾一陣顫慄。
“還疼嗎？”
祁南樾吞了口唾沫，說出口的音調有些異常：“不疼了。”
姜司遙放下手指，將揹簍卸下：“你來背吧。”
祁南樾接過揹簍，兩人一起朝後山走去。
現下正是野生羊肚菌和香椿的季節，羊肚菌煲湯，香椿炒雞蛋，都是春日應時的美味。
姜司遙的眼睛仔細蒐羅山間的每一個角落。羊肚菌不好找，但香椿樹很顯眼。
矮的香椿樹，姜司遙直接上手掰；高的香椿樹，她便用鐮刀將枝條割斷。一旁的祁南樾有樣學樣，不一會兒兩人就採摘了半簍香椿。
採摘完香椿後，兩人朝山裡更深處走去。
“你三日後真的就走了嗎？”姜司遙拿著鐮刀走在祁南樾前面，眼睛盯著地面。
祁南樾揹著揹簍走在後面，看著姜司遙的背影：“不捨得我走嗎？”
此時姜司遙發現了一小片羊肚菌，她蹲下時將鐮刀擱在一旁，拿出匕首開始割菌柄：“你愛吃羊肚菌嗎？”
祁南樾將揹簍放在姜司遙的旁邊，方便她將割下的羊肚菌放進去。
他看著她烏黑的頭頂，轉移了話題：“你要同我一起回京城嗎？”
十幾朵羊肚菌很快就割完了，姜司遙起身，兩人的視線交織在一起。祁南樾直勾勾地看著眼前的女子，姜司遙很快移開了目光，望向一旁的樹幹。
祁南樾很有耐心，他沒有催促她回答，也沒再問其他問題，只是盯著她看。但在他沒有意識到的內心深處，反覆暗自地叫囂著：
答應我，答應我！
姜司遙最終將目光重又投向對面的男子：“不了。”
說完徑直朝前走去。
只有兩個字，輕飄飄的兩個字包裹住他的心臟，祁南樾的目光暗下去。但他很快又拿上揹簍追上前面的女子。
“伯母讓我給你一個穩定清閒月俸高的職位。”
祁南樾的聲音自身後響起，顯得有些急切。
“我不要。”
姜司遙又發現了一處羊肚菌群落，祁南樾跟著她蹲下身。
“為甚麼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