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陽縣誌19
祁南樾掙扎著站起身朝門口走去，剛走出兩步，身體便不受控制地往下滑。
姜司遙估算著時間差不多了，推開門，只見屋內的五人東倒西歪，皆昏迷不醒。
她蹲在祁南樾的身旁，檢查了一下他腦後的傷勢，所幸昏倒時沒有再磕碰到腦子。
姜司遙走出房間，關上門：“謝了。”
池中之物站在門口：“帶我去見公子家的屍體吧。”
荒郊野嶺。
兩人手中各拿了一把鏟子，姜司遙指著眼前的空地：“挖吧。”
池中之物看著空無一物的地面：“你如何確定就在這裡？”
姜司遙已經挖了一鏟子泥土：“我親自埋的。”
池中之物也將鏟子鏟進地裡：“你後悔嗎？”
姜司遙挖土的手沒停：“後悔甚麼？”
池中之物：“殺了公子家。”
姜司遙：“為甚麼要後悔？”
池中之物：“賭坊裡那五人都是為了公子家來的吧？你殺了她，偽裝成她，招來如此多的麻煩，真的不後悔嗎？”
姜司遙搖頭：“麻煩都會被解決的。那你呢，不恨我無法讓你手刃仇人嗎？”
池中之物停下，看著眼前已經被她挖出來的一個小坑：“我只想讓她死，至於到底是不是我親手殺的，其實我並不在乎。”
姜司遙也停下看向她：“那你為何要她的屍體？”
池中之物繼續挖：“我並不是要她的屍體，只是為了親眼確認她真的已經死掉了。”
池中之物挖土的速度，明顯比之前隋來運、隋大能兩人加起來還要快上許多。很快她倆便挖到了底，一處衣角從泥土中漏了出來。
池中之物蹲下身拂開屍體臉上的泥土，見到了讓她憎恨十年的面容。
她的表情變得扭曲，但又極力剋制著內心的衝動，片刻後，她的面色恢復如常，將泥土重新覆蓋住屍體的臉龐。
“埋起來吧。”
兩人跳到地面上，朝坑裡填土。
姜司遙看著坑對面的女子，比剛剛挖土時更賣力，似乎每剷下一抔土就將心中的恨意拋下一絲。
直至屍坑重又被填平，池中之物望著眼前的空地發呆，良久後才抬起頭，露出一個發自內心的笑容：“幹為天，謝謝你。”
姜司遙也回以一個善意的微笑：“你幫了我，公子家的屍體我也算交與你了，你可不必再待在賭坊了。”
池中之物：“你不好奇我與公子家有甚麼仇恨嗎？”
姜司遙：“好奇，但那是你的私事，我倆的關係沒有好到我能問出這個問題。”
池中之物輕笑：“回去吧，路上我講給你聽。”
姜司遙面露訝異。
池中之物提起鋤頭朝前走：“我需要一個人傾訴。”
姜司遙沒搭話，只是默默跟在她的身旁。
池中之物看著前方：“我原本是石陽縣一富商之女，但在我八歲那年，家裡的生意因流年不順幾近破產，我爹孃為了週轉便向錢莊借貸，可不曾想錢莊借來的錢也悉數賠了進去，他們只好變賣掉大部分家產來還錢。此時我爹孃已難以顧及我，便將我送去我的學武師傅那裡住一陣子。直至過年，他們都未曾派人來接我回家，我因太過思念爹孃，便央求師傅帶我回家看望。可沒想到，除夕，大雪之夜，我家的院子屍體橫陳。”
池中之物說到這裡時停住了，她怔怔地望著前方，良久的沉默後，姜司遙聽到身旁傳來了一聲苦笑。
“我爹孃也在其中。我失去了爹孃，失去了我的家。後來師傅將我帶走了，她一邊撫養我，一邊和我一起調查真相，最終查到了公子家這裡。”
池中之物轉頭看向姜司遙：“你知道她為甚麼要屠我滿門嗎？”
姜司遙也看向身旁的女子：“為甚麼？”
池中之物又望向了前方的路：“因為他們不小心撞見了她和太子的秘密。”
姜司遙的瞳孔倏地放大：“太子？”
池中之物冷笑：“對。因為我爹孃已經變賣掉大部分家產，錢莊覺得風險太高，便不再願意借錢給我爹孃，我爹孃只好另尋他法，最終從旁門左道打聽到公子家那裡可以借錢。那時公子家還未來紫陽縣創辦情報中心，而是在石陽縣做地下借貸生意。簽字畫押後，公子家按照約定給了我爹孃一大筆錢，而我爹孃也用這筆錢終於再次翻身。他們還了錢後，決定親自上門感謝公子家，沒曾想不小心撞見了公子家和太子在一起。”
池中之物的眼神此時透著恨意：“而我爹孃從未見過太子，所以他們根本不知道和公子家在一起的就是太子。但公子家卻不這麼認為，第二天她就帶著人將我全家都殺了，甚至連丫鬟小廝都沒放過。”
姜司遙：“那太子呢？你不恨他嗎？”
池中之物咬牙切齒：“當然恨，比起公子家，我更恨太子，我不信如果沒有太子的授意，她會做出這樣的事。”
姜司遙停下腳步：“要合作嗎？”
池中之物也停住了，她轉過身來；“合作殺掉太子嗎？”
姜司遙點頭：“如果你想殺掉太子的話，那就殺掉他。”
池中之物：“為何願意幫我，你與他無冤無仇。”
姜司遙：“如今是無冤無仇，以後就會有了。況且我殺掉了公子家，對於他來說，我已經是他的仇人了。”
池中之物：“你當初說殺掉公子家是為了自己，能告訴我具體原因嗎？”
姜司遙：“為了錢。你也接過任務，還偽裝成賭坊內的丫鬟，那你應該知道公子家抽成極高吧。”
池中之物搖頭：“不知道。”
她一心只想殺掉公子家，但從未想過要調查賬本。
姜司遙：“我之前接過一個任務，公子家收取委託人十二枚金餅，但給出的任務價格只有一枚金餅。”
池中之物怔住：“我......我倒從未朝這方面想過。但是因為這一點，你就把她殺了嗎？”
姜司遙點頭：“打工是沒有出路的，自己再創辦一個情報中心又太難，我也不像她一樣有太子這麼大的靠山在背後支援。所以殺掉並取締她，是最為高效的辦法。”
池中之物的世界觀再一次被重新整理了：“就這麼簡單粗暴？”
姜司遙：“就這麼簡單粗暴。”她伸出右手，“姜司遙。”
池中之物瞭然，伸出右手回握：“池玉京。”
姜司遙喃喃：“玉京，真好聽的名字。所以我之前問你公子家的背後之人是誰，你說不知道，其實是因為那會兒不信任我所以才沒告訴我的嗎？”
池玉京：“你記性倒好，這都還記得。”
姜司遙往前走：“不過是幾天前的事情，記得很正常。你要繼續待在情報中心嗎，我會給你分成。”
池玉京並排走著：“分多少？”
姜司遙：“三成。”
池玉京：“你挺吝嗇。”
姜司遙：“你要多少？”
池玉京：“五成。”
姜司遙：“最多分你四成。”
池玉京：“成交。不過你真願意分我這麼多？不會某一天突然把我也殺了吧？”
姜司遙：”我雖然愛錢，但並不嗜錢如命。分你那麼多是因為情報中心需要改革，以後還有很多事要忙，那些錢是你應得的。”
池玉京：“你想改革情報中心？”
姜司遙：“對，明日我會去賭坊和你商量情報中心改革的具體措施，現在我要先回家睡一覺。”
池玉京：“那賭坊裡的那五人呢？”
姜司遙：“不用管他們。你休息好後找人將三樓的窗戶都釘死，免得再有人翻窗進來。”
池玉京：“可他們在賭坊內暈倒，不會找麻煩嗎？”
姜司遙：“他們找麻煩也只是找我的麻煩，不會找賭坊的麻煩。若他們真的找麻煩，那你就把他們打得再也不敢來找麻煩。”
池玉京笑出聲來：“你做事合我心意，果真簡單粗暴。但那五人到底甚麼身份，我見其中兩位氣質不凡，應不是普通百姓。”
姜司遙：“靛藍色衣服的是二皇子文宣王祁南瑾，一身黑衣的是三皇子棲梧王祁南樾，緊跟他們身側的是各自的暗衛。祁南瑾的暗衛叫歸墟，祁南樾的暗衛叫幕山和竹青，竹青是眼神比較清澈的那位。”
池玉京蹙眉：“竟然是二皇子和三皇子，你怎麼會和他們扯上關係？”
此時已走到分叉路口，姜司遙停下來：“巧合，這件事以後和你細說，我先回去睡覺了，你也好好休息。”
說罷，兩人分道揚鑣。
賭坊內，祁南樾第一個醒來，第一秒他還在發懵，第二秒立馬從地上起身。鎖定幕山的位置後，祁南樾走過去蹲下，開始瘋狂搖晃他的胳膊。
“幕山，醒醒。 ”
幕山緩緩睜眼，只見自家王爺的俊臉在眼前放大，立時清醒了一大半。
他迅速單膝下跪：“王爺，屬下該死。”
祁南樾：“去把竹青叫醒。”
竹青就躺在距離幕山不遠處，此時他翻了個身，嘴裡不停地砸吧著，還唸唸有詞：“老闆，給我來五籠灌湯包。”
祁南樾站在旁邊，臉色鐵青：“算了，別叫他了，把祁南瑾叫醒。”
幕山：“是，王爺。”
祁南瑾大概因為不會武，身體素質比不得其他幾人，幕山在一旁又喊又晃了好久，他都沒有醒來的跡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