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陽縣誌15
亥初,還有一個時辰就到“瑾”所說的約定時間,姜司遙提前出門前往賭坊。
但剛走出不到一里路,她就察覺到身後有人在跟蹤。
姜司遙掉頭換了個方向,又是一陣飛簷走壁、走拐右拐。但身後那人顯然比荼白武功高出很多,她與他周旋了半個時辰,那人依舊緊追不捨。
幕山也顯然意識到姜司遙發現他了,但祁南樾已下令,他無論如何都得緊緊跟著她。
不久後姜司遙發現這人只是跟著她,似乎並無惡意。
眼見快到約定時間,姜司遙眼神一凜,回身的同時一枚袖箭甩出。幕山卻沒料到姜司遙竟然主動攻擊,他躲避後再一抬頭,她已不見蹤影。
見終於甩掉身後的蒼蠅,她快速飛奔到賭坊。
姜司遙翻進公子家臥室時,那位叫“瑾”的人已到賭坊二樓,但被池中之物攔住了去路。
池中之物橫在瑾的身前:“公子看著面生,可知這二樓是沒有賭局的?”
瑾的臉上是溫和的笑容,如沐春風般的嗓音響起:“我找公子家。”
池中之物心中一驚,但面上卻不顯:“我這就帶公子去。”說著就要領瑾去二樓最裡間的屋子。
瑾卻站在原地不動:“我要找的是真正的公子家。”
池中之物轉身,瑾依舊微笑著:“你去三樓通傳吧,我與你家主人已約好了。”
池中之物沉默地盯著他看了片刻,最終去了三樓:“主人,有位公子想見您,說是已與你提前約好了。”
姜司遙的聲音從書房傳來:“叫他上來吧。”
不久後,姜司遙聽到樓梯處傳來了陌生的腳步聲。不同於池中之物的鏗鏘有力,此人的腳步聲略顯虛浮,像是常年缺乏鍛鍊所致。
最終腳步聲停在了書房門口,外頭的人先是輕叩三下,接著溫柔和煦的聲音響起:“可以進來嗎?”
姜司遙:“進。”
瑾推門而入。
眼前的男子身姿修長,著一身靛藍色華服,右耳垂點綴一顆藍寶石耳釘。
他自顧自坐了下來,眉宇間盡是陰冷之色,聲音也不復剛才的溫和,嘴角掛著冷笑:“桂娘如今架子大了,見著本王也不下跪。”
姜司遙走到他身前跪下:“拜見王爺。”
與此同時她在心中暗想:這個瑾果然是祁南瑾。
祁南瑾把玩著桌上的毛筆:“你沒有甚麼想和我說的嗎?”
姜司遙此時還趴伏在地,祁南瑾沒叫她起來,她只能趴跪著回話:“王爺,《周易》一事是我的失職。”
祁南瑾又是一聲冷笑:“三年未見,你的膽子倒長進不少,如今也敢在本王面前稱我了,是不是已經忘了你還是本王的妾?”
姜司遙暗叫糟糕,怎麼公子家還是祁南瑾的妾?但祁南瑾似乎並未認出她不是公子家?
為了驗證心中所想,姜司遙眼中含淚,抬起頭看向祁南瑾:“王爺,”在心裡掙扎片刻後才又開口,“妾身沒忘,只是王爺把妾身晾在這偏遠縣城多年,只怕是王爺已忘了妾身。”
祁南瑾俯身單手抬起她的下巴:“何時學會裝可憐了?”另一隻手伸向了她的腦後,“只你我二人,面罩就沒必要再戴了。”
下一秒,面罩落在了地上。
祁南瑾凝視著姜司遙,而姜司遙也屏氣凝神,準備稍一有異動便先下手為強。
祁南瑾的手伸向姜司遙的臉,姜司遙袖子裡的手悄悄捏緊,他的手觸碰到她的臉,她微微抬起右手。
祁南瑾的手指颳走了姜司遙臉上的淚珠,姜司遙放下了右手。
他拿出手帕擦淨手指:“你剛剛似乎很緊張?”
姜司遙的面上依舊鎮定:“多年未見王爺,如今得見,確有近鄉情怯之感。”
祁南瑾將手帕重新揣進懷裡:“起來吧。”
姜司遙起身:“王爺,《周易》我會再派人去找的。”
祁南瑾:“不急,我已派人去尋。你已在紫陽縣三年,如今也該跟我回京了。”
姜司遙心中一驚:“王爺,情報中心尚有諸多事宜未完成,如今正是用人之際,我若此時走開,恐對情報中心不利。”
祁南瑾似笑未笑地看著她:“是情報中心離不得你,還是你不想離開此地?”
姜司遙的手悄悄伸向匕首,祁南瑾的話實在太多,她已沒耐心再耗下去。
就在她即將摸到匕首時,祁南瑾拽住了她的手腕,將她拉坐到自己的腿上,姜司遙一聲驚呼,為防止自己跌倒,順勢摟住了他的脖頸。
祁南瑾環住她的腰,臉貼得極近,兩人的呼吸交織在一起。
祁南瑾惡劣地笑:“桂娘想殺我?”
姜司遙被他圈禁在懷裡,如果說剛剛她只是略有殺意,那麼現在她只想一刀了結眼前之人。
她的手剛要再次伸向匕首,書房門被人猛地踹開,正欲回頭看那人是誰,祁南瑾卻先一步開口:“竹青?你來此地做甚?難不成是祁南樾派你來的?”
姜司遙一聽見名字,突然猛地整個臉埋進了祁南瑾的胸膛。祁南瑾垂眸看了眼懷中的女子,臉上是意味不明的笑容。
而竹青顯然也沒料到祁南瑾會在此地,他看了眼那女子,覺得背影有幾分熟悉,但再看向頭頂的簪子時,確定那女子應是公子家。
竹青俯身行禮:“拜見文宣王,閒來無事,手癢癢想著來這裡堵兩把,以為三樓有更大的賭局,不想打攪了文宣王的私事,實屬不該。”
祁南瑾:“既不該,趕緊離開吧。”
竹青彎腰退出了書房。
姜司遙感覺到房裡只有她和祁南瑾後,才把腦袋抬了起來,卻沒想和他的目光撞了個正著。
祁南瑾把玩著姜司遙的髮絲:“你認識竹青?”
姜司遙搖頭,謊話信手拈來:“我身份特殊,不能被陌生人看見。王爺,竹青是……?”
祁南瑾:“祁南樾的暗衛,不過他怎麼會在紫陽縣,難道祁南樾也在此地?”他看向姜司遙,“你去查查祁南樾是否在這。”
姜司遙:“是,王爺。”
祁南瑾放下姜司遙的髮絲,撫上她的面龐:“你長變了不少。”
姜司遙的拳頭再次捏緊,祁南瑾卻恍若未覺,突然攥住她的下巴,冷然道:“公子家呢?”
姜司遙目光一凜,單手打掉祁南瑾攥住她下巴的那隻手,隨即大力捏緊他的脖子,語氣森冷:“你覺得呢?”
與此同時,她突感脖子一涼,一把劍橫在了她的脖頸間。
身後響起陌生的男聲:“放開王爺。”
祁南瑾的面部因缺氧而變得通紅,可此時他卻興奮地看著攥住他脖頸的女子。
姜司遙沒有回頭,而是緊緊盯著祁南瑾:“你想試試是你暗衛的劍快,還是我的手速快?”
祁南瑾依舊看著姜司遙,艱難開口:“歸墟,收劍。”
歸墟卻未動:“王爺,這女子假扮成公子家,陰險狡詐。我若收劍,只怕於你不利。”
祁南瑾的面色越發紅了:“無妨,收劍。”
脖頸間的涼意消失,姜司遙稍稍鬆手。一大口空氣灌下,祁南瑾劇烈咳嗽起來,他的喉結不停撞擊著姜司遙的手掌心。
歸墟雖收了劍,但手卻一直放在劍柄上,他看向姜司遙:“趕緊從王爺身上下來。”
姜司遙這才發覺她竟然還坐在祁南瑾的腿上,而他的一隻手還搭在自己的腰間。
但她沒有動作,只是盯著祁南瑾:“叫你的暗衛出去。”
祁南瑾:“歸墟你先出去等。”
歸墟卻急了:“王爺,這女子一看就身手不凡,我若出去,她必傷你。”
祁南瑾看著姜司遙笑:“無妨,她若想傷我,現在就能傷我。”
但歸墟未動,場面一時焦灼。
姜司遙斜睨著祁南瑾:“看來你威望一般,你的屬下也不聽命令。”
歸墟怒目圓瞪:“你這女子少在這裡挑撥離間,我只是擔心王爺的安危。”
姜司遙的手還放在祁南瑾脖子上,但只是虛握著。
祁南瑾的面色已恢復如常,他對著歸墟沉聲道:“出去。”
歸墟:“王爺……”但見祁南瑾神色堅持,只好退到屋外,但在走之前狠狠剜了一眼姜司遙。
房門關上後,祁南瑾看向姜司遙:“姑娘很喜歡我的脖子?”語畢又把自己的脖頸往姜司遙手心裡送。
姜司遙輕蹙眉頭,從他身上跳了下來。
她俯身垂眸看他:“聊聊?”
祁南瑾也抬眸望她:“我將歸墟支到門外,就是為了和你聊聊。”
姜司遙坐到他的對面,隨意地靠在椅背上:“桂娘被我殺了。”
祁南瑾微笑道:“我知道。”
姜司遙看了他一眼:“你不想把我殺了?”
祁南瑾:“我想與你合作。”
姜司遙直起上半身,雙手撐在桌面上,眼睛一瞬不眨地盯著對面的人,忽得笑了:“桂娘不是你的妾嗎?她的性命對於你來說就這般不重要?”
祁南瑾也盯著姜司遙的眼睛:“她不是我的妾,不過是一顆棋子。”
姜司遙的眉頭微微擰緊:“所以你剛剛……”
祁南瑾笑道:“剛剛不過是為了試探你編出來的謊話罷了,沒想到你還真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