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陽縣誌14
姜司遙看著他搖頭:“我雖然愛錢,但也不至於為了一點飯錢斤斤計較。我只是擔心你如今傷勢還未好全,若著急離開反倒對身體不好。”
祁南樾突然就笑了,不是那種浮於表面的皮笑肉不笑。
他眼睛亮亮地看著姜司遙:“你擔心我?”
姜司遙點頭:“對啊。”
但卻暗中腹誹:從她之前閒來無事調查的皇室秘辛來看,雖都說皇家無親情,但祁南樾的母妃在世時對他和長公主甚好,他和長公主之間的姐弟關係也甚為親密。不至於只是關心一下他的傷勢,就讓他笑得如此開心吧?難道她的調查為假?其實祁南樾是個爹不疼娘不愛,姐姐也討厭他的可憐人?
姜司遙目光復雜地拍了拍祁南樾的胳膊,決定抽空再去證實一下她之前調查的真實性。
夜幕降臨,姜司遙來到賭坊。
三樓樓梯口傳來池中之物的聲音:“公子家,你找我。”
姜司遙開啟書房的門,對她招手:“你過來。”
池中之物走了過去,姜司遙關上書房的門:“你坐。”
兩人都坐下後,姜司遙再度開口:“你對公子家很熟悉嗎?”
池中之物睨她:“自然,為了殺她,我做足了準備。”
姜司遙:“她叫桂娘?”
池中之物:“你找我來不會是為了證實你所查訊息之真偽吧?”
姜司遙拿出一塊金餅放在桌上:“給你的。”
池中之物將金餅收進錢袋裡:“她是叫桂娘,還有甚麼問題?”
姜司遙:“她幕後是否另有其人?”
池中之物:“有,但我並未查到是誰,公子家有個習慣,每封信看完後她都會燒掉。”
難怪她只找到那一封信,但不知那封信公子家為何沒燒。
姜司遙:“她何時來的紫陽縣?”
池中之物:“三年前。”
這倒與信中的“三載未見”對上了。
姜司遙:“她一來紫陽縣便創立了情報中心?”
池中之物:“對。不過她應是早有準備,不然也不會短時間內就把情報中心做到這樣的規模。”
姜司遙:“謝了。”
池中之物站起身離開:“她的屍體別忘了。”
姜司遙準備離開賭坊時,又聽見了窗外鴿子的“咕咕”聲,她將信取下展開:後日子初時分,賭坊見,瑾。
姜司遙蹙眉,點燃一根火摺子,將她昨日找到的那封信和在鴿子身上收到的兩封信悉數燒盡。
幕山來時,竹青也帶著他查到的訊息回來了。
幕山單膝跪在祁南樾身前:“王爺,是屬下保護不周,該罰。”
祁南樾:“起來吧,如今正是用人之際,領罰的事日後再說。”他看向竹青,“查到甚麼了?”
竹青:“《周易》未在太子手上。我按照您的意思順著查了魏西年這幾日的蹤跡,發現他去了紫陽縣的賭坊。”
祁南樾皺眉:“紫陽縣的賭坊?他一個石陽縣的縣令來紫陽縣做甚?”
竹青::“紫陽縣的賭坊明面上是賭坊,實際上是個情報中心,除了打探訊息還接各種任務,我找到幾個在賭坊做過任務的人,剛好有一個接了尋找《周易》任務的暗探,不過那人並未找到《周易》,這個任務是被其他人完成的。但奇怪的是,這個任務被登出了兩次。而第二次任務被登出就是在魏西年去了賭坊後不久。”
祁南樾:“所以魏西年去賭坊是為了委託他們幫忙尋找《周易》。現在的情況是,魏西年派人劫走《周易》後,又有人去他府上偷了周易。而那人有可能是接了賭坊的任務,也有可能是賭坊自己的人。”
竹青:“是,據我查到的情況來看,賭坊那邊並未替他找到周易。”
祁南樾:“賭坊老闆有查到是誰嗎?”
竹青:“明面上是一個禿頂的中年男人,不過據我多方查證,真正的老闆另有其人,是一個代號叫公子家的女子。”
祁南樾:“長相呢?”
竹青搖頭:“公子家常年蒙面,沒人見過她的真實面容,而且就是在賭坊內,能直接接觸她的人也寥寥無幾。但我有查到一條重要線索,她頭頂常年插著一根碧玉蓮花金簪。”
祁南樾眉間微蹙:“如果她沒有插著那根簪子,那便無法識別了。”
竹青默然。
祁南樾:“你再順著賭坊這條線索繼續查,著重查公子家和第一次接尋找《周易》任務之人。”
竹青:“是,王爺。”
祁南樾看向幕山:“幕山,你暗中跟著姜司遙。”
幕山疑惑:“姜司遙?”
祁南樾:“一會兒讓竹青告訴你姜司遙是誰。但是,一定要謹慎,此人武功極高,稍不注意就會被她發現行蹤。”
竹青在一旁瘋狂點頭:“我上次就被姜姑娘發現了。”
幕山:“王爺,我只是跟著她嗎,要做些甚麼嗎?”
祁南樾:“把她的行程事無鉅細地彙報給我。”
月落星沉。
兩人離開柴房來到房頂上,幕山:“這姜姑娘到底是何人?”
竹青:“是王爺的救命恩人,不過她現在不在,過一會兒她回來了我指給你看。”
話音剛落,一道利落的身影從院牆外翻了進來,兩人立即矮身躲避。
竹青用口型對著幕山說:“就是她。”
待姜司遙進了屋,兩人才又探出腦袋。
幕山:“她是這家農戶的女兒?”
竹青點頭:“對啊,她厲害吧,看她剛剛的身手,乾淨利落。不過我未與她交過手,說不定會在你我之上。”
幕山:“難怪王爺讓我跟蹤她。”
竹青:“所以王爺為甚麼讓你跟蹤她啊,她可救了我們王爺誒,難道王爺想要以身相許,所以讓你暗中跟著以便打探她的喜好?”
竹青越想越覺得是這麼回事,甚至覺得自己終於聰明瞭一回。
幕山翻了個白眼,未接他的話。
竹青去接著調查《周易》一事,幕山跟著姜司遙,此時她在房中睡覺,那他也只能百無聊賴地待在房頂上。
姜司遙醒後突然想起昨日答應祁南樾會叫大夫給他瞧下傷勢的,結果她轉頭就給忘了。
姜司遙開啟門,就見祁南樾站在門口,神情卻頗為委屈。
姜司遙抬頭看他:“你站我門口做甚麼?”
祁南樾垂眸,清透的眸子裡覆上一層淚光,他指了指後腦勺的傷口,哽咽開口:“好疼。”
姜司遙面部抽搐,祁南樾裝成這幅模樣是想做甚麼?
“我一會兒就去找阿紫來給你看。”
祁南樾卻依舊那副委屈的樣子:“一會兒你又忘了。”
姜司遙:“那等我洗漱完,直接帶你去縣城裡找阿紫。她如今開著醫館,我讓她來也不一定有時間。”
祁南樾唇角上揚:“那我等你。你要吃點甚麼嗎,我給你做飯。”
姜司遙狐疑地看著他:“你會做飯嗎?”
祁南樾面部騰地一下就紅了。
姜司遙擺手:“你去坐著休息吧,等會兒咱倆去縣城裡吃點,再給我爹孃打包一些回來。”
祁南樾乖乖點頭。
而在房頂上看到這一切的幕山,目瞪口呆。
王爺何故如此?幾日未見,他們的王爺怎得像變了一個人,難不成真如竹青所說,王爺想要對自己的救命恩人以身相許?
考慮到祁南樾的傷勢,姜司遙找鄰居借了一輛驢車。
姜司遙先跳上去坐著,拍了拍後面的位置:“上來吧。”
祁南樾看著眼前的敞篷驢車,說是驢車,其實就是一頭驢加一塊木板和兩個輪子。
他強顏歡笑道:“我坐哪裡?”
姜司遙:“你想坐哪就坐哪。”
祁南樾緊挨著姜司遙坐在了她身後。
姜司遙皺眉:“你非得靠我那麼近嗎?”
祁南樾拽著她的衣袖:“我怕摔下去。”
姜司遙睨他,最終只是說:”抓緊了。“
接著一甩鞭子,驢便向前走動起來。
而祁南樾很顯然十分缺乏坐驢車的經驗,在驢邁開步子的瞬間,他因慣性上半身猛地往後仰,慌亂間雙手摟住了姜司遙的腰,整個上半身都緊緊貼住了她的後背。
姜司遙勒住前行的驢,想轉頭看他,但被摟得太緊,一時竟難以活動。
“你坐到對面去。”
祁南樾看了眼她的後背,最終下車坐到姜司遙對面。
姜司遙指著前面三角形的木杆:“怕摔就拽住它。”
祁南樾拽住了木杆。
姜司遙再度甩鞭,驢重新行走起來。
葉敘紫已給祁南樾重新包紮好傷口,姜司遙看向她:“他的傷勢如何了?”
葉敘紫:“已好了不少,再靜養幾日即可。”
姜司遙看向祁南樾:“你去驢車上等我一會兒,我有幾句體己話要和我的閨中密友說。”
待祁南樾離開,姜司遙開口:“你上次給我的迷香很好用。”
葉敘紫笑:“那你的事可辦成了?”
姜司遙也笑:“有你的藥,不可能不成。你還有嗎?”
葉敘紫:“剛制了一些,我給你拿來。”
姜司遙眨巴著水靈靈的大眼睛看著葉敘紫:“阿紫你真好。”猶豫了片刻後又說,“前幾日葉縣令問起你了。”
葉敘紫拿香的手一愣,後冷笑:“阿兄倒關心我。”
姜司遙見她似乎並不想提此話題,便住了嘴。
姜司遙拿了迷香後對葉敘紫千恩萬謝:“阿紫,這金餅你收下。”
葉敘紫將金餅推回:“你掙錢不易,迷香也不值錢,我倆的關係不用算得如此清楚。”
姜司遙又將金餅放入葉敘紫手中:“也不是為了和你算清楚,你幫我許多,這只是我的一點小小心意。”
葉敘紫見姜司遙堅持,便將金餅收入了囊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