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陽縣誌13
姜司遙倒出金餅數了數,滿面春風:“王爺果真是一言九鼎。日後若還有需要我幫忙的,隨時找我。”
祁南樾強裝鎮定微笑:“我說了會包攬所有費用,自不是吹牛。”
姜司遙看了眼默默站在一旁的竹青,問祁南樾:“他和你睡一間屋子嗎?”
祁南樾沒回答姜司遙的問題,而是看向竹青,竹青立時感到一陣殺意,他慌忙搖頭:“我不用睡覺。”
姜司遙拍拍竹青的肩膀,感嘆道:“難怪你月俸如此之高。”
待姜司遙離開柴房,祁南樾臉色倏然沉了下來:“以後若沒我吩咐,不要隨意出現在人前。”
竹青眼眶又紅了:“是,王爺。”
祁南樾不耐煩地招手讓他離開。
得了報酬後,姜司遙便立即換上黑衣來到賭坊。兩日未來賭坊,她擔心公子家已死之事暴露。
剛翻窗進入公子家的臥房戴上碧玉蓮花金簪,只見一把匕首破空朝她的脖頸處飛來。
姜司遙低身側頭避開匕首,再抬頭迅速鎖定門口處的目標,一枚袖箭飛出,直指那女子腦門。
對方的反應速度也不在姜司遙之下,就在袖箭僅距離她一寸遠時,一個輕巧地後彎腰,袖箭擦過她的鼻尖刺進走廊對面的牆壁中。
下一秒女子便掏出另一把匕首直奔姜司遙,姜司遙矮身躲避的同時一個掃堂腿將她踢翻在地,那女子卻立即拽住姜司遙的胳膊,姜司遙眼神一凜,一個手刀砍在對方的手背上,迅速抽離胳膊並制住對方。
姜司遙目露兇光,聲音冷冽:“你是誰?”
女子被她摁住,不能動彈半分,冷笑道:“你偽裝成公子家做甚麼?”
姜司遙眉間微擰,覺得這女子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熟悉:“你是前日上樓來報有人要打聽田地訊息的那名丫鬟?”但又覺著眉眼間似乎也在哪裡見過,面色微變,“你是暗探?”
姜司遙想起來了,前幾日她來回姚德財的秘方任務時,在任務領取處和一位蒙面的陌生女子對視過一眼,分明就是此時被她摁住的女子。
姜司遙冷聲道:“你假扮成賭坊的丫鬟做甚麼?”
女子反問:“你不也偽裝成公子家?”
姜司遙挑眉:“我們聊聊?”
女子:“好。”
姜司遙鬆開雙手,起身後對她伸出一隻手,女子攥住姜司遙的胳膊借力站了起來。
女子:“多謝。”
姜司遙:“去書房?”
女子:“好。”
經過走廊時,姜司遙順帶把袖箭回收。
在椅子上坐定後,姜司遙開口:“你為何偽裝成賭坊丫鬟?”
女子:“自是為了殺掉公子家。你偽裝成她的樣子,真正的公子家呢?”
姜司遙把玩著蓮花匕首,一副漫不經心的模樣:“被我殺了。”
女子眉頭微皺:“你說得當真?”
姜司遙停止轉動匕首,將它放在桌上:“可認得此物?”
女子垂眸看向桌面,篤定地說:“這是公子家的蓮花匕首”,抬眸又看向姜司遙的腦後,“她的蓮花匕首和簪子都在你這,你真的把她殺了?”
姜司遙看向女子:“不然我也不會偽裝成她的模樣。”
女子此時也看向姜司遙:“你不怕我說出去?”
姜司遙輕笑:“你偽裝成賭坊的丫鬟不就是為了殺掉公子家,如今我也算是替你了了一樁心願。”
女子冷笑:“那你更不應該將她殺了,你害我沒法手刃仇人。”
姜司遙:“那你現在就可以手刃我。”
女子盯著姜司遙的雙眼,似在斟酌她的提議,須臾後問:“你為何殺她?”
姜司遙:“為了我自己,那你為何想殺她?”
女子:“為了我的家人,她的屍體在哪?”
姜司遙將匕首放進懷裡,簪子插到髮髻上:“你願意與我合作嗎?”
女子:“如何合作?”
姜司遙:“如果你需要她的屍體,我會給你,但我需要你幫我做賭坊的眼線。”
她說完這句話停頓了一會兒,見女子並未露出反感的神情,才接著往下說,“如今賭坊內熟悉公子家的人我並不清楚有哪些,但我會逐漸換掉賭坊的小廝、丫鬟,但在那之前只有你能上三樓,若我不在,你就是代理公子家。”
女子:“我倆認識不到一個時辰,你就如此相信我?”
姜司遙:“賭坊內,看中的不就是一個賭字。”
女子:“屍體何時給我?”
姜司遙:“七日後。姑娘如何稱呼?”
女子:“池中之物。”
這是報的代號。
姜司遙:“幹為天。”
待池中之物離開,姜司遙開始翻箱倒櫃。
書案的櫃子裡卻都是些無關緊要的東西,她又開始搜尋書櫃中的書。很快搜到一本《周易》,抽了出來,令她失望的是,這只是一本普通的《周易》。
為防止遺漏,姜司遙決定從頭到尾翻看書櫃中的每一本書。
兩個時辰過去,毫無收穫。
姜司遙沉思:難道她上交的那本《周易》已經被送走了?
她又去翻公子家的臥房,終於在衣櫃的深處找到一封信。
信中寫:
桂娘,三載未見,心中甚是掛念。
今有一事需你幫忙,石陽縣縣令魏西年府邸的《周易》,勞你尋回。
切記,此書有兩頁粘合,內有重要資訊,務必找信得過的人完成此事。
此事若成,便接你回京。
瑾
桂娘?
瑾?
姜司遙猜測桂娘應是公子家,但這瑾是誰?從信中內容來看,似乎是京城那邊的人。
突然間她想起從公子家身上搜尋到的那枚魚符。
這瑾不會是二皇子文宣王——祁南瑾吧?
此時窗外傳來鴿子的“咕咕”聲,推開窗,一隻腿上綁著信的鴿子站在窗沿上。
她將信取了下來:
《周易》為假,三日後我會抵達紫陽縣,瑾。
姜司遙面色一變,若這個叫瑾的人真的是祁南瑾,她會不會被識破?那時她當如何應對?
轉念間,她已有了決斷。若被識破,無論這個叫瑾的人是不是祁南瑾,她都將當場殺之。
一大早她才回到家中睡覺,直到午飯時間才醒。
而祁南樾也已收到沈昌榮那邊探查的關於《周易》的訊息。
竹青站在一旁彙報:“王爺,沈刺史那頭來了訊息。《周易》在從京城被送往隴西的途中被石陽縣縣令魏西年手底下的侍衛荼白半道劫走了,不過目前並未在魏西年府上找到此書。”
祁南樾垂眸沉思:“魏西年?我沒記錯的話,他應該是太子那邊的人。”
竹青:“王爺,會不會《周易》已經在太子手上了?”
祁南樾:“你去調查一下魏西年和他的侍衛荼白最近幾天的行蹤。”
竹青:“是,王爺。”
姜司遙頂著蓬亂的頭髮在院中漱口,祁南樾站在柴房門口,慵懶地倚著門框看她。
“昨晚又出去了?”祁南樾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此時姜司遙已漱完口,但沒回答他的問題,而是打了一小桶井水洗臉。初春的井水很涼,但能使她瞬間清醒。
祁南樾輕笑:“你每晚都跑出去也不睡覺,身體受得了嗎?”
姜司遙瞪了他一眼:“你怎麼那麼愛多管閒事。”
祁南樾:“你既與我合作,那你的事便不算閒事。”
姜司遙將臉盆裡的水朝院子裡一潑:“我們的合作已經結束了。”
祁南樾走近她身前:“日後還會有更多合作的。”
姜司遙抬眸看他,忽得想起自己的長遠計劃,臉上掛起笑容:“喬木公子說的是,我這一次的辦事效率、成果你也有目共睹,可見我是個不可多得的人才,你若還有其他事情需要幫忙,可隨時找我。”
祁南樾垂眸看著身前笑得假惺惺的女子,說:“不如,你做我的貼身侍衛如何?”
姜司遙聽到此話一驚,手中的臉盆差點掉落在地。
祁南樾穩穩接住臉盆放在一旁:“你若答應的話,月俸會比竹青和幕山都高。”
姜司遙嚥了下口水,竹青月俸是一個金餅,而幕山比竹青職位更高,那她一個月豈不是有望拿兩塊金餅?
不過這個提議放在她偽裝成公子之前是挺誘人的,如今她就是公子家,情報中心的收入,每月遠遠多於兩塊金幣。況且賭坊那頭事情也很多,若做祁南樾的貼身侍衛,就無法兼顧賭坊了。
她最終搖頭:“謝喬木公子好意,不過如今我事務纏身,的確抽不開身做您的貼身侍衛。但公子若是有事需要幫忙,我會盡量幫的。”
祁南樾:“你倒好心。”
姜司遙:“不白幫,還是要付錢的。”說著往祁南樾後腦勺看了一眼:“喬木公子,下午我讓大夫給你瞧一眼後腦勺的傷如何了。”
祁南樾輕輕摸上後腦勺的傷口:“現下已不覺得疼了。”
姜司遙:“喬木公子,竹青和刺史你都見了,你打算何時回去?”
祁南樾聽到此話,眉眼間隱約有了些怒氣:“你在趕我走嗎?”
姜司遙見他似是生氣了,剛要開口解釋,祁南樾又自顧自說起話來,但此時已不見怒氣,反倒添了幾分溫柔:“是我最近在你家吃得太多了嗎?等明日幕山到時他會帶著錢來,我會把這幾日的所有花銷都會付給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