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陽縣誌06
姜司遙回去後便直奔田裡,姜春燕、姜秋收正在翻耕土地。
姜春燕看著朝他們走來的姜司遙問:“你怎麼來了?”
姜司遙笑:“耕田那麼累,我來分擔分擔。”
姜春燕:“你回家歇著吧,這點兒田我和你爹輕輕鬆鬆就能幹完。”
姜司遙看著兩人額頭上豆大的汗珠,身上的衣衫也被汗水浸透,就知道一點也不輕鬆。
這時姜春燕才發現姜司遙身後還站著一隻體型龐大的牛,好奇道:“那是誰家的牛?”
姜司遙笑意更甚了:“猜猜?”
姜春燕心中突然冒出一個想法,驚得她瞳孔驟然放大:“不會是你買的吧?”
姜司遙:“娘真聰明,有了牛以後耕田就輕鬆多了。”
姜春燕扔下鋤頭向田埂跑去,站在姜司遙身邊後向四周看了看,才低聲說:“你買牛的錢不是抄書寫信能賺來的吧?娘不是想懷疑你,只是一頭牛五千文錢,咱們家靠種田一年的收入也不過幾萬錢,抄書寫信一次最多也就幾十文錢,你哪有這麼多錢買牛?”
姜司遙攬住她孃的肩膀:“娘,你就放心,反正我一沒賭博,二沒為娼。我不是一直跟著明英師傅在學武嗎,就找了個打手的活,這活雖然危險係數稍高一點點,但給的錢也比較多。”
姜春燕看著她:“只要不違反律令和傷害自己,我和你爹不會干涉你選的路,但是千萬別逞強,如果哪一天不想幹這個活就別幹了,咱們家裡雖然不富裕,但是供你吃供你穿供你住還是沒問題。我和你爹只希望你能平平安安的。”
姜司遙看著她娘,眼裡忽然泛起淚光。
姜春燕這時卻朝著姜秋收的方向扯著嗓子大喊:“秋收,快過來,司遙給咱們買了牛。”
姜秋收應著聲走了過來,一家三口快樂地圍著牛看。
今日輪到姜秋收做晚飯。
姜春燕給家裡定的規矩:若誰在家裡閒著便由誰做飯洗碗,若大家都有事忙,那便輪流做飯,洗碗則交給沒做飯的人來洗。
這項規矩在家裡一經推行,便廣受好評,三人的相處也相較之前更加和諧愉悅。
趁著做飯期間,姜司遙去柴房探望祁南樾。
他本睡著,聽見外間傳來一家三口有說有笑的聲音,間或還有牛的哞哞聲,便醒了過來。
姜司遙端了杯水放在小木桌上,站在床前問:“身子感覺好轉些了嗎?要不要和我們一起吃飯?”
祁南樾撐著身體坐起來,喝光杯子裡的水後說:“在床上睡了兩日,該下地活動活動。”
姜司遙又靠近了些床:“要我扶你下床嗎?”
祁南樾盯著她的臉,對她招手:“你低下頭來。”
姜司遙立馬警覺,整個人往後倒退了兩步:“你想幹嘛?”
祁南樾指了指自己的右臉:“泥巴。”
姜司遙拿起手背往右臉上抹,手背立馬沾了些泥巴:“嗐,你直接和我說有泥巴就好了。”
祁南樾唇畔含笑,眼底卻無笑意:“姜姑娘的警惕心似乎很重?”
姜司遙看他:“我雖是農家女,但也懂得男女授受不親的道理。”
其實這話是她瞎謅的,她向來不管甚麼男女有別,剛剛只不過是她以為祁南樾想傷害她。
祁南樾卻似乎是信了這話:“是我逾越了。”
姜司遙:“晚飯大抵快做好了,去堂屋吃飯吧。”
姜秋收在炒最後一道菜,姜春燕在盛飯,姜司遙和祁南樾出現在廚房門口。
祁南樾的傷勢還未好全,從柴房走到廚房這幾步路,便讓他累得倚在門框上休息。
姜秋收:“司遙,把菜端出去吧,馬上吃飯了。”
姜司遙:“好嘞,爹。”
姜春燕抬頭,看見了祁南樾:“喬木公子怎下床了?身體吃得消嗎?”
祁南樾微笑:“多謝伯母關心,在床上躺了兩日,加上姜姑娘和伯母伯父的悉心照料,已好轉了些。”
姜春燕:“你別在這站著了,去堂屋坐著等吧,很快就能吃飯了。”
祁南樾:“多謝伯母。”
這是自姜司遙把祁南樾救回來後,他和他們一家人第一次一起吃飯。
姜春燕和姜秋收非常熱情,給他碗裡夾了很多菜,都堆得冒尖了。
祁南樾有點不好意思:“多謝伯母伯父,你們快吃吧,別再給我夾了。”
姜春燕:“誒別不好意思,你現在是傷患,理應多照顧你。”
祁南樾想起他母妃還在世時,也總愛給他和他姐姐夾菜,生怕他倆吃不飽。
姜司遙看他似是陷入回憶,問:“想甚麼呢?”
祁南樾搖頭:“伯父做的菜真好吃。”
姜司遙:“我做得不好吃?”
祁南樾微笑:“也好吃。”
吃完飯,姜秋收和姜春燕一齊洗碗,姜司遙扶祁南樾回房。
祁南樾看著自己胳膊上屬於姜司遙的手:“不是說男女授受不親嗎?”
姜司遙立馬放開了自己的手,祁南樾因為沒站穩差點摔倒,她便立馬又抓住了他的胳膊:“少給我陰陽怪氣,我願意扶你,那是因為你受傷了。”
祁南樾低頭看著這個只到他下巴處的女子,突然覺得她很像一隻貓:對陌生人戒備心極強,總是炸毛,時刻準備亮出自己的利爪,但對親近之人則又是蹭腦袋又是翻肚皮,還會喵喵叫。
姜司遙雖只到他下巴處,但長得並不矮,五尺六寸的身量在南國女子中已算高的,甚至放在男子中,也達到了平均身高,只是祁南樾長得更高,身量足有六尺二寸。
(備註:本文中的長度按照唐朝規制,一尺約等於30厘米,故姜司遙168cm,祁南樾186cm。)
姜司遙不用看也知道祁南樾正盯著她的頭頂,她強忍著自己的不快,畢竟她還要靠著他結識他的姐姐祁南鶴。
姜春燕和姜秋收的房間已熄燈,祁南樾睡的柴房也沒了光亮,姜司遙吹滅房中的蠟燭,再一次跳窗而出。
還剩一炷香時間便到子初時分,姜司遙來到了綺夢軒。
綺夢軒,紫陽縣唯一一家青樓,除了賭坊,夜晚便屬這裡最是熱鬧。
她剛走進去,立時便有老鴇迎了上來:“這位公子,可有預約?若無預約,我們這裡也有風格多樣的女子可供挑選,若不想選女子,男子我們也是有的。”
姜司遙拿出自己的預約單和一塊碎銀:“一炷香後若有人問福來雅間,帶他們上來即可。對了,叫兩個會跳舞的美男子。”
老鴇接過預約單和銀子,喜笑顏開:“公子,美男子馬上就來。您先跟著這名小廝去福來雅間稍作休息。”
福來雅間在三樓,姜司遙跟著小廝來到門口。
小廝雙手交叉放在腹部,恭敬地垂著頭:“公子,您先坐著歇息,酒菜稍後就上。”
姜司遙踏進雅間內,小廝從外關上房門。
此雅間專供吃飯喝酒,並無床榻。
從門口進來,只見一扇紫檀木邊座嵌琺琅五倫圖屏風立於屋子中間,把屋子一分為二,屏風後設有一張長桌,長桌後是坐塌。
姜司遙站在門口,只能看見這扇屏風,完全看不見屏風後的景象。
更妙的是,這扇屏風是單向視角,從後向前看,看得一清二楚,但從前向後看,則甚麼也看不見。
而雅間的另一側,同樣設有一張長桌和坐塌。
小廝布好菜,美男子也穿著水袖衫輕盈地跳舞,似透未透的衣衫勾勒出他們曼妙的身姿,倒更顯魅惑。
姜司遙坐在屏風後,剛吃了兩口菜喝了兩口酒,雅間門便被敲響。
門外想起小廝的聲音:“公子,您的客人到了。”
姜司遙繼續用偽裝過的低沉渾厚聲音說:“進。”
隋來運和隋大能進了屋,卻只見兩位美男子在屋中央跳舞,他倆同時望向屏風,一道偽裝後的低沉渾厚的聲音從屏風後響起:“別客氣,坐。好酒好菜已上,咱們先欣賞一會兒舞蹈。”
隋大能望著隋來運,等著他拿主意。
隋來運往長桌走去,但他只是坐著卻並未動筷,隋大能也跟著坐在了隋來運旁邊。
姜司遙輕笑:“放心,沒下毒。”
隋來運:“姚氏秘方真在你這裡?”
隋來運並不想和她耗時間,這人來路不明,他怕多待一會兒就多一份危險。
姜司遙吩咐跳舞的美男子退下後才說:“你倒心急,既叫你來,那肯定就在我這。”
隋來運:“你有甚麼條件?”
姜司遙一拍桌子:“隋老闆上道,那隋老闆可認識公子家?”
隋來運皺眉:“公子家?賭坊老闆?”
姜司遙:“賭坊背後真正的老闆。”
隋來運:“你找她做甚?”
姜司遙:“看來隋老闆是認識了。”
隋來運驚覺自己說漏了嘴:“認不認識的與你何干。”
姜司遙:“若隋老闆告訴我關於公子家的訊息,我便把姚氏秘方給你。隋老闆,這是一項很划算的買賣。”
隋來運沉默了,他在斟酌兩者的利弊。
而隋大能一聽見此話便有些坐不住,他恨不得可以替隋來運答應,這是多好的買賣。
他每天在店裡,看見對面的德財兼備糕點鋪人滿為患,而他們這邊寂寥慘淡,他真擔心有一天隋來運把家底都給虧沒了,到時候他也得滾回鄉下繼續種田。
他可是好不容易靠著遠房親戚的這個名頭才求得隋來運給他一個掌櫃當的。
半晌後,隋來運終於點頭:“我可以給你公子家的訊息,但是我有個條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