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陽縣誌03
青年剛一睜眼,看見身前坐著一位陌生女子,頓時殺意四起,右手快速伸向身側,但胳膊上的傷口瞬間被撕扯開來,霎時疼得他倒吸了口冷氣。
姜司遙一隻手按住他的右手,另一隻手做了個打住的手勢:“誒誒誒,停!公子,搞清楚狀況,我救了你。你也別想著拿武器了,你的匕首甚麼的都被我卸下來了。”
青年聽見此話,殺意稍稍退去,但眼中的戒備未減。
他想掙脫出來右手,但姜司遙死死按著他,竟讓他掙脫不了半分,他只能狠狠地盯著她。
姜司遙沒動,只是低頭看著眼前的青年:青年面龐白皙如玉,墨髮如瀑布般散在腦後,身上雖傷痕累累,但臉上只有輕微幾處擦傷,一雙猩紅的眼眸正看她,而她從這雙眸裡似乎要看出幾滴淚來。
倒是更顯得......柔弱可欺了。
姜司遙勾唇,眼神裡帶了些玩味:“公子,別這樣盯著我看,會讓人誤會的。”說完便把手拿開了。
青年瞪大了雙眼,臉上卻佈滿紅暈,一時語塞,他居然被人調戲了?
姜司遙指著床邊小桌上的水和餅問他:“喝水嗎?”
青年點頭。
姜司遙又問:“要我扶你起來嗎?”
青年搖頭。
他緩慢地用雙手把自己撐起來,上半身倚靠著床頭。
姜司遙把水端給他喝,他小口啜著,待他喝完,姜司遙又把餅遞給他,他一口一口細嚼慢嚥。
他每一口餅都要嚼幾十下,吃得倒是斯文儒雅。
姜司遙問:“你叫甚麼名字?”
青年停止了咀嚼,盯著腿上蓋著的棉被,眉頭緊緊擰在一塊兒,眼神變得凝重。
姜司遙沒說話,只是靜靜觀察著青年的神情。
片刻後,青年惶恐地望著姜司遙:“我......我記不起來了。”
姜司遙沒有立刻接話,沉思須臾後才問:“真的記不起來了嗎?”
青年的雙手此時還捧著那塊餅,他盯著那塊餅重又冥思苦想起來,最終卻因為過度思考而導致頭痛欲裂,他頹然地靠著牆壁,眼中盡是生無可戀。
姜司遙見他已沒心情再吃那塊餅,便把餅從他手中抽出放在了一旁的小桌上。
此時不宜再刺激他,她輕輕拍他的胳膊以示安慰,便離開了房間。
她來到廚房開始做飯,再過一會兒她爹孃就要從田裡回來吃午飯了。
沒人給她燒火,她便自己把灶膛裡的火點燃,然後一口鍋蒸飯,一口鍋炒菜。不多時,三菜一湯便做好了。
自從姜司遙開始兼職暗探後,他們家的伙食是改善了不少。以前逢年過節才能吃上一回肉,如今隔三差五便能吃上一回,並且每頓都可以吃兩三個菜。
她拿了個大碗,單獨盛了米飯和菜端到青年所住的柴房裡,青年依舊一副頹喪之情。
從柴房裡出來時,便見爹孃從院門外走了進來,姜司遙高興地迎上去,幫他們把揹簍卸下,鋤頭鐮刀擱置在院門邊。
姜司遙笑嘻嘻地說:“飯菜已經做好啦。”
孃親姜春燕也笑著說:“哎喲,我們司遙真是整個師稼村頂頂好的女兒。”
父親姜秋收也跟著笑:“這師稼村誰不羨慕我和你娘有這麼好的女兒。”
姜司遙笑得更開心了,她兩隻手一邊挽著一人的胳膊,三人一齊朝堂屋走去,他們平時都在這吃飯。
走到一半時,姜春燕想起一事,停住了腳步,看向姜司遙問:“誒,那青年醒了嗎?”
姜秋收也好奇地看向她。
姜司遙回:“醒了,只不過......”她突然壓低了聲音,“他好像失憶了。”
姜春燕、姜秋收兩臉震驚,齊聲低呼:“失憶了?”
姜司遙點頭:“不過我不知道他有沒有騙我,下午我去找葉敘紫來診斷一下。”
姜春燕、姜秋收兩人贊同地點頭。
吃完飯,她再次來到柴房,床邊小桌上的陶碗已空。大抵是傷勢過重的緣故,青年躺在床上又昏睡了過去。
姜司遙拿上陶碗,輕輕關上房門,和爹孃打了聲招呼,便去縣城找葉敘紫。
葉敘紫是她一年前認識的。
那是她第一次做任務,任務途中不慎暴露,慘遭追殺,經驗不足的她差點當場喪命,幸得上天眷顧,她在受了重傷差點死去時遇到了葉敘紫。
葉敘紫師從醫聖肖定芳,那時她剛好下山幫村裡的人義診,便遇到了奄奄一息的姜司遙。
姜司遙身體恢復後,隔三差五送吃的給葉敘紫,一來二去,兩人倒成了至交好友。
而如今,肖定芳雲遊四海四處義診,葉敘紫一月前則在紫陽縣縣城開了一家醫館。
此刻她正在醫館內坐診。
姜司遙踏進醫館時只見葉敘紫正給一位老伯把脈,後面還排著三位老人等著看病。
她找了張空椅坐著等。
幾位病人都看完後,葉敘紫伸了個懶腰,餘光瞥見角落裡坐著的姜司遙,驚呼:“誒?司遙你甚麼時候來的?”
姜司遙笑著走向葉敘紫,說:“在你看那位染了風寒的老伯就來啦。”
葉敘紫:“你怎麼不叫我?害你等那麼久。”
姜司遙坐在葉敘紫對面,也就是剛剛那幾位病人坐著的椅子上:“哪敢打擾我們的大忙人阿紫。”
葉敘紫:“又打趣我。說吧,你來有甚麼事?”
姜司遙看了一眼周圍,此時醫館內除了她和葉敘紫,還有負責收銀的葉敘紫的貼身丫鬟銀硃和一名負責抓藥的小廝來福。
姜司遙低聲說:“我們上樓去談。”
往醫館後門去,便是一方小院,小院的西側有一間茅房,東側是廚房和柴房,緊挨著廚房外側便是通往二樓的樓梯,二樓有四間房,一間用來接待客人,一間是書房,一間小的臥房給銀硃用,另一間大的臥房便是葉敘紫的了。
兩人剛在書房坐定,葉敘紫便迫不及待地問:“到底是甚麼事?”
姜司遙看了眼書房臨街一側開著的窗戶,走過去把它關上。
再次坐定後,才開口:“我在路邊撿到了個王爺。”
葉敘紫嘴巴微張,瞳孔放大:“真......真的?”
姜司遙把自己撿人的過程和猜測一一說給她聽。
葉敘紫聽完後問:“所以你是想讓我去確認他是否真的失憶了?”
姜司遙點頭:“對。”
葉敘紫:“那現在就去。”
兩人一路風風火火地來到了姜司遙家,她爹孃吃了午飯後沒過多久便又去田裡幹活了。
姜司遙和葉敘紫剛推開院門,便看見了驚悚的一幕:青年此時歪躺倒在院子裡,而他的腦袋後方正汩汩流著鮮血。
葉敘紫趕緊上前,先撒了些止血粉,接著包上紗布,待血止住後,兩人合力把他抬回了柴房。
姜司遙站在旁邊靜靜等著葉敘紫給青年檢查傷勢。
半個時辰後,終於檢查完畢。
姜司遙問:“如何?”
葉敘紫:“身上的傷勢看著嚴重,但確實不危及性命,塗上這個藥養個幾天差不多能好。只是他這後腦勺的傷......”她搖了搖頭,“不容樂觀,在剛剛摔出的傷口附近,後腦勺原本就有一道磕傷,如今又在舊傷旁邊磕了道新傷,情況真不好說,只能等他醒後再做判斷了。”
姜司遙看著重又陷入昏迷的青年嘆了口氣,她這是救了個睡美人吧?
兩人離開柴房來到院子裡,姜司遙低聲問葉敘紫:“阿紫,你對這件事怎麼看?”
葉敘紫也壓低聲音:“你是說他摔倒磕傷腦子的事?”
姜司遙:“對。”
葉敘紫:“你懷疑他?”
姜司遙:“你不覺得很蹊蹺嗎?他上午和我說失憶,下午我去醫館找你來確認此事,可一回來就碰見他摔傷,還剛好摔在了後腦勺,就這麼巧嗎?”
葉敘紫:“那你打算怎麼辦?”
姜司遙:“先按兵不動,待我摸清楚他是何用意再做打算。”
葉敘紫:“那你萬分小心,需要幫助隨時來找我。”
姜司遙點頭。
吃過晚飯,姜司遙見青年未有醒來的跡象,此時她爹孃已回房休息。
她也回到自己的房間,鎖上房門,開啟窗戶,翻身一跳,再攀上牆頭,躍牆而下。
她要去做昨夜接的那報酬兩貫銅錢的任務。
姚府此時大門緊閉,姜司遙當然選擇翻牆。
紫陽縣盛產檸檬,而姚家便是整個紫陽縣最大的檸檬商。
他們不僅賣檸檬,還賣檸檬製成的各種零嘴、糕點等。有一款糕點不僅在紫陽縣,甚至在整個蜀州都賣得十分火爆。
而她,便是要去偷這款糕點的製作秘方。
相比她前日去的魏西年府邸,這姚府卻更顯奢華:碧瓦朱簷,屋頂金漆雕獸,丹楹刻桷,遊廊九轉回折。
姜司遙直奔姚德財,也就是姚家老爺的臥房。
姚府,她不是第一次來,她之前就接過一個關於姚府的任務:打聽姚府近兩月賣得最好的檸檬糕點秘方放在哪裡。
那是十日前的任務,她花了不到半日就打聽到了,就藏在姚德財的臥房裡。
而委託人現在又讓公子家那邊頒了個偷取秘方的任務,大抵是他自己的人沒找到機會下手,只好又讓公子家派人去偷。
不過,她好像來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