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舒樂桃在週末和朋友們吃了轉班前的最後一頓。
最難過的是郝蕊,飯吃到一半眼眶就紅了好幾次,說話的語氣裡也帶了哭腔。舒樂桃本來心情還算平靜,慢慢被感染得心裡發軟,眼睛和鼻腔跟著發酸。
最後還是鄧小康活躍的氣氛,提議去密室或者去ktv放鬆下心情。
但密室和鬼屋被全票否決,因為舒樂桃和郝蕊膽子都比較小,其次鄧小康又想到了左鑫磊。保險起見,眾人在吃完飯後轉戰到了ktv。
人來人往的街道上,五個人的身影被夕陽拉得很長很長。
KTV包廂裡,燈光昏暗又絢麗,彩色的射燈在牆面上來回晃動。鄧小康是典型的麥霸,話筒整場不離手。郝蕊起初靦腆放不開,到後面被鄧小康激得拿起麥克風,兩人聲嘶力竭地唱起了《死了都要愛》。
郝蕊唱累了,徐執禮接過麥點了幾首他喜歡的民謠和英文歌。
全場最安靜的兩人就是坐在沙發上的舒樂桃和陳楚驍。
一個不能唱,一個不愛唱。
舒樂桃拿著手搖鈴奮力地為臺上的三個人捧場時,陳楚驍戴著耳機低頭看手機。
搖累了,舒樂桃偶爾會偏過頭。有感應似的,陳楚驍也會適時暫停網課,側過臉,精準對上她的目光。
“怎麼了?”
舒樂桃搖搖頭,又把手搖鈴放下,比劃:[陳楚驍,你會唱歌嗎?]
陳楚驍點點下巴:“還行。”
【比他們唱得好聽。】
舒樂桃眼睛倏地一亮,眼底泛起細碎的光:[那你怎麼不唱?]
她一直以為他不唱是不會唱。
陳楚驍卻反過來問她:“你想聽?”
舒樂桃微怔,幾秒後點了下頭。
想聽。他聲音好聽,唱歌的話應該很好聽。
陳楚驍哦了聲,沒再多說,起身:“我出去下,你記得看手機。”
舒樂桃不明所以地看著他離開的背影,卻也聽了他的話,隔兩分鐘看一次手機。第三次看時,手機終於有了他的訊息。
[陳楚驍( -):可以出來了]
舒樂桃看看臺上沉浸忘我的徐執禮和激烈爭奪話筒的郝蕊和鄧小康,輕輕推開包廂門,一股清涼的空氣撲面而來,驅散了包廂裡的燥熱和喧鬧。
陳楚驍就在大廳等著她。空調風吹過,勾勒出他清瘦卻挺拔的身形。
他甚麼都沒說,領著她往另一個方向走。
進到一個嶄新空無一人的房間後,舒樂桃一頭霧水。
[陳楚驍,我們是不是走錯了?]
“沒,這是新包廂,”陳楚驍等她進來後把門關上,隔絕了外面的噪音,“你不是想聽我唱歌?”
是想聽他唱歌,但是他們不是已經開了一個包廂了嗎?沒多久,舒樂桃彷彿頓悟:[你是不是不想跟他們搶話筒?]
陳楚驍隨口嗯一聲。
【不想唱給他們聽。】
舒樂桃聽到,不禁衝著他笑起來。
【又在傻樂。】
【但是去了尖子班只能對那些男的保持冷漠。】
【不許對他們笑。】
【不許。】
笨蛋,他有沒有想過,在心裡說她怎麼可能會知道啊。
“想聽哪首?”陳楚驍走到點歌臺前操作兩下,轉身問。
舒樂桃彎起眼睛:[我都可以。]
陳楚驍點點頭,回過身,背對著她選歌。
舒樂桃在沙發上坐得闆闆正正,模樣儼然上課般那樣認真。
很快,節奏響起,陳楚驍坐在高腳凳上將話筒放置嘴邊。是首英文歌,WHY DON'T WE的《8 letters》,她沒有聽過。
You know me the best
You know my worst see me hurt but you don't judge
That right there is the scariest feeling
Opening and closing up again
I've been hurt so I don't trust
Now here we are staring at the ceiling
I've said those words before but it was a lie
And you deserve to hear them a thousand times
If all it is is eight letters
Why is it so hard to say
……
這首歌節奏舒緩,不算強烈。但是又不低沉,很有動感,和他清冽磁性的嗓音非常契合。
已然是夏天的季節,他穿著薄薄的白t,露出線條清晰的鎖骨。黑色工裝褲下的長腿,一條隨意踩著腳踏環,一條微曲,腳尖輕輕點著地面。視線下移,舒樂桃看見了他手腕上的黑色髮圈。
因為溫度日漸升高,沒有辦法再穿長袖,所以舒樂桃特意提前提醒他記得摘下來。雖然最後他是摘下來了,但只要一放學或者週末舒樂桃便能看見黑色髮圈準時準點出現在他手腕上。
舒樂桃不禁多看了幾眼。也才在這時發現他手腕內側有顆黑痣,在他冷白面板的襯托下格外明顯。
不知不覺間,他的聲音和伴奏一起消失。包廂裡只剩下空調吹風的細微聲響。
舒樂桃回過神,誇他:[好聽!]
【那我再唱首。】
陳楚驍走到點歌臺切歌。
還是英文歌,還是很好聽。
他每唱一首,舒樂桃就誇他一次,舒樂桃誇他一次,他就再唱一首。
直到舒樂桃意識到不能再誇他。她把礦泉水扭開:[回來休息一下吧。]
陳楚驍應聲回到沙發前,在她身側的單人沙發上坐下。距離不遠不近,舒樂桃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清香,乾淨清爽。
舒樂桃好奇地問:[你很喜歡那個組合嗎?]
他剛在唱的時候,身後的螢幕上是歌曲mv,能看到有五個歐美男生。
陳楚驍仰頭喝一口水,回:“嗯,歌好聽。”
舒樂桃笑:[是很好聽。]
原本有歌曲做背景音,現在房間突然靜下來,舒樂桃便有些不習慣。她問陳楚驍:[我們甚麼時候回去?]
“等下,”陳楚驍扭上蓋,把礦泉水放回茶几,“他們太吵。”
那好吧,舒樂桃想,包廂開都開了,現在走是有點不划算。
但是隻有他們倆待著。
而且他還老盯著她看。
舒樂桃微微偏過頭,避開他的目光,不自在地對他比劃:[不要看我了,看網課吧。]
陳楚驍應是應了,但沒有動作。
舒樂桃一氣之下轉過身,不看他不理他。
許久許久,舒樂桃聽見陳楚驍喊了聲她的名字。因為唱太多歌的緣故,他聲音帶著點低低的啞。
須臾,舒樂桃回過頭,正對上直視著她的一雙黑眸。
緊接著,她看見陳楚驍修長白皙、指節分明的兩隻手在她眼前比劃著,動作隨性又有力量。
[有事跟我說。]
-
新一週的週一,舒樂桃走進了尖子班的教室。
她的新同桌是女生,齊劉海、黑長直、眉眼清秀,長得像漫畫裡的人物。
舒樂桃對她有印象,也在光榮榜見過她。她叫竇清,高二下學期期末考試排名第十三名。
舒樂桃友好地和她打了招呼,她同樣也面帶笑容:“我在光榮榜上看到過你,你叫舒樂桃是嗎?”
舒樂桃點頭。
“我叫竇清,你應該也對我有印象,剩下一年如果你有甚麼問題可以問我,我能幫的都會幫。”
舒樂桃再度點頭,然後在手機上打字:[好,謝謝,如果你有需要我幫的,我也會努力幫。]
搬來前的忐忑不安在這一刻消散了不少。
一天的課上下來,舒樂桃進一步瞭解了她所在的尖子班。
老師講課條理清晰但節奏也快,稍微一走神就會跟不上思路;周圍的同學學習都很好,相互之間卻很少交流,課間也沒有人閒聊、打鬧,大家都各自忙自己的事,要麼刷題,要麼整理筆記,要麼趴在桌上休息,整個教室只有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
舒樂桃這一天也只和竇清以及前桌的女生有過交流。
其實也沒甚麼,因為她也不是為了交朋友才來的尖子班。
尖子班放學要比其他班晚十五分鐘。
“樂桃我走了,明天見。”竇清背上書包和她告別。
舒樂桃聞聲對著她揮手。
班裡還剩四五個人,舒樂桃背上書包也往教室外走。
徐執禮早已跟她說會在教室多學一會兒,等她出門給他發訊息。至於陳楚驍他們,應該都回家了吧。
舒樂桃這麼想著,出去後一抬頭,冷不丁看見了靠在走廊牆壁上的陳楚驍。
[你怎麼來了?]舒樂桃眼睛瞪圓。
“隨便走走,”陳楚驍面不紅心不跳,雙手抄兜走過來,視線若有似無地往舒樂桃身後掃,“你同桌走了?”
他語氣也若有似無輕描淡寫的,舒樂桃只哭笑不得。
[走了。]
“哦。”
【桌上水杯是粉的。】
【書立也是粉的。】
【她新同桌應該是女生。】
舒樂桃聽不下去,伸手輕輕拉了拉他的袖口,示意他趕緊走。
“怎麼樣。”
從會議廳出來,舒樂桃知道他是在問自己適應的情況:[挺好的。]
【挺好的。】
【沒有我也挺好的。】
眼看他又要開始暗自神傷,舒樂桃忙比劃:[不過我還是更喜歡我們班。]
“是嗎,”陳楚驍有一下沒一下地踢著腳邊的小石子,狀似無所謂地問,“那你更喜歡郝蕊還是鄧小康,還是隔壁的徐執禮。”
舒樂桃:[……]
他還可不可以再刻意一點。她起了逗他的心思,“將計就計”地回:[你提到的我都喜歡。]
下一秒,她聽到他一聲很輕的冷笑。
【我就知道。】
知道個大頭鬼。舒樂桃握拳錘了他一下就快速往前走。
但腿畢竟沒有他長,他三兩步就跟了過來,語氣淡淡又藏著不易察覺的彆扭。
“剛把我自己忘了。”
舒樂桃偷偷抿嘴笑了。
家裡,談馨還沒有睡,正坐客廳裡看電視。捕捉到動靜,她忙問:“回來了桃子,在新班級適應得怎麼樣,壓力大不大?”
舒樂桃擺擺手,對她一笑:[還好媽媽,同學老師都很好。]
談馨給自己順順氣:“那就行,餓不餓,媽媽給你做點吃的去。”
已經很晚了,舒樂桃不想再讓談馨下廚房:[不餓,你快回房間休息吧,我把剩下的題做完也就睡覺啦。]
凌晨十二點,舒樂桃終於完成今日任務。她伸了個懶腰,揉了揉發酸的眼睛,然後拿過旁邊的星星紙,用筆在上面寫了幾個字,最後折成星星。折完她趴在桌面,靜靜望著窗外夜空上的星星。
他不知道,她早就不止十五點喜歡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