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陳柏樂的嘰嘰喳喳沖淡了這頓飯原本略顯拘謹的氛圍。
飯至尾聲，陳柏樂將桌上的餐盤都挪到一邊，又從奧特曼書包裡掏出出四個手掌大小、表面覆著一層淡粉色貼紙的泡沫盒。
“姐姐，你猜這是甚麼？”陳柏樂仰著頭，一臉神秘。
舒樂桃左看看右看看，沒有看出來，遂搖一搖頭。
“這是洞洞樂！”陳柏樂興奮地揭曉答案，“我和我的好朋友都愛玩這個，然後哥哥給我買了一整個讓我在家戳，我想讓哥哥也給你買一個，但是太大了帶不過來，於是我就讓哥哥做了一個小的。”
舒樂桃好像有印象了。她上小學的時候，放學後會和徐執禮去小賣部買文具，如果有剩下的零花錢，會用來買一些零食或者玩具。她和徐執禮有玩過一次洞洞樂，當時她戳出來了一枚亮閃閃的塑膠戒指，徐執禮戳到了一個塑膠小酒瓶。
原來近十年過去，這個還在小學生之間流行著。
“姐姐快戳，看你能戳到甚麼！”陳柏樂期待地看著舒樂桃。
舒樂桃看了眼陳楚驍，然後選中離自己最近的一個位置，輕輕按壓下去。戳破之後，她從裡面抽出一張小小的紙條，上面是四個歪歪扭扭的字跡——彩色鉛筆。
“姐姐快給我看看，我來給你兌獎！”陳柏樂接過來，哇一聲，“是我給你準備的鉛筆誒姐姐，這個鉛筆可神奇了，就是你畫完畫後可以用水沾溼它，然後它就會變成水彩畫，我們班的女生都愛玩這個！”
陳柏樂說得語無倫次，情緒越說越高漲，到最後一抹口水不自覺從嘴角流了出來。
他感知到，後知後覺不好意思地笑起來。
一直旁觀沒動靜的陳楚驍抽出張紙在他嘴邊擦了擦，將紙扔進垃圾桶後他雲淡風輕道：“丟人了吧。”
嘴巴任陳楚驍擺佈的陳柏樂在重獲自由後委屈告狀：“姐姐，哥哥嘲笑我！”
舒樂桃朝他淺淺一笑，然後望向陳楚驍：[謝謝他，我很喜歡。]
【也是幼稚到一起了。】
陳楚驍把話傳達給陳柏樂，聲音敷衍：“說謝謝你，很喜歡你送的鉛筆。”
陳柏樂開心得手舞足蹈，讓舒樂桃繼續戳下一個。
舒樂桃於是又戳了一個旁邊的。還是小紙條，上面畫了一隻簡筆畫形狀的兔子，右下側是潦草但不難看的兩個字：兔子。
她認出這是陳楚驍的字。
陳柏樂再次接過，然後從書包裡掏出用藍色棉布袋包裝好的玩偶：“姐姐這是哥哥送你的邦尼兔！哥哥說你長得像兔子，可可愛愛——啊，哥哥你掐我幹嘛！”
陳柏樂說到最後倏然感到左側臉頰一陣輕微的疼痛。他立馬去揉，嘴巴憋得扁扁的。
舒樂桃聽到後也去看陳楚驍。只是他神色淡然，一點不像是掐陳柏樂的“兇手”。
【陳柏樂這個嘴，五毛錢都沒人要。】
【小小年紀就會添油加醋。】
【我甚麼時候說那四個字了。】
陳楚驍舉起杯子喝了口水，餘光注意到一束目光後，眼神對了上去。
舒樂桃忙比劃，先是大拇指往下按，接著雙手在胸前比了個“x”，然後戳了戳自己的右臉：[不要掐他臉。]
【雖然那四個字是事實。】
“沒用力，”陳楚驍放下杯子，“他裝的疼。”
“嘁，壞哥哥，”陳柏樂氣鼓鼓地往邊上坐了坐，轉而對舒樂桃露出燦爛的笑容，“姐姐我們繼續！”
舒樂桃點頭，戳開了第三個紙洞。還是小紙條和熟悉的字型——相機。
“哇，是相機誒！”陳柏樂這次拉開了陳楚驍的黑色斜挎包，從裡面掏出方形的盒子和一沓稍扁的紙盒。“姐姐這是壞哥哥送你的相機和相紙，你把相紙放進去就可以拍照哦！我也有一個，我給我們班的女生拍了好多好看的照片，所以她們可喜歡和我玩了。”
舒樂桃似乎見過，在手機瀏覽器彈出的某個廣告裡。但她並不瞭解。她對著陳楚驍比劃：[這個就不用了，我不會用，也不怎麼拍照。]
陳柏樂卻突然插進來：“姐姐我給你演示下吧，很簡單的。”
下一秒，陳柏樂不由分說地跑到舒樂桃旁邊，邊說著“這樣那樣”邊對著對面的陳楚驍按下了拍攝鍵。
兩秒後，相紙從出片口出來。陳柏樂拿到手心捂了一會，接著遞給舒樂桃：“姐姐看！”
舒樂桃看到了不一樣的陳楚驍。他沒有刻意擺姿勢，也沒有甚麼表情，就這麼漠然地對著鏡頭，卻莫名地多了幾分故事感。
“哥哥也給我和桃子姐姐拍一張吧，不對，是拍兩張，我一張姐姐一張。”陳柏樂熟稔地將拍立得放到陳楚驍懷裡，又噔噔噔地跑回去，親密地依偎在舒樂桃肩膀上。
陳楚驍耷拉著眼，拿著相機心不在焉地先後按下兩次拍攝鍵。
陳柏樂將兩張相紙的其中一張遞給舒樂桃，舒樂桃則學著他的樣子，把相紙捂在手心。
不一會兒，膠片成功成像。舒樂桃看著相片裡的自己和陳柏樂，眼睛很明顯地亮了亮。
好神奇。
陳柏樂喜滋滋地跑回原位，又給舒樂桃拍了張單人的，拍完後還不忘嘴甜：“姐姐真好看！”
“好了姐姐，我給你收好。”陳柏樂說著就要把相機放回包裝盒裡。
“陳柏樂，”陳楚驍忽地叫起陳柏樂的名字，打斷他的動作，“帶你去趟衛生間。”
陳柏樂扭頭，不情願道：“幹嘛？我現在不想尿尿。”
“你臉上口水沒擦乾淨，去用水給你洗洗。”陳楚驍說完起身，手指勾起陳柏樂的衣領，將人帶出座位的同時，對舒樂桃說了句“等下回來”。
舒樂桃便坐在位置上反覆觀看剛才拍下的照片。
也就一分鐘的時間，陳楚驍跟在陳柏樂身後回來了。只是陳柏樂並沒回自己的位置，而是站到了舒樂桃身前。
“姐姐，我想起了一件事。”
舒樂桃歪頭，示意他繼續說。
“我和你有合照，但是哥哥沒有和你的合照。”陳柏樂一轉身，回到他的座位重新拿出相機，一本正經道：“所以我打算也給你和哥哥拍一張照片。”
“哥哥，你快過去，”陳柏樂催促道，“快點拍完姐姐還要戳最後一個紙洞呢。”
陳楚驍沒吭聲，也沒動。
【沒有同意我過去。】
【應該是不想跟我拍。】
【不拍就不拍，一張照片而已。】
【大概是因為我不是徐執禮。】
停停停。
這幾句心聲讓舒樂桃腦袋變得嗡嗡的。
她往裡側坐了坐，然後抬眼望向陳楚驍：[你來這坐吧。]
隔了兩三秒，陳楚驍才起身坐了過去。
兩人隔著一拳頭的距離，面向鏡頭。都帶著點不自在，只不過一個明顯一個不明顯。
陳柏樂熟練地按下了拍攝鍵。
還是兩張，一人一張。
“哥哥我都拍完了，你怎麼還不回來，不要坐在那裡擠姐姐。”
“……”
【回去先揍陳柏樂一頓。】
舒樂桃聽見，想提醒他不要揍陳柏樂。但轉念一想，那是他的心聲，以及他們是哥弟，他應該只是開玩笑。
舒樂桃在陳柏樂期待的目光下戳開了最後一個洞。
小紙條上還是歪歪扭扭的字——錢包。
陳柏樂早已從黑色斜挎包裡掏出一個粉色錢包，就等這刻雙手遞過去：“姐姐這是我送你的錢包！我們班的女生都特別喜歡這個，於是我給姐姐也買了，它裡面有可多夾層了呢，可以放卡也可以放錢，超級厲害！”
錢包？舒樂桃想起自己也給他準備了零錢包。於是她拉開書包拉鍊將零錢包拿出來給他。
“姐姐這是你送給我的嗎？！”陳柏樂驚喜地接過去，翻來覆去地看，“我好喜歡！”
舒樂桃笑著點頭。
【我的呢。】
【我的呢。】
【我的呢。】
舒樂桃無法忽視男生強烈的心聲和他灼熱的目光，便也把圍巾從書包裡拿出給了他：[謝謝你們的禮物，提前祝你們新年快樂。]
陳楚驍極淡的嗯了聲，隨即語氣平常，像只是隨口一問：“徐執禮有嗎？”
[沒有。]舒樂桃抿抿唇，認真比劃著：[徐執禮不在這裡，不許再提他。]
“哦。”
【沒有就行。】
舒樂桃感受著透過玻璃灑進來的暖洋洋的陽光，笑了。
-
一天後，陳楚驍和陳柏樂離開了常榆。
彼時的舒樂桃正在被拉著去超市選購年貨，忙得不可開交。等她回去登上Q/Q才看見他發來的訊息。
舒樂桃打字回覆：[注意安全，回家後記得學習。]
末了補充一句：[也要記得好好吃飯()]
那邊還是回得很快。
[陳楚驍( -)：知道啦姐姐！我會和哥哥好好吃飯的，然後姐姐你可以經常給哥哥發訊息嗎，他——（*&#&#@*）]
像是被捂住嘴巴，舒樂桃沒有聽清後面的話。但她總覺得自己似乎知道陳柏樂要說甚麼。
她彎唇，回：[好，我儘量。]
[陳楚驍( -)：說話算數]
冬去春來，寒風漸暖，新的一年悄然開啟。
轉眼間，新的九月如期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