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隔日，左鑫磊透過視訊通話在教室的多媒體上和全班人見了一面，算是報了平安。
“鑫磊心臟不好，但他不想讓我和你們說，”通話結束後，齊文站在講臺上說，“他不太能劇烈運動，比如每次體育課前我都會借罰他讓他去我辦公室做題，那次剷雪也不想讓他去但他堅持要去。”
“現在大家都知道了，以後你們跟他打鬧別太過，注意點兒，也別因此議論他，尤其是男生們。”
“是！”鄧小康第一個舉手響應。
齊文甚是欣慰地看過去，眼睛也順勢掃到了鄧小康斜後方手拿黑筆似是在草稿紙上解題的男生，頓覺稀奇。
看來有被感化到。
“對了，這次還要表揚一下楚驍的反應力和執行力，”齊文說道，“幸虧楚驍及時將鑫磊送到醫務室，大家給他鼓個掌吧。”
鄧小康立馬又帶頭鼓起了掌。
陳楚驍聽見了，但面上毫無波瀾。只是側過臉，對上女生笑意盈盈的目光。
舒樂桃早已放下筆，兩隻手掌有節奏地碰在一起。
“好，那本學期就上到這，大家收拾收拾回家吧，”齊文適時說，“成績大概會在一週內出來，到時候我會發在家長群，考好的不要驕傲，沒考好的要反思。”
“提前祝大家新年快樂，放學！”
“老班新年快樂！”
高二上學期就這麼落下帷幕了。
“桃子，去不去小吃街吃飯！”郝蕊興沖沖地跑過來問。
舒樂桃點頭同意。
郝蕊愉悅地轉了個圈。站穩後，她餘光瞥見靠著窗面無表情的男生。
“咳咳！”她假意咳嗽，一字一句道，“桃子，咱們去吃新開的那家巧姐瓦罐米線吧，聽說巨好吃！”
舒樂桃無異議：[好。]
“鄧小康，你去不去吃？”郝蕊頭一轉，敲敲鄧小康桌子。
鄧小康眼下都是烏青一片，卻也吊兒郎當回：“你請客嗎？你請我就吃。”
郝蕊嘖嘖：“你一個大男生怎麼這麼摳，我請就我請！”
“得嘞！幫我拿下書包，我去上個廁所。”鄧小康像投籃一樣把書包拋給郝蕊。
“神經病！”郝蕊罵罵咧咧地接住。
舒樂桃笑著將書包拉鍊拉上。
【巧姐是哪個iao。】
【巧克力、姓氏喬，還是蕎麥的iao。】
舒樂桃聽他跟做語文題一樣，用手指戳戳他。
陳楚驍放下支著下巴的手，利落地回一句：“吃。”
反倒讓舒樂桃遞本子的手一頓。
吃甚麼。
“桃子我去走廊等你啊，”郝蕊聲音中帶著笑意，像是馬上就要憋不住了一樣，“我去吹吹風。”
舒樂桃也後知後覺察覺到甚麼，眼睛登時彎成月牙。
她把一個M7尺寸大小的本子放到他面前，笑著比劃：[這是我給你列的計劃本，寒假你可以按照這個來學習，如果你自己有其他想法，也可以更改變動。]
陳楚驍低眸，嗯了聲，而後一言不發地伸手拿過本子。
【原來不是喊我吃飯。】
【反正小吃街不大，也不難找。】
【當隨便逛逛了。】
舒樂桃看著他沒甚麼情緒的臉，嘴角笑容放大。
她問：[陳楚驍，你要不要和我們一起去吃米線？]
問出口後，她其實做好了她可能要問三遍的準備，畢竟他一別扭就愛口是心非。但他卻起身將她書包提過來拎在手裡，以行動代替了回答。
-
“你們寒假都準備幹甚麼？”餐桌上等餐的間隙，鄧小康無聊地開啟一個話題。
郝蕊立即道：“追星！看演唱會”
鄧小康又開始犯賤：“花痴。”
“滾蛋。”
“大學霸，你嘞？”鄧小康轉而問舒樂桃。
舒樂桃敲鍵盤打字：“學習。”
“行吧，”鄧小康像是意料之內，“陳大少爺我就不用問了，估計跟以前一樣宅家打遊戲。”
“不對——”鄧小康話鋒猛地一轉，眼神戲謔地在斜對面和身邊的兩個人身上看來看去，“你們倆，不會一起出去玩吧？”
這話題來得突然，舒樂桃的臉又開始不爭氣地一點點變紅。
陳楚驍則抬腳踢了下鄧小康的凳子：“不說話沒人當你啞巴。”
“就是！”郝蕊接下話茬，“而且我們桃子每次寒假都要回老家呢。”
舒樂桃點點頭。
鄧小康被踢得踉蹌了下，坐正後穩了穩：“奧，大學霸你老家在哪？”
[常榆市。]舒樂桃打完字舉起手機給他們看，自然也發現對面那道緊迫的視線。
鄧小康瞭然：“常榆？我記得是隔壁省，那還挺遠的，甚麼時候出發？”
[後天吧。]本來是小年舒樂桃一家才會回去，但因她外公談學名不小心摔倒，導致腿斷住院，所以舒年前天就特意從廠裡趕回來，明天打算買點年貨，後天坐火車回常榆。當然這都是家事了，舒樂桃沒有展開說。
話題又被鄧小康帶到另一個。
整頓飯是鄧小康和郝蕊的主場，兩人鬥嘴互懟，舒樂桃就在旁邊津津有味地聽著，偶爾應幾句。
至於陳楚驍，除了懟鄧小康那句外，幾乎沒有說話。
“來，乾杯！”郝蕊舉起杯子。
舒樂桃也高興地跟著。
鄧小康也舉杯子碰上去：“寒假快樂！喜歡寒假！”
只剩陳楚驍沒動作。
三人齊齊望向他。須臾，他心不在焉地舉起隨便碰了下。
【討厭寒假。】
各自喝了一口放下杯子，郝蕊仰天長嘆：“不上學真的好快樂！”
鄧小康附和：“能不能不上學啊！”
【能不能繼續上學。】
舒樂桃將這兩句心聲聽得清清楚楚。她有些古怪地看了陳楚驍一眼。
真的會有人不喜歡假期嗎？
原來他這麼喜歡上學嗎？
不過幸好只是心聲，不然說出來真的會找打，郝蕊和鄧小康一定會瞪他。
至於她，可能也會。
四個人在七點前散了場。
依舊是等公交車，但這次舒樂桃的車最先到達。雖然如此，她卻也不是第一個上車。有人拎著她的書包動作自然地經過她上了車，還投了兩枚硬幣。
舒樂桃顧不上說甚麼，匆匆和鄧小康郝蕊告過別也上了車。
這是最後一班公交，車上零星幾個人，因此大有位置可坐。
這估計是年前最後一次見面，舒樂桃也沒有硬催他下車，當然也因為她催不動。
[你看著不是很開心，因為我給你做的計劃太多了嗎？]沉默的五分鐘過去，舒樂桃主動問。
陳楚驍說不多。
舒樂桃不明白了：[那你為甚麼不開心？]
陳楚驍不語。
舒樂桃則耐心地等待著他的心聲。
【一寒假見不到人，有甚麼可開心的？】
【煩。】
【煩煩煩。】
原來是因為這。但是也沒有辦法，因為她往年每次寒假都會回老家。
不開心的話，拍拍會好嗎？
舒樂桃試著抬手去拍了拍。
這一拍，就是差不多一路。
因為舒樂桃一停下，就會聽見他在心裡說“煩”。
-
舒樂桃的寒假在和舒年談馨回到常榆市正式開始。
常榆並不發達，但舒樂桃很喜歡這裡，尤其是老家所在的小村莊，沒有大量汽車尾氣的汙染，空氣清新。
在老家的前四天，舒年和談馨每天都會去縣城裡的醫院照顧舒學名，舒樂桃有時候跟著去，絕大多數在家裡做作業，陪陪外婆李秀花。
“我們桃子真是長得越來越漂亮了。”
舒樂桃只是笑了笑。她做作業做累了的時候就陪李秀花在院子裡曬太陽。
“唉，”李秀花卻突然抹起眼睛，“你爺爺奶奶真不是好東西！如果不是他倆重男輕女，沒照顧好你，你也不會不能說話！”
舒樂桃一怔，趕忙去把抽紙拿過來遞給她，等她擦完眼淚又主動抱她，無聲安慰。
關於過去，舒樂桃並不想提和回憶。但她也理解李秀花。
四天裡，舒樂桃很少有時間看電視甚至玩手機。
老家只有一臺破舊的電視機，李秀花習慣開啟聽新聞。也沒有wifi，舒樂桃心疼話費，所以除了在備忘錄裡打字交流外她幾乎沒有看過手機。
一直到第五天，舅舅一家帶著表姐表弟回來。表姐談雨今年在異地上大二，和高中生不同，大學生用手機和電腦都更自由些，對各種流量套餐也熟悉。
當晚，舒樂桃和談雨睡一起，舒樂桃早早閉上眼，談雨還在看手機，偶爾壓低聲音笑兩聲。
以往舒樂桃都能很快入睡，今晚卻翻來覆去怎麼都睡不著。
“桃子，你沒睡著啊？”談雨見她睜開眼，問她。
舒樂桃點頭。
“應該不是我打擾你了吧？”談雨頓覺抱歉，“我男朋友老給我講冷笑話，我這就讓他住嘴。”
舒樂桃搖頭。
談雨愧意漸漸消退，聊起天：“桃子，我記得你也有手機，你怎麼不玩？”
舒樂桃不好意思說自己心疼話費，也怕談雨給她開熱點，只打字：[沒有甚麼好玩的。]
“那我給你講幾個冷笑話。”談雨給舒樂桃講了足足十個冷笑話，導致舒樂桃更精神了。
最終在談雨轉過身後，舒樂桃還是登上了Q/Q。
一登上，99+條訊息便湧出來。
班群的，郝蕊的，還有，陳楚驍的。
班群無非就是討論出成績時間和各種八卦，郝蕊是一些她偶像的舞臺影片，至於陳楚驍，甚麼都有。
最開始是給她發了各種題目的照片，問她怎麼做。到後來變成了報數，從“1”報到了“405”。期間摻雜著各種語音和電話。
舒樂桃將最後一條語音變為文字：[姐姐，你甚麼時候回來，我想和你去圖書館學習。]
應該是陳柏樂發的。
舒樂桃打字回了一句：[我可能要到開學前兩天才回去。]
她傳送過去的瞬間，對話方塊同樣也蹦出來一條訊息。
[陳楚驍( -)：406]
不過訊息被秒撤回，一條新的傳送過來：
[陳楚驍( -)：zyxwl，hh]
是縮寫，舒樂桃只能看懂最後兩個字母的意思。是他不開心時慣用的語氣詞之一。她抿了下唇，打字傳送：[好好說話。]
流量貴著呢。
五秒後。
[陳楚驍( -)：終於想起我了，呵呵(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