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陳楚驍染回黑髮的第二週，寒假來了。
期末考完試當天，舒樂桃揹著裝滿考試用具和資料的書包回教室。還沒進門，教室裡頭就炸出鄧小康咋咋呼呼的大嗓門，隔著走廊都聽得清清楚楚。
“噢耶！終於解放了！”
“今晚網咖通宵的人舉手！”
“人呢，怎麼沒人回我？！”
舒樂桃也被突如其來的安靜震住。她順著眾人的視線回頭，發現齊文不知何時站在了她身後，臉色沉得厲害。
“各科課代表現在去拿答案，雖然期末考結束了，但並沒有正式宣佈放假，都別急著鬆懈，”齊文聲音不高卻極具壓迫感，隨即點名道，“鄧小康，今晚晚自習來我辦公室，我跟你一起通宵，做題。”
語畢，齊文抬腳走遠，沒給鄧小康半句反駁的餘地。
舒樂桃舒鬆了鬆緊繃的肩頭，又被猝不及防的嘲笑聲驚得小幅度哆嗦了下。
“我靠我咋這麼倒黴！”
“鄧小康你笑死我了哈哈哈哈！”
“鄧小康明天給我們反饋和老班一起通宵的滋味啊！”
“我去你的左鑫磊，想知道甚麼滋味你自己去！”
舒樂桃在笑聲中走回座位。
身旁陳楚驍的桌面空空蕩蕩，連本書都沒有，應該是還沒回來。
她默默想著，就算是臨時抱佛腳，他也學了兩週多，哪怕進步不大，分數也總歸要比之前交白卷的時候強上不少吧。
各科課代表拿著一摞答案回教室時，陳楚驍也恰好走進來，手裡只捏著一支黑筆和塗卡筆，從容不迫，鬆散隨意。
答案數量有限，向來都是同桌兩人共用一份。舒樂桃把發下來的各科答案輕輕擺在兩張桌子的中間，微微偏頭示意他一起對答案。
“我說一下，”數學課代表王浩東站在講臺上，抬手壓了壓嘈雜的聲音，“數學答案都被其他班拿完了，我寫在黑板上，大家看黑板對哈！”
臺下的人應一聲，旋即忐忑不安地先去對已有的答案。
唯獨鄧小康高舉起手，一臉積極：“王哥王哥，我其他科都對完了，我來幫你寫，你回去對其他科吧！”
“也行。”數學課代表將粉筆一放下了講臺。
舒樂桃回教室早，早就對完了除數學之外的所有科目答案。她粗略地估算了一下，如果數學發揮正常，應該有希望上650分。
這麼想著，她拿紅筆緊張地望向黑板。
第一題A，第二題C，第三題C……8個單選和4個多選對完，舒樂桃發現自己只對了三道。
誒？怎麼回事兒？
舒樂桃摸摸腦袋，再次看向黑板逐題核對，結果依舊沒變，還是隻對了三道。
結果還是隻對了三道。
“臥槽！我數學選擇填空全對！”左鑫磊激動的聲音猛地炸開，他渾身發抖，語無倫次地喊著，“我的媽呀，我、我、我居然是個天才！這說明甚麼，是不是說明我開竅了！”
“真的假的，你不會是吹牛吧？！”有人質疑。
“真的，不信你來看！”左鑫磊雙手攥拳，用力朝著空氣揮了揮，滿臉藏不住的狂喜，“耶耶耶，大題沒問題我數學這次肯定能上100！如果也超常發揮我感覺肯定能有140！啊啊啊啊啊！”
其他人連忙也去對數學答案。
近七十人的教室裡，只有左鑫磊臉上洋溢著無法言說的興奮。
然而，鄧小康倏地“噗嗤”一聲大笑出來，笑得直不起腰要癱倒在地：“哈哈哈哈哈！”
“你笑個毛啊！”左鑫磊以為他不信，把卷子拿起來大聲說，“真的全對！”
鄧小康非但沒收斂，笑聲反而越來越響。
王浩東突然跑到講臺，隨後跟著鄧小康一起笑出了聲：“鑫磊，小康玩你呢，他黑板上寫的不是正確答案。”
左鑫磊眼神即刻呆滯，發出“啊”的一聲。
“鑫磊，考完數學你們是不是對答案了？”王浩東拍拍胸口，強迫自己冷靜，“他估計那時候把你答案記下來了！”
左鑫磊眨了兩下眼，如夢初醒似的：“誒還真是！”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鄧小康這下裝也不裝，直接笑趴在地上。
全班同學也反應過來，鬨堂大笑，原本緊張的對答案氛圍瞬間變得熱鬧非凡。
左鑫磊羞得滿臉通紅，起身就朝著鄧小康衝過去：“鄧小康我去你的，我今兒非得給你一頓打！”
“是你先笑我的！活該！”
兩人在教室你追我逃，好不熱鬧。
舒樂桃順順自己的胸口，也露出了笑容，繼而去對數學課代表擦掉黑板後重寫的正確答案。
估算好，舒樂桃側過頭，眼神帶有詢問。陳楚驍覺察到，摁著試卷往她的方向推了推：“考得一般。”
[沒事，一點點來。]舒樂桃安慰完他，把他的試卷依次拿過來仔細看，意外地發現數學和英語比她想象得要好很多很多。尤其英語，如果作文分扣得少是可以上130分的。
她睜大眼睛，比出“哇”的口型：[陳楚驍，你英語分好高，你是不是才是突然開竅的天才？]
陳楚驍指間轉著筆，語氣雲淡風輕：“沒，可能因為接觸得早、時間長。”
【被誇了。】
【還想聽。】
舒樂桃馬上就明白了他話裡的意思。之前郝蕊跟她提過陳楚驍家境優渥，這樣的家庭大多會在孩子小時候就著重培養英語。
[那你之前為甚麼不好好做試卷？總是交白卷。]舒樂桃又問。
陳楚驍停住手上的動作，回：“之前沒想考大學。”
舒樂桃有一剎那的愣神，唇角繼而漾出笑意：[那你以後認真學、認真做。]
“嗯。”
【也要多誇我才行。】
英語翻過篇，舒樂桃還想問他數學的情況，一道刺耳的巨響驟然打破教室的熱鬧。
“左鑫磊、左鑫磊暈倒了！”穆鵬驚慌失措的聲音響起，緊接著就是椅子摩擦地面的尖銳聲響，原本喧鬧的教室瞬間死寂一片。
“真的假的？！”鄧小康滿臉懵，“他剛還和我打架來著！”
沒等有人回他，一道身影已然快步衝了出去。
陳楚驍幾乎是第一時間起身，步伐迅疾，身形利落，幾步就跨到左鑫磊身邊。
“幫下忙。”他快速對穆鵬說了句就半蹲下身去扶倒地的左鑫磊，又在穆鵬的幫助下穩穩將左鑫磊背起，動作乾脆矯捷，沒有絲毫拖泥帶水。全程不過幾秒，快得讓人反應不及。
“打120。”陳楚驍沉聲丟下一句話，揹著人快步跑出教室。
鄧小康臉色發白，抹了把臉才堪堪回過神，他剛要去書包裡拿手機胳膊就被一隻顫抖的手拉住。舒樂桃早已慌亂地撥通了急救電話，指尖止不住地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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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短短兩個小時，熱鬧的教室徹底變了一副模樣。滿室寂靜，壓抑又沉默，連窗外風吹進來、翻動課本書頁的聲音都清晰可聞。
有人嚥了下唾沫，鄧小康立馬用手堵住了耳朵。
舒樂桃咬著下唇，目光緊緊盯著漆黑的螢幕，心懸在半空遲遲落不下來。
“If I die young bury me in satin——”電話鈴聲響起的那刻舒樂桃就慌忙地去按接聽，卻因為止不住地手抖接連按了兩下才成功接通。
“喂樂桃。”是齊文的聲音。舒樂桃立刻開啟擴音，把音量鍵按到最高。“鑫磊沒甚麼大事，和班裡同學說一下，讓他們別擔心，安心上自習。”
話音落下，幾十個人長舒一口氣。鄧小康更是腿一軟，直接滑下椅子，癱坐在地上，半天沒緩過勁。
“小康別自責，畢竟我們也不知道會這樣，鑫磊之前都沒有過這種狀況，也沒跟我們說過他身體問題。”王浩東和幾個男生走過來安慰。
“對，人沒事就好，別想太多。”
鄧小康手捂住臉，久久未挪開。
一直靜靜站立著的舒樂桃像被抽走了全身力氣，忽而坐了下去。
她先是眼神空洞，而後用力揉揉眼，把自己揉回神重新拿起手機。
螢幕上有兩條未讀訊息。
[陳楚驍( -)：他沒大事，別擔心。]
[陳楚驍( -)：我這就回去。]
舒樂桃打下一個“好”字。
她起身拍拍鄧小康後背，把手機遞給他。
鄧小康看完被其他男生扶起來，勉強鎮定下來。
“王浩東，你把這個給鄧小康。”
“OK。”王浩東接過郝蕊的巧克力，撕開放到鄧小康手心裡：“吃兩口，緩一下。”
教室慢慢恢復到原先的狀態。
陳楚驍是在放學前十分鐘回來的。他一從後門進來，就像當初頂著金髮進門一樣吸引了全班所有人的目光，
在他們緊張的注視下，陳楚驍神色淡然，聲音清晰沉穩：“他沒甚麼大事，醫生讓靜養休息。”
“那就好那就好，雖然老班已經說過但我們還是不放心，”王浩東拍拍胸口，“楚驍，鑫磊他爸媽應該都到醫院了吧。”
“到了。”
“好好好，小康你可以徹底放心了。”王浩東說完班長緊跟著說：“大家學習去吧，關於鑫磊咱們現在知道他平安就好，其他的暫時就不要再過多問了。”
陳楚驍回到座位，舒樂桃注意到他額前的一層薄薄細汗後，將抽紙推到他桌面上。
陳楚驍抽出一張隨便擦了擦，旋即拿過一旁的水杯扭開仰頭灌進嘴裡。
想來杯子裡的水應該是所剩無幾，他很快就把杯子放下，抓了下凌亂的碎髮。
舒樂桃見狀，彎腰去桌洞裡找出之前買的但沒有開封的橙汁。
[喝這個。]她放過去比劃。
陳楚驍看一眼後捏住易拉罐拉環，指節微微用力，輕輕一拉，“咔噠”一聲輕響，拉環順滑拉開。他將橙汁喝了個乾淨。
放學鈴聲準時響起，整棟教學樓到處都是匆匆的腳步聲。
班裡的人零零散散急著走出教室。鄧小康反倒一反常態，坐在位上一動不動。
陳楚驍踢了下他凳子腿。鄧小康隔了一會兒面色憔悴地轉過身，語氣焦急：“楚驍，左鑫磊他真沒事兒啊？”
“沒事兒，”陳楚驍說，“他讓我轉告你，他不怪你。”
鄧小康這下才真徹徹底底地活過來了：“我以後再也不罵他不打他了！我先回家跟我爸媽說，報銷他的醫藥費！”
他深吐氣，然後抓起書包衝出教室。
人走後，舒樂桃也開始收拾書包，把卷子收進文件袋裡時她想起一件事。還沒有給陳楚驍畫今晚的重點。
但今天剛考完試，還出了這樣一件事，舒樂桃又有些猶豫。要不就只做一道物理選擇題，鞏固一下吧。半響，她還是拿出練習冊用右手翻動著，尋找合適的題目。
就在這時，放在桌面上的左手手背傳來一陣細碎的癢意。她低下頭，看見陳楚驍下巴抵在手臂臂彎，距離她右手很近，近到她手背直接接觸到了他一頭短碎髮。
癢意稍稍加重。
是他動了動腦袋，在用頭髮輕蹭她手背。
“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