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和舒樂桃設想的幾乎一樣，1月4日開學，陳楚驍頂著一頭金髮剛進教室，背書聲轉眼間就弱了下去。幾十道目光齊刷刷投向他，連空氣都靜了幾秒。
講臺上的齊文自然也注意到。他咳嗽兩聲，肅著一張臉：“都給我繼續背書！陳楚驍，你放下書包跟我來辦公室一趟！”
全班人便慌忙恢復了原先的背書聲。
舒樂桃眼見著這一幕，捧著英語課本的一雙手不自覺緊了緊。
他倒很淡定，放書包的時候還看了她一眼。
隨著早讀結束，陳楚驍也回到了教室。
他才坐下，鄧小康和周圍的男生就一股腦都湧了上來，圍在他桌邊嘰嘰喳喳。
“楚驍楚驍，老班說你甚麼了？”鄧小康早就知道所以並不驚訝。
其他男生則一口一個臥槽：“楚驍你竟然染頭髮了？！”
陳楚驍被吵得頭疼，三言兩語就把他們打發走了。
見人都散了，舒樂桃側過身：[班主任罵你了嗎？]
“罵了。”
意料之內。舒樂桃也不打算安慰他。然而他卻徑自對著她微微垂下了頭。
舒樂桃秒懂，心跳也跟著快了半拍。她沒有動作，而是打字給他看：[現在在學校，在教室，只能學習！(_)]
陳楚驍看完哦一聲，抬起頭。
舒樂桃則在心跳恢復平穩後問他：[班主任還有沒有說其他的，比如讓你染回來。]
“說了，”陳楚驍懶懶道，“讓我在今天就染回去和回家反省二選一。”
舒樂桃還挺好奇他選的甚麼，也問了出來。
“你猜。”
舒樂桃指指頭髮：[染頭髮？]
“不是。”
舒樂桃只得忐忑地問出剩下的選項：[回家反省？]
陳楚驍還是否認。
【更不可能，一待待一週還怎麼見你。】
[那……]舒樂桃不明所以，兩個都不是，那他讓她猜甚麼？
陳楚驍在這時不緊不慢開口：“我選上課聽課。”
舒樂桃恍然大悟。齊文一直想讓他聽課學習，現在他主動提出來，齊文估計是被說服給他時間看他表現。
舒樂桃打字：[那就好，那你從今天起好好學習吧，有不會的題可以隨時問我。]
給他看完，又拿回來補充：[但你之前都沒聽過課，可能會跟不上，你可以上網找一下高一的網課，然後我把我高一的筆記和錯題集給你，每天晚上回家看一部分，有不理解的也可以問我。]
叮囑完，舒樂桃瞧著他還是覺得神奇和欣慰。節前還在課上睡覺聽歌，節後回來就和齊文主動提出了聽課學習。
或許他們真的可以一起上大學。
【看來真的很喜歡我金髮。】
【一直在盯著我看。】
【還好剛沒答應老班染回去。】
舒樂桃：[……]
-
一上午過去，關於陳楚驍染髮的討論度只增不減。五溪一中管教嚴格，學生向來規規矩矩，這種出格的事本就少見，更何況陳楚驍從高一入學就自帶關注度，此刻更是成了全校的焦點。
中午去食堂吃飯，郝蕊拉著舒樂桃坐在角落，還在不停唸叨這件事。
“桃子，話說陳楚驍為甚麼突然染頭髮？感覺像孔雀開屏，我聞出了一絲渣男的味道。”
舒樂桃聽到最後一句話很是不解。
“真的，這很不守男德啊，都有喜歡的人了還這麼招蜂引蝶。”
舒樂桃倏地笑了，心裡思考著怎麼和她解釋。
“誰不守男德？誰有喜歡的人了？”鄧小康大大咧咧的聲音生硬地擠進來。
郝蕊心裡暗叫不妙，果不其然，下一秒就看到了鄧小康身側的陳楚驍。她慌忙撇開目光，對著鄧小康打哈哈：“你你你，說你呢。”
“我不守男德？”鄧小康一下就炸了，“說我有喜歡的人就罷了，我怎麼就不守男德了？”
郝蕊假笑：“吃飯時間呢大哥，你要真想知道，等會兒吃完飯我跟你細數，滿足你行吧？”
鄧小康回以假笑：“好，我等著。”
舒樂桃在他們吵鬧間看見陳楚驍坐在她對面，同時也覺察到周圍幾桌的視線都若有似無地落了過來。
只是他似乎並不在意也並不關心，眼皮垂著像是在思考甚麼大事一樣。只有舒樂桃聽見他問——
【男德是甚麼？】
吃完回到教室，舒樂桃和郝蕊走到各自座位坐下。
“桃子，看手機！”郝蕊突然隔空叫了一聲。
舒樂桃聞聲拿出手機，開啟，郝蕊的訊息接連冒出來。
點進去無一例外是表白牆的截圖，而圖裡都是陳楚驍各種角度的照片。
[蕊蕊：桃子你快看，都是問陳楚驍聯絡方式的，估計這時候他Q/Q都被加爆了！]
[蕊蕊：雖然你剛跟我說了他染金髮的本意不是招蜂引蝶，但我們也要謹記，不能被這些表面的東西迷了眼！！！]
舒樂桃失笑：[好，我明白的つ]
回覆完郝蕊的訊息，她劃出對話方塊，看到[陳楚驍( -)]頭像右上角多了一個紅點。
點進去，他分享的是兩條連結，標題分別寫著——
①甚麼是男德，關於男德你知道多少？
②《男德守則標準》，你能拿多少分？
舒樂桃一個字一個字看完，臉上的笑意漸漸僵住，面色越來越凝重。
[陳楚驍( -)：這些我都能做到。]
舒樂桃無聲嘆氣，回了他六個點：[……]
陳楚驍緊跟著發來一張圖片。
舒樂桃沒點開就清晰地看到圖片裡貨架上掛著的一連串髮圈，各式各樣，花色齊全。
[陳楚驍( -)：你喜歡哪個]
舒樂桃完全摸不著頭腦，不懂他怎麼突然要買髮圈。想罷，她打下幾個字：[回來學習。]
陳楚驍沒有再回訊息。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鄧小康轟炸似的向她發來五條語音。
舒樂桃一一轉成文字。
[鄧小康：我靠舒樂桃，陳楚驍喜歡你？！！]
[鄧小康：剛吃完飯他一直問我甚麼是男德，我就說你連喜歡的人都沒有，你管男德是甚麼，他就說他有，我問他他不跟我說，然後自己去網站搜起來了，搜完就把我拉校門口最近的一家精品店！]
[鄧小康：進去他就要買髮圈，我說他腦子是不是瓦特了，但他壓根不理我！！然後他拍照給你問你喜歡哪個！]
[鄧小康：幸好我夠聰明，一下就猜到了他喜歡的人是你！]
[鄧小康：但我以為他買給你的，結果他自己戴上了，救命，如果他真喜歡你，你一定要勸勸他，他手腕上戴一粉色兔子真的很非主流很殺馬特很詭異啊！！！]
十分鐘過去，舒樂桃看見陳楚驍和鄧小康出現教室門口。
兩人都輕喘著氣，但鄧小康明顯反應要更大些，他撐著門框捂著肚子，一臉生無可戀：“靠，累死我了！我他媽跑400米都沒這麼累！”
舒樂桃想到鄧小康的語音，視線從陳楚驍眉眼下移到他白皙的手腕。
粉色的線圈上面掛著萌萌的美樂蒂，很惹眼，也很違和。
等他落座，舒樂桃偏過頭，比劃著問道：[你為甚麼突然要買髮圈？]
陳楚驍擼起袖子，言簡意賅道：“戴。”
舒樂桃歪著頭追問：[那為甚麼要戴髮圈呢？]
“郝蕊說我不守男德，”陳楚驍薄唇緊抿，神色懨懨的，“說我招蜂引蝶。”
原來他都聽到了。不過，舒樂桃還是不明白髮圈和他說的這些有甚麼關係，她耐心等他接著說。
然而陳楚驍沒多說，直接把手機摁亮遞到她面前。
舒樂桃赫然發現螢幕上正是他分享給自己的連結，只是她當時僅僅看了標題，沒有點進去看內容。
此時她花了幾秒鐘後，目光在第三行停留——
請時刻戴好女朋友給你的專屬小皮筋，不給任何人搭訕的一丁點可能，防止女朋友誤會、生氣。
舒樂桃覺得自己做數理化壓軸題的時候都沒有現在這麼頭痛。
[可是我們還不是。]舒樂桃比劃到途中又放下。不對，也不能這麼說。
“知道不是，”但陳楚驍似乎是看出她的意思，淡淡道，“所以我自己買了。”
舒樂桃沒有再接下去，而是做了個“摘取”的動作：[但這個顏色很顯眼，你還是摘下來吧，不然班主任看見後肯定又要把你叫辦公室。]
陳楚驍看著她比劃完，吐出三個字：“看不懂。”
[……]舒樂桃已經足夠了解他，他一旦看到自己不想看的動作就說看不懂。她板起小臉，給他發訊息：[快取下來。]
陳楚驍未等她打出後面的字就兀自將髮圈摘下來隨手扔進了桌洞裡，一雙黑眸直直地看著她：“摘下來了。”
舒樂桃看出他的彆扭和隱在眼底不明顯的情緒。
[陳楚驍，你不用刻意去證明甚麼的，我相信你，我知道你是甚麼樣的人。]所以她當時才足夠勇敢地邁出那一步，和他說自己有一點喜歡她。
[郝蕊只是不清楚你染金髮的緣由才會那麼說，我已經跟她解釋過了。]表達想法的時候她還是更喜歡打字，這樣他理解起來也不會有偏差。
末了，她覺得這兩句話單是讀起來有點嚴肅，所以又補充了一個常用的顏文字“(*^_^*)”
陳楚驍嗯一聲。
舒樂桃以為他聽進去了，但他緊接著問：“週末能戴麼？”
[不能。]舒樂桃果斷在胸前比了個“x”。
“哦，懂了。”陳楚驍回完，便淡淡的、無所謂的，跟沒事兒人一樣背對著她趴倒在了桌面上。
舒樂桃也坐正翻開了生物課本預習新課。
鈴聲響起的前五分鐘，舒樂桃的視線從書上移開，低下頭將掛在桌邊的書包拿到懷裡，伸手去書包夾層翻找，最後掏出一條嶄新的、甚麼裝飾都沒有的純黑髮圈，是她平時留著備用的。
舒樂桃捏捏他衣袖，等他抬頭望過來時，她將髮圈放到了他手邊：[不許露出來，露出一次扣五點。]
須臾，舒樂桃看到他把髮圈拿到手裡，擼起左邊的袖口，一截白皙、清晰分明的青筋露出來，被髮圈牢牢圈住。
見他久久不把袖子擼下來，舒樂桃實在看不過去，伸出手輕輕將他的袖口放下去，直到徹底蓋住髮圈。
舒樂桃這才滿意，把提前從書包裡翻出來的高一筆記本和錯題集放到他桌面上，連帶著一張便利貼：[今天晚上你需要看的部分我給你圈出來了，明天我要檢查進度(_)]
“行。”
舒樂桃看見了他唇角揚起的一抹極淡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