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舒樂桃望著那張熟悉又陌生的臉，整個人僵在原地。
眼前染著一頭淺金髮色的男生真的是陳楚驍？
她不敢置信地抬手用力去揉自己的眼睛，睫毛被揉得微微發顫，可視線裡那抹亮眼的淺金依舊刺眼，絲毫沒有變回她熟悉的黑色。
舒樂桃發愣的間隙，陳楚驍早已走到她面前。
“傻了？”
舒樂桃搖搖頭，匆匆去兜裡拿手機。
陳楚驍卻適時說：“你比劃就行，看我能不能看懂。”
舒樂桃停頓兩秒，手指指他的頭髮，然後歪頭。
“你問我為甚麼染髮？”
舒樂桃點頭。
陳楚驍口吻隨意：“新年新氣象。”
舒樂桃抿起嘴巴，又比劃了兩下手指。雖然他看著像會手語，但她不確定他會多少，於是儘量比劃的簡單些，配合著口型：[可是會被班主任和校領導說的，學校不讓染誇張的髮色。]
陳楚驍嗯了一聲，渾不在意。
舒樂桃瞬間嚴肅正經起來：[他們可能會讓你回家反省一週，還要叫家長。]
陳楚驍繼續盯著她：“看不懂。”
【帥不帥，帥不帥。】
【又漂又染的，在理髮店待了好長時間。】
【衣服也是，花了一小時才搭配出來。】
【怎麼著，也比電玩城那男的好看。】
舒樂桃無一例外聽到。她無奈地呼一口氣，然後比劃：[你的新發色挺好看的。]
陳楚驍淡然地哦了聲，兩秒後開口：“那能加幾點喜歡？”
原來在這等著她呢。舒樂桃心又怦怦跳起來。寒風恰好卷著冷氣吹過來，吹散了臉上的熱意，她下意識上下打量他一眼，眉頭蹙得更緊，指指自己厚實的外套，又指向他單薄的穿搭：[這麼冷的天，你怎麼穿這麼少。]
上半身就穿著件衛衣和夾克外套，外套還拉開拉鍊敞著懷。
“冷麼？”
【穿多了難看。】
[……]舒樂桃在空中畫了一道橫線，然後伸出兩根手指，沒一秒又伸出剩下三根。
“減五點？”輪到陳楚驍皺起眉，“為甚麼？”
舒樂桃重重地點了下頭，隨後掠過他加快腳步向圖書館入口走。
陳楚驍抬腳緊跟上去，耷拉著腦袋跟在她身後。
進去後，舒樂桃隨便找了個空位坐下。天氣原因，圖書館內人很少，因此連座很多。但舒樂桃偏偏找了個兩側和對面都有人的空位坐下。
陳楚驍看了她半天，最終還是拉了把椅子，坐在了她的斜對面。
舒樂桃把試卷和練習冊放到桌上，按自己定好的計劃開始刷題。
中間她幾次喝水休息，都能察覺到一道灼熱又直白的視線牢牢鎖著自己，也忍住沒有回看過去。
一直等到中午十二點多，身邊的人紛紛起身走出她才抬起頭。
餘光瞧見斜對面的陳楚驍一手撐著下巴，另一手隨意搭在桌面上，手機螢幕暗著，眼神卻一瞬不瞬地黏在她身上。
須臾，他將視線挪開，手放下，從書包裡拿出個精緻的包裝袋，又從包裝袋裡拿出一條黑色圍巾。
是她鉤的那條。
他若無其事把圍巾整理好，旋即不緊不慢地繞在脖子上，最後回視她。
【煩，不想戴。】
【肯定會被風吹髒。】
【但是不戴又不知道會被她扣幾點喜歡，就剩五點了，再扣就沒了。】
【早知道就多穿件了。】
舒樂桃聽得失笑。她將手放在嘴邊比劃：[去吃飯嗎？]
下一秒，他站起身：“吃。”
外面依舊大風呼嘯，舒樂桃穿得厚厚的都覺冷，偏偏身邊的陳楚驍兩隻手隨意插在兜裡，半點看不出被凍到的跡象。
兩人沒有走太遠就近去了家店吃飯。
等餐的間隙，舒樂桃看著坐在她對面的陳楚驍，指尖輕輕攥著水杯，莫名有些拘謹。
[你一直都能看懂手語嗎？]思來想去，她問出了自己最好奇的問題。她記得他之前連“謝謝”都看不懂，但是那晚竟然看懂了她想問的問題。
“不是，”陳楚驍看著她回，“這學期學的，有個喜歡的電影演員意外失語了。”
舒樂桃點點頭，沒有深想。她也回看著他，又指指他耀眼的金髮：[你的頭髮要不要在假期裡染回來？]
陳楚驍則乾脆道：“長出黑頭髮再說，不然白染了。”
兩秒後，陳楚驍薄唇微啟：“你看夠了？”
舒樂桃下意識搖頭，反應過來臉頰一紅，慌亂得手勢都亂了起來：[要不你開學戴個帽子吧，遮一下。]
陳楚驍依然沒猶豫，油鹽不進：“不戴，會壓亂。”
[……]舒樂桃啞口無言。須臾，指尖抬了又落，反覆幾次。
陳楚驍注意到後，淡淡一揚眉：“想說甚麼？”
舒樂桃還是選擇給他發訊息：[如果你染回來，可以加十點。]
陳楚驍摁亮手機，看了下後抬眼出聲：“加十點甚麼？沒看懂。”
舒樂桃瞧著他那副傲嬌的模樣，故意不回。
【快回我。】
【回我。】
【回我。】
【回我。】
舒樂桃想把他雲淡風輕的面具撕掉。又聽他在心裡唸叨幾聲後，她簡單比劃了下：[喜歡。]
舒樂桃看見了他身後好久沒搖起來的無形的尾巴。
【現在有十五點，距離一百點還差八十五點。】
【等著吧。】
他勢在必得的放狠話語氣讓舒樂桃唇角又是不禁一彎。
他怎麼，怎麼這麼幼稚啊。
“但馬上染回來太傷頭髮，過兩天再染行不行？”
舒樂桃一想，好像是會傷頭髮。她點頭，又擺了擺手：[那算了吧。]
“？”陳楚驍一頓，劍眉微擰，“不給我加了？”
舒樂桃點頭。
陳楚驍聲音低下來：“不行，加。”
舒樂桃看著他秒落下去的尾巴，露出了兩頰上的小梨渦，隨後用兩根食指比了個“+”的形狀。
眉間烏雲登時散去，心情也由陰轉晴。
【哼。】
一頓飯兩人都沒怎麼說話。
舒樂桃胃口小，也不是很餓，吃得要快些。她吃完後也不好一直盯著陳楚驍看，兀自開啟手機看訊息。
[蕊蕊：桃子我來八卦一下，你倆咋樣了，嘿嘿嘿嘿嘿嘿。]
舒樂桃莞爾，回：[沒有怎麼樣，就在圖書館學習，現在在吃飯。]
[蕊蕊：嗷嗷，陳楚驍還跟之前一樣嗎？]
舒樂桃起先沒明白她的意思，以為單純指外貌方面的變化，於是很老實地回：[不一樣，他染了金髮。]
[蕊蕊：我靠金髮？？！！真的假的，能不能拍張照給我看看！]
[蕊蕊：天地良心，日月可鑑，桃子我完全沒有其他心思，只是好奇陳楚驍金髮的樣子！！]
隔著螢幕舒樂桃都能想象到郝蕊的語氣。
但她並不太好意思偷拍。她如實回，並補充：[後天開學應該也能看到，他過幾天才會染回黑髮。]
[蕊蕊：那也行，對了桃子，你覺得陳楚驍金髮帥不帥？]
舒樂桃抬眸看一眼，不好說謊，誠實地回：[帥。]
[蕊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舒樂桃被郝蕊笑得不好意思，她收起手機望向窗外平復心緒。
與此同時，陳楚驍的聲音響起：“徐執禮給你發訊息了？”
舒樂桃轉回身，搖搖頭。
“是也沒甚麼，你們從小一起長大，他找你你肯定要第一時間回他。”
舒樂桃頭頂冒出一個問號。這句話話聽著正常，又不正常。
“不用管我，沒聊完可以繼續聊，”陳楚驍神情淡淡，“我自己吃飯就行。”
舒樂桃總算意識到不對勁。她開啟Q/Q的訊息頁面，本想點進和郝蕊的對話方塊，想到剛才的聊天內容又及時止住，於是只對著他指指最上方郝蕊的頭像和備註：[我是在和郝蕊聊天，不是和徐執禮。]
等她準備收回手機時，卻聽陳楚驍冷不丁開口：“我名字後面有個表情。”
聞言，舒樂桃快速收回手機，抿唇不語。
“你覺得那像我？”
事已至此，舒樂桃沒有否認。
陳楚驍輕哂，放下筷子拿起一邊的手機。
舒樂桃瞧見他單手打著字，速度倒是很快，但過了很久才打完。
他放下手機後，舒樂桃的好奇心被他勾起來，歪著頭，眼神詢問。
陳楚驍被她聚精會神地足足盯了兩分鐘，才解鎖將螢幕給她看：“你像這個。”
舒樂桃一看，是顏文字。
長這樣——*(())*
這像她嗎？
午飯結束兩人回了圖書館，正好碰上舒樂桃右側的人收拾書包離開。
坐下後，舒樂桃習慣性地趴在桌面閉上眼睛短暫地休息。
迷迷糊糊地睡了一會兒，舒樂桃先是小幅度動動胳膊，隨後緩緩睜開雙眼，睡意朦朧的眼神還沒聚焦。
原本做她斜對面的陳楚驍不知何時坐到了她右邊的空位上，側臉朝她闔著眼。暖黃的燈光下，他淺金色的碎髮垂在額前，柔和了凌厲的眉眼，平日裡冷淡酷拽的氣場也都淡了許多。比起黑髮，金髮更凸顯出了他清晰立體的五官和輪廓。
感覺他染甚麼髮色應該都挺好看的。
任由自己走了下神，正要移開眼神時，他卻忽地睜開眼睛。
四目相對，空氣彷彿靜止一般，圖書館裡的翻書聲、腳步聲都變得模糊。窗外的寒風呼嘯不止，窗內卻安靜又溫暖，連陽光都恰好落在兩人之間，鍍上了一層光暈。
舒樂桃聽見他說。
【她現在睜開眼看到的第一個人是我。】
【以後也要是我。】
【只能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