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你戴的圍巾,是我給陳柏樂的那件嗎?]舒樂桃在陳楚驍坐下後拿起手機,指尖敲下一行字,遞到他眼前。
“嗯,”陳楚驍淡淡應了聲,“他圍巾太多我沒有,就拿來戴了。”
舒樂桃放下手機,眨巴眨巴眼睛。
總覺得眼前的場景很不真切。
她鉤的是兒童圍巾,尺碼很小,陳柏樂戴著估計會剛剛好,但戴在陳楚驍脖頸上,就有些格格不入了。尤其圍巾上面還有一個也是她手鉤的小汽車造型的胸針,讓他多了幾分稚氣。
當時她問陳楚驍陳柏樂喜歡甚麼顏色,陳楚驍說黑色。她覺得不對,但又沒找到時機驗證,於是鉤了黑色的圍巾,額外配了一個黃綠色的小汽車胸針。
眼下,陳楚驍說他沒有圍巾。
沒有的話為甚麼不是去買一個,而是戴了陳柏樂的。是陳柏樂不喜歡嗎?還是其他原因。
教室裡有暖氣,相比外面的冷天氣暖和很多。包括舒樂桃在內,很多人在進到教室後都會把厚厚的羽絨服外套脫下來。
但是陳楚驍一早上都沒有脫掉外套,也沒有取下圍巾。他以前在教室從來都是隻穿著衛衣或者薄款夾克。
舒樂桃沒有再細想。
無論怎麼樣都不可能是她想的那樣。
直到齊文都注意到男生的異樣。
英語課前,齊文拿著課本走進教室站到講臺。他習慣性地往臺下掃了一圈。瞥到窗邊的陳楚驍後,語氣裡不無關心:“陳楚驍,你感冒了?感冒的話可以請假,別硬抗。”
“沒。”陳楚驍出聲回了句。
“你這圍巾挺別緻,”齊文笑了笑,繼續說,“是就這麼小還是戴的你弟弟的?在哪買的,我也想給我兒子買件。”
陳楚驍沒接前兩個問題,只回了最後一個問題:“手鉤的,買不到。”
齊文理所當然地認為是他媽媽楚靜鉤的。
但鄧小康不這麼認為,下了課逮著人問。
“陳楚驍,是不是哪個女生送你的?”他嘖嘖道,“罕見啊,你還會收女生的禮物。”
陳楚驍將在看的書豎起來,彷彿是要隔絕他的聲音。
“甚麼鬼,”鄧小康不死心,伸手扒拉了一下書脊,“這本你不是早就看完了嗎?怎麼又看起來了。”
“……”陳楚驍涼涼地睨他一眼,“一個籃球還堵不上你的嘴?”
【鄧小康這個破嘴。】
舒樂桃不可避免地聽到了。
原來那兩本他早就看過了啊。
也是,他家境那麼好,想要甚麼書都能輕易買到,或許,那兩本書對他來說,根本不值一提。
可他今早還特意翻出來看,是不是……還算滿意?
舒樂桃正暗自思忖,齊文又拍了拍手,吸引了全班的注意力:“上課前我先講件事,馬上要元旦了,學校計劃在30號下午組織舉辦一場慈善義賣活動,義賣所得到的錢將會變成保暖物資送給山區兒童,作為新年禮物送給他們。”
“先跟你們說這個事兒,具體舉辦時間點和地點後面再通知。”
“有想法的可以現在著手準備,賣甚麼都行。現在先不要討論,上課。”
課上無法討論,課下就成了任意討論的時間。
郝蕊手裡抱著兩盒東西興沖沖地跑過來:“桃子,我到時候準備賣我擔的專輯小卡,說不定還能遇到同擔呢。”
舒樂桃看著她雀躍的樣子,莞爾一笑,打字回她:[我打算賣我之前鉤的小掛件。]
“這個可以誒!感覺會有很多人喜歡。”
“啥啥啥,你們準備賣啥?”鄧小康轉過頭來,一臉苦惱,“給我個參考意見,我不知道賣啥。”
“賣籃球,”郝蕊給他支招,“賣陳楚驍給你那個。”
“那可不行,”鄧小康斬釘截鐵地回,“那我要珍藏著的。實在不行,我就賣我爸媽給我買的那些練習冊,全新的,一題都沒做過。”
“……”郝蕊無語凝噎。
鄧小康又轉向陳楚驍:“楚驍,你準備賣啥?”
陳楚驍隨口一回:“漫畫吧。”
“那也行,你那一堆重複的漫畫,就比如你早上看的那本,到時候就可以拿出來便宜賣了。”
“嗯。”
很平常的一個字和一句回答。
落在舒樂桃耳朵裡,卻是讓她不自覺攥起了手指,心裡輕輕一沉。
果然其實還是討厭她的吧。
可能因為討厭她所以都不想把她給的圍巾轉贈給陳柏樂。
或許陳柏樂都不知道有這條圍巾的存在。
郝蕊之前說的果然沒錯。
舒樂桃鬆開手,指節微微泛白。
沒事的,不喜歡就不喜歡吧,他至少戴上了,沒浪費就好。
雖然不想在意這些,但舒樂桃內心還是覺得難過。
自己用心準備的禮物不久後就要被轉賣出去,換誰都會難受吧。
所以舒樂桃還是沒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緒。
比如中午碰巧排隊打飯時遇到,她刻意低下頭裝沒看到,沒有主動打招呼。
吃完飯回到教室,她給周圍每個人都分了小金桔,但是唯獨忽略了他。
下午英語課老師默寫,平常她都會將一張紙分成兩半給他一半,雖然他寫但是他不交,還把那半張紙折成了紙飛機。這次舒樂桃撕完後直接把那半張紙夾在了英語書裡,正好留著下次用。
直到眼保健操的課間,班裡人要麼溜出去吹風,要麼三五個聚在一起討論義賣和八卦。
舒樂桃則認認真真地坐在座位上解物理題。
一個選擇題剛填上選項,一句低低的“對不起”,突然從左邊傳來。
她起初沒有當回事兒,因為並不認為他是和自己說的。
等那聲音又響起:“你怎麼不理我。”舒樂桃才偏過頭,指指自己,而後打字:[你是在跟我說話嗎?]
她聽見他嗯了聲。
原來真的是在和她說對不起。
可她甚麼都沒跟他說,他為甚麼要跟她道歉?
[你為甚麼要和我說對不起?]思忖片刻,她問。
【因為中午在食堂看見我也沒和我打招呼。】
【分桔子略過我,雖然我不吃。】
【默寫也沒有分我一半紙,雖然我不寫。】
他嘴上不發一言,心裡卻一句接一句,舒樂桃覺得好笑。心裡的委屈也消散了幾分。
許久,她敲下一行字給他看:[如果你不喜歡我送的漫畫書和圍巾,就還給我,不要賣出去。(_)]
她特意在結尾加了一個正經嚴肅的顏文字。
【好傻。】
舒樂桃愣了一下,懷疑自己聽錯了。
她明明說得那麼認真,他卻說她傻?
“我沒賣你送的漫畫書,”陳楚驍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終於抬眼看她,語氣依舊淡淡的,卻多了幾分解釋的意味,“要賣的是我之前自己買的。”
【賣你送的那本,我缺心眼嗎?還是腦子進水了。】
“至於圍巾,”他繼續說,“就在我脖子上戴著,為甚麼要賣?”
舒樂桃看著被他戴了一天的圍巾,抿抿唇,打字:[你不熱嗎?]
陳楚驍也低眸去看,渾不在意:“不熱,又不厚。”
不熱那你就戴著吧。
自己精心準備的禮物沒有被賣,舒樂桃沒有那麼不開心了。
她從桌洞裡拿出水果盒,放到他桌面,而後問他:[金桔,你吃嗎?很甜。]
“不吃。”陳楚驍以前吃過一次,發酸發澀還發苦,後來就再沒吃過。
有了聖誕節那天晚上的“教訓”,舒樂桃不敢輕易再拿回去,而是一直放在那。
陳楚驍最終取了一個放到嘴裡。
[怎麼樣,甜嗎?]舒樂桃問。
陳楚驍看著她閃著光的眼睛,而後不緊不慢錯開視線,回了句:“還行。”
【沒桃子甜。】
桃子?
舒樂桃回想起來,自己之前好像是給過他一個桃子。
也很甜,不過現在冬天了,很少再有那麼甜的桃子。
見他不準備再吃,舒樂桃只得把水果盒拿回來。然後打字:[陳楚驍,我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
“甚麼問題。”
舒樂桃右手指指他放在桌邊靠牆羅列整齊被放進透明方盒的迷你紙飛機,又伸回來敲鍵盤:[鄧小康他們折了紙飛機都會把它們飛出去,但你好像從來不飛。]
陳楚驍先是順著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後收回目光,哦了聲:“不想和他們的弄混。”
弄混?
舒樂桃隔著一點距離,歪著頭仔細打量。
是因為她是外行人嗎,感覺和鄧小康他們折的沒有甚麼不同。
無論如何,誤會解決,放鬆完畢,該學習了。舒樂桃正過身的前一秒,忽地聽見男生叫她名字。
“舒樂桃。”
她只得又側回身。
好熟悉的名字和聲音,可從他口中說出來,更多的卻是陌生感。
陳楚驍垂著眼,指尖輕點著桌面:“以後有誤會,可以直接問我。”
【不理我,我會很煩。】
【很煩很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