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教室的氣氛因這一句陷入了詭異的平靜。
因為不止鄧小康沒猜到，其他人也沒猜到。
陳楚驍絲毫不理會他們的訝異，彎腰從桌底下摸了個東西出來，然後在黑暗中精準地扔到了鄧小康懷裡。
“你想要的籃球。”
“我靠我靠我靠！”鄧小康還沒從錯愕中回過神，就又連爆幾聲粗口，抱著籃球幾乎要跳起來，“陳楚驍你是我最好的哥們兒！”
其他人也慢慢反應過來。
“我的媽呀，陳楚驍才是藏得最深的那個！”
“我以為他頂多打個掩護，沒想到藏到最後才亮牌！”
“陳楚驍你真牛啊，還大方！為甚麼不是守護我的人！”
男生們你一言我一語，呼聲似要衝破天花板。
【一群神經病。】
舒樂桃剛進教室就聽到這麼一句。她在喧鬧聲中坐回到座位上，藉著手機微弱的光看見鄧小康抱著籃球又笑又鬧，一臉狂喜。
這是怎麼了？
“舒樂桃，舒樂桃！”一道女聲氣喘吁吁地闖進來，“不好意思我在校外吃飯排了特別長的隊，來晚了，我是守護你的人嗷，這是我送你的聖誕蘋果！”
舒樂桃知道這個女生，是那天去上體育課，提醒並幫她整理好校服衣領的宋芷。在這個遊戲開始前，她們幾乎沒有過交流。
舒樂桃的驚訝程度不比剛才的鄧小康小。
守護她的人不是陳楚驍嗎？
[謝謝！ヾ(≧▽≦*)o]礙於現在不是發呆的時間，舒樂桃很快整理好情緒，她真誠地和她道謝，也從自己桌洞裡掏出提前買好的橙子送給她。
兩個女生在黑暗裡笑著抱了一會兒。
遊戲自此算是落下帷幕。
上課鈴響後，全班恢復安靜，在各自的座位上趴著休息。
舒樂桃閉上眼，卻絲毫沒有睏意。
原來陳楚驍不是守護她的人。
那為甚麼，還對她這麼好？
他也不欠她甚麼，相反，她欠他更多。
一晚上下來，舒樂桃強迫自己專注學習，卻還是無可避免的分了神。
她想不明白。
終於等到放學，她和郝蕊互送完聖誕禮物就準備離開教室。
但，舒樂桃走到樓下忽然停住，讓郝蕊先走：[蕊蕊你先走吧，我好像有兩張卷子沒拿。]
又給徐執禮發訊息，讓他和秦月學姐在操場多走兩圈。
舒樂桃重新走進教學樓。
鄧小康還在抱著籃球衝陳楚驍撒嬌，面露嬌羞。
“楚驍，你是我這輩子最好的哥們兒！”
“我真愛死你了你知道嗎？”
“你要是能接受，我真想親你一口，親死你都行！”
說著還真要去攬陳楚驍的脖子，被陳楚驍一把拍開：“惡不噁心你？開心了就回家去，別在這煩我。”
鄧小康也不生氣，他最熟陳楚驍的臭脾氣，可能他確實心情不好，雖然不知道原因，但肯定也有送出去的禮物被對方喜歡的彆扭和不自在。
“我要回家發十條說說，到時候給我點贊啊。”鄧小康識趣地不再打擾他。才轉過身，鄧小康就和折返的舒樂桃碰了個面。
“舒樂桃，給你看看陳楚驍送我的籃球！”鄧小康美滋滋地炫耀，“帥不帥！”
舒樂桃被他的模樣逗笑了，然後很捧場地點頭。
“害，咱倆都猜錯了，楚驍守護的天使其實是我，”鄧小康背起書包，“誤導你實在不好意思，明天請你吃飯！”
教室裡就剩下十來個人。
舒樂桃揹著書包坐回到座位，不經意地看一眼從她進來就背對著她望著窗外的陳楚驍。
【又回來幹甚麼。】
【反正不是給我蘋果和橙子。】
【肯定給了徐執禮很多。】
【無所謂，跟誰買不到吃不到一樣。】
【這輩子最討厭蘋果橙子，一個無聊一個難剝。】
【還不走？就算後悔了想送我，我也不會收的。】
【誇我兩句也不可能收。】
舒樂桃就這麼看著他面上一言不發，心裡卻嘟嘟嘟地說個不停。
她忍住笑意，用手去輕扯他外套。
【不可能收，別拽我。】
舒樂桃動作不停。
【鬆手，我數到三，一、二、三。】
在“三”落地後，舒樂桃瞧見他轉過了身，語氣冷漠：“有事？”
舒樂桃把書包取下來，從裡面掏出個包好的橙子，然後在手機打下一段話：[聖誕快樂]
“我不吃蘋果，也不吃橙子。”他說。
原來是真不吃。
舒樂桃在空中停留兩秒，拿了回來。
【我說不吃就拿回去了，不是應該再勸勸嗎？】
舒樂桃咬住下唇，才沒讓笑意溢位來。
她又遞過去。
“我都說了不吃。”
舒樂桃眨眨眼，又拿回去。
【怎麼又拿回去了？不應該說“你快拿著”“你嚐嚐”嗎？】
舒樂桃又遞過去，還在手機上打了一句話：[陳楚驍，這個橙子很甜，你可以嚐嚐。]
半響，陳楚驍總算伸出手接了過去，語氣依舊冷冰冰硬邦邦的：“我帶回去給陳柏樂吃。”
說到陳柏樂，舒樂桃又從包裡拿出一個繪著卡通人物的布袋，打字：[這個是給陳柏樂的圍巾，我自己鉤的，希望他會喜歡，然後再辛苦你幫我跟他說下聖誕快樂(*^_^*)]
陳楚驍接過去。
【給陳柏樂圍巾但只給我一個橙子，圍巾還是自己鉤的。】
舒樂桃頓覺不妙，眼看他又要開始嘟嘟嘟，她連忙從包裡掏出用紙書皮包起來的兩本漫畫：[這個是給你的漫畫，謝謝你前段時間請我們吃飯，還送了我一袋子娃娃。聖誕快樂(*^_^*)]
陳楚驍接過去。
【哼。】
【我比陳柏樂多一個橙子】
舒樂桃笑而不語。
送出去這些禮物的書包輕了不少，她捋了捋書包帶，想再揹回去。
陳楚驍適時叫住她，然後從桌洞裡掏出一件包裝精美的禮品盒，放她桌上：“陳柏樂讓我給你的水晶球。”
[小孩子也過聖誕節嗎？]舒樂桃很意外。
陳楚驍嗯了聲。
【過甚麼過，錢都沒有過個鬼。】
舒樂桃一瞬怔住。
所以根本不是陳柏樂要送，是他自己買的？
陳楚驍把圍巾和漫畫都裝進書包，然後說：“你還不走？”
舒樂桃下意識搖頭。
“也是，你還要等徐執禮。”他扯扯唇。
舒樂桃還在愣神。
直到他真揹著包離開教室，她的目光才緩緩落在桌上的水晶球。
她不知道了。
-
回去的路上，舒樂桃一反往常，一路都沒有動靜。
徐執禮覺察後問她：“桃子你怎麼了？”
舒樂桃站住打字，可她刪刪減減，足足過了兩分鐘才回：[執禮，我覺得，我覺得陳楚驍他有點奇怪。]
徐執禮揚眉：[哪裡奇怪？]
舒樂桃咬著下唇，又鬆開：[他明明很討厭我，但是做出來的事又不像討厭我。比如守護天使遊戲，我一直以為他是守護我的人，但是直到今天我才發現他不是。]
“我好像明白甚麼了，”徐執禮說，“既然你會以為他是守護你的人，說明他一定對你不錯。對你不錯這個行為放在遊戲中是非常合理的。然而他不是守護你的人，那麼相反，他對你不錯的行為非常不合理。”
舒樂桃之所以會問起徐執禮，除了他是她的好朋友，還因為他是男生。
就像女生更懂女生，男生也應該更懂男生吧。
“桃子，”徐執禮接著說，“我是不會對我討厭的女生很好的，就算她是我守護的天使也不會。”
舒樂桃發出不確定性的疑問：[所以……所以他其實並不是很討厭我？]
徐執禮說得別有深意：“我是認為不討厭，而且如果從男生角度看，我還認為不止是不討厭。”
話落，舒樂桃大腦突然變得一片空白。
心緊跟著就亂了。
她回到家，和談馨舒年吃飯都有些心不在焉的，腦子裡全是徐執禮那句話。
夫妻倆看出來後連連關心地問怎麼了。
舒樂桃沒辦法回，只笑著朝他們比劃手指：[我沒事的爸爸媽媽，就是要期末考試了，壓力有點大。]
舒年一聽，直接擺手：“我們桃子不要有壓力，考好了爸爸媽媽為你高興，沒考好就沒考好也不是甚麼大事兒。”
談馨也說：“你爸說的對，你還笑，好好享受當下，身體健康開心快樂最重要，錢的事我和你爸來解決。”
舒樂桃被他們的話輕輕安撫下來，原本的焦慮慢慢變成了踏實的幸福。
傍晚躺在床上，舒樂桃窩在被窩裡給郝蕊發訊息。
[蕊蕊，你睡了嗎？]
郝蕊回得很快：[沒有！咋啦！]
舒樂桃把和徐執禮講的事情重複一遍，邊打字她邊不自覺回憶起過去她和陳楚驍的相處，聽到的他的心聲。
[蕊蕊：你是在想為甚麼陳楚驍不守護你還對你那麼好？]
舒樂桃：[對。]
[蕊蕊：只有兩種可能。]
舒樂桃緊盯著螢幕，心一下子又提了起來。
兩種，說明至少有一種，不是她最怕的那個答案。
[蕊蕊：第一種，他喜歡你。]
舒樂桃的手指一抖，剛要打字。還沒敲出來一個“不”字，郝蕊的第二條訊息緊跟著彈了出來。
[蕊蕊：第二種，因為你對他好。你不是說你守護的天使是他嗎？你肯定對他不錯吧，他肯定也能感受到呀，那他一個大男生肯定不能心安理得的享受你對他的好吧。]
舒樂桃懸著的心徹底落了地。
郝蕊說的好有道理，她怎麼就沒想到呢。
[蕊蕊：我覺得吧就是第二種可能，陳楚驍他看著就不像會喜歡別人的樣子。]
舒樂桃長舒一口氣。蜷著的身體舒展開，打字的速度也慢了下來：[蕊蕊，你說得對。]
他怎麼會喜歡她呢。
一開始剛同班和他打招呼他都不理她，後面雖然討厭得沒有那麼明顯了，但是也不可能是因為喜歡她才轉變的呀。
她都沒有做甚麼，他喜歡她甚麼呢？
舒樂桃關掉燈，卻沒有閉眼，只是靜靜看著桌角的水晶球。
他看起來是不會喜歡人的樣子。
那會不會有一天，他也會喜歡上一個女孩子呢？
隔日，舒樂桃揉著眼睛，迷迷糊糊地走進了教室。
她才坐下，就有人把書包隨手扔到了她旁邊的桌面上。
熟悉的動作，熟悉的氣息。
舒樂桃抬起頭，隨後呼吸微滯。
她親手給陳柏樂織的那條小圍巾，此刻正整整齊齊地圍在陳楚驍的脖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