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關於陳楚驍是否哭了的答案舒樂桃無從知曉。
她還沒來得及再說些甚麼,他就已經抬腳走了回去。
在衛生區域再見時,舒樂桃還特意歪頭多看了他兩眼。
沒有甚麼異常。
看來可能是她聽茬了,他這麼拽這麼酷的,怎麼可能會因為她給他暖寶貼就輕易地哭呢?
舒樂桃把想掏紙巾的手拿了出來。
一個課間操加半節課的時間,雪被處理的差不多,水泥地面得以重見天光。
“老班我們打掃完了,”鄧小康拖著掃帚走到齊文身邊,笑容諂媚,“誒老班,沒記錯的話這節是你的課,反正都過去二十分鐘了,剩下二十五分鐘讓我們去操場上打雪仗唄。”
鄧小康這話一出,其他男生紛紛附和:“是啊老班,你之前體育課占課的事我們就不計較了。”
齊文瞪他們:“嘿怎麼說話呢,我占課還不是為了你們?”
鄧小康忙找補:“對對對對對,是我們錯了老班!”
齊文圍著衛生區轉了一圈,最後說:“行,那這半節課就當補給你們的體育課,但是要注意安全哈,操場都是雪,打雪仗也要有個限度,如果弄得渾身溼不拉幾的難受甚至感冒的可是你們。”
“收到收到!”所有人轟地一下扔下衛生工具就往操場那邊跑了。
除了舒樂桃和陳楚驍。
“樂桃楚驍,你倆怎麼不跟他們一起去?”齊文注意到後特地走過來問。
陳楚驍言簡意賅:“累。”
齊文還真沒看出來他累。但也沒再問下去,轉而望向舒樂桃。
舒樂桃正好打完字:[老師,我把水桶拿回工具間再去操場。]
其實還有一個原因是郝蕊今天不在,她又和其他女生不太熟。
“不急,你們先放一邊,上完體育課再回來拿也行。”齊文說。
舒樂桃點頭。
齊文又交代他們兩句注意安全就上樓回了辦公室。
舒樂桃回過頭,發現衛生工具被扔得滿地都是。
想到齊文的叮囑,舒樂桃打算把他們都移到一個地方暫存。
她剛要行動,陳楚驍就輕扯了下她的馬尾辮。
“我去搬,你就站這兒。”
聞言,舒樂桃搖了搖頭:[你不是累了嗎?再歇一歇吧。]
[還有,不要扯我的頭髮。]這句話打完她看了一遍,感覺比較嚴肅,所以又在後面加了一個顏文字“”。
陳楚驍唇線抿直,然後說:“我剛用溼巾擦過手了。”
[……]她哪是嫌棄他手髒的意思嘛。舒樂桃頗為無奈地跟他解釋:[我不是這個意思,是我的頭髮快要散了。]
舒樂桃不愛紮緊馬尾,一般都是偏松。正常來說都不會散,但是過去一個小時她低頭抬頭次數太多,導致發繩越來越松。
陳楚驍哦一聲:“抱歉。”
[沒事沒事。]舒樂桃打完字把手機賽回兜,然後將頭繩取下來,簡單理了理三兩下又重新紮回去。
陳楚驍看著她動作。
他從沒看過她除了馬尾和丸子頭之外的其他髮型,也才知道她的頭髮過肩、很長很長。本來臉就小,頭髮披散下來後遮住了兩邊有嬰兒肥的臉頰,只看得出她烏黑髮亮、圓不溜啾的眼睛,挺直的鼻樑和飽滿的還有些乾澀的嘴巴。
陳楚驍不再往下看,視線挪到別處,喉結輕滾。
舒樂桃紮好後就開始去搬衛生工具。
陳楚驍聽著聲,沒做猶豫地跟上去。他腿長,動作要比她快得多,三兩下就搬完了。
接下來就要去操場了。
舒樂桃偏過頭的那一刻,陳楚驍已經在往前走。她便跟在他身後,隔著一兩步的距離。
剛到,陳楚驍就被鄧小康攬了過去。舒樂桃望著白茫茫的操場和跑來跑去笑容滿面的同學,轉了個彎兒,去一處沒有多少人的角落蹲下。
“桃子桃子,你要堆雪人嗎?”蘇曉禾瞧見她,跑過來問,“要不要和我們一起打雪仗?”
舒樂桃剛堆了個小雪球,聽見後想了兩秒點頭答應,她其實也很想跟她們玩。
打雪仗也沒有多少規則,無非就是亂扔亂打。但因著守護天使的遊戲,很多人會在暗中守護自己的天使。
舒樂桃則沒有這個負擔。她的天使是男生,不在這邊,所以她不用刻意觀察,有人扔自己她就扔回去。
但她沒帶手套,團雪球的速度慢,所以很多時候等她團好她卻已經找不到扔她的人了,甚至還被誤傷過。她也不在意,笑呵呵的。
終於又團好一個,舒樂桃站起來去尋找剛才扔自己的人。操場太大了,人又跑得快,她逡巡一圈,想找的人沒找到,卻看見陳楚驍被鄧小康扔了一個雪球。
緊接著,陳楚驍就快速團好一個想扔回去,鄧小康便動如脫兔,躲來躲去地跑。恰好跑到舒樂桃面前時,舒樂桃手比腦子快,將雪球扔了出去。
“我靠,舒樂桃,你知道我剛才誤傷你了?”鄧小康被襲擊後猛地扭過頭。
原來誤傷她的是他。舒樂桃覺得這個雪球扔的還不錯。
“我跟你講,我有點猜到守護你的天使是誰了?”鄧小康神神秘秘地跑到舒樂桃身邊,小聲說。
舒樂桃眼神詢問是誰。
“我誤傷你後,被陳楚驍追著打,”鄧小康意有所指,“而且除雪的時候也是陳楚驍一直在幫你。”
“雖然有人說這是陳楚驍的障眼法,但我瞭解他,一個遊戲而已他絕對懶得搞這麼麻煩,況且他本來還不想參與,硬是被我拉進來的。”
鄧小康還想說甚麼,結果突如其來的一個雪球砸了過來。
“我靠陳楚驍,你針對上我了是吧。”鄧小康即刻彎下腰去團雪球追過去。
舒樂桃若有所思地看著他們打鬧。
難道她真是陳楚驍守護的天使?所以弄茬的就是他們兩個人?
臨下課前五分鐘,操場上的戰況愈發激烈。
舒樂桃打累了,去角落重新堆她的雪人,偶爾抬頭看一眼情況。
當她看到班裡的幾個男生從衛生區域抱過來鐵鏟和大掃帚時,驚訝得雪人的腦袋掉下來都沒發現。
男生們直接剷起雪往對方身上扔,或者用大掃帚往對方身上掃,動靜大得彷彿天上又開始在下雪。漸漸地,引得所有人都來圍觀,笑聲不斷。
等下課鈴聲響起,他們不約而同地停下動作。然而隨著鄧小康的轉頭回望,下一秒,他們竟默契把鐵鏟和掃帚斜抱在身前,學著搖滾歌手和吉他手的姿勢,當眾地搖起來。
鄧小康站在最前面搖得忘乎所以,彷彿是在開個人演唱會一般。
“命運就算顛沛流離,命運就算曲折離奇,命運就算恐嚇著你做人沒趣味,別流淚心酸更不應捨棄,我願能一生永遠陪伴你……”
舒樂桃無法用言語形容此時此刻的場景,被雪冰過的手冷得發抖,卻依然開啟手機,將鏡頭對準他們。
偌大的操場搖身一變成了舞臺,被踩得、扔得亂七八糟的雪地像是頗具設計感的佈景,隨動作紛飛的雪花則是銀光閃耀的紙花和綵帶。
冰雪寒冷的冬天,同樣可以生機勃勃。
“好!!”
“帥的康!”
……
一曲完畢,所有人包括在教學樓裡透過窗戶往外看的人都鼓起了掌。
鄧小康美滋滋地做了個王子禮,然後哎呦一聲:“好不容易帥一回,郝蕊竟然還請假了,要是在不知道得拍我多少帥照,哎。”
“別自戀了,”體委笑著碰他肩膀,“大家都記得把各自的衛生工具拿回工具間啊。”
這算是散了場。
舒樂桃放好手機,餘光瞧見有人不緊不慢地朝自己走過來。
她仰起頭,將人看清楚。是陳楚驍。
“你剛才在拍鄧小康他們?”他問。
舒樂桃點頭。
他又問:“他唱的好聽麼?”
舒樂桃還是點頭。
隔了兩秒,他再次出聲:“他又不是你守護的人,為甚麼要誇他和拍他?”
舒樂桃完全沒料到他會突然問到守護天使上面,也沒細究他這句話。但也如實回:[因為被感染到了,他們很有生命力。]
最後他只無所謂地回了一個“哦”字。
【生命力,難道不是每個人都有生命力麼?不然怎麼活著。】
【這也能誇?】
心聲方落,舒樂桃對的唇角登時上揚,兩個小梨渦盪漾開,眼眸彎彎,低頭無聲地笑。
自“生命力”流行起來,她第一次聽到有人發出這樣的疑問,也意識到他雖然每天課上課下都會看手機,但應該從來不看最近的網路用語和網路熱點。
陳楚驍被她的笑容晃了幾秒,見她遲遲沒停下,不由問:“你笑甚麼?”
【還笑的這麼開心,眼睛比月亮還彎。】
舒樂桃用手背揉揉笑僵的臉頰,思考著要怎麼回他。斟酌好後,她說:[對了,生命力是很有朝氣很有蓬勃生機的意思。]
許久,陳楚驍又哦了一聲,語氣隨意,並不關心,像只是順著她的話是隨口一問:“那我有嗎?”
舒樂桃卻認真回:[有。]
他朝鄧小康扔雪球時的張揚不羈和勝券在握,在鄧小康一夥男生唱歌時他安靜旁觀,眼底流露出的細微卻真實的笑意。
都是生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