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次日,舒樂桃到教室時依舊沒多少人。不過半小時後,人多起來聲音也大起來,教室也亂了起來。
話題中心還是討論各自的守護天使。
舒樂桃聽了兩句就去背語文古詩文。
早讀結束的鈴聲響起,住宿生紛紛去食堂吃早飯。早就吃完的舒樂桃安靜地坐在位置上默寫文言文。
一篇默寫完,她喝水的間隙才發現身邊的座位一直空著。
陳楚驍還沒來。
是也生病請假了嗎?
“桃子,你來幫我發下試卷唄?各個市的期中考試真題,”蘇曉禾抱著幾沓試卷站在講臺上掃視一圈,然後說,“誒,郝蕊呢,她今天沒來啊?”
舒樂桃應聲過去,跟她說:[她昨晚突然發燒,請假了。]
蘇曉禾奧一聲。
因為絕大多數人不在教室,所以她們沒有讓第一排的人往後傳,而是一一發到座位上。
舒樂桃發完坐回去時,桌面已經被試卷鋪滿。她耐心地將它們整理好放到試卷夾裡。
不經意瞥到身邊凌亂的書桌,她頓了下。須臾,她默不作聲地將那堆試卷拿過來,按照頁數、科目去整理。
整理好後她又悄悄地放了回去。
陳楚驍是在十分鐘後到的教室。
“陳楚驍,你今天怎麼來這麼晚?”鄧小康轉過身問。
“起晚了。”
“你昨晚幹啥去了,是不通宵打遊戲了?”鄧小康窮追不捨。
陳楚驍把書包掛到桌子側邊,目光落在那摞整整齊齊的試卷上,動作忽然一頓。他掀起眼皮問鄧小康:“你給我整理的?”
“啥?你說試卷啊?”鄧小康聳聳肩,“當然不是,我自己的都亂成雞窩了。”
“那是誰?”陳楚驍眉間微蹙。
空氣凝滯幾秒。
鄧小康忽地拍手,恍然大悟:“我知道了,應該是守護你的天使!”
陳楚驍沉默半響,隨手把那摞試卷放到一邊。
【守護我的天使肯定不是她。】
【這遊戲一點都沒意思,早知道不聽鄧小康胡言亂語了。】
舒樂桃聽在耳朵裡,有那麼一瞬的時間很好奇他說的這個“TA”是誰。
單聽語氣的話,裡面有幾分彆扭和委屈,他好像很想讓“TA”是守護他的天使。
舒樂桃悄悄抿了抿唇,忽然有點不安。
她是不是打擾破壞到甚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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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於前一天下雪,校領導停止了今天的跑操,取而代之的是全校大掃除掃雪。
每個班級分到一定數量的鐵鏟和大掃帚、水桶,各自負責一塊掃雪區域。
舒樂桃所在的班分到了教學樓下的那一大片空地。
齊文又依據衛生組給每個組安排了不同的任務:一二組剷雪,三四組掃雪,第五組倒雪。
舒樂桃在第五組,負責倒雪。但倒雪的前提是其他組先把雪鏟出來,於是等待的時間裡,舒樂桃和其他女生用教室裡的小掃帚幫忙清除一些漂浮在雪上的殘餘垃圾。
等到第一批雪堆成幾個金字塔,每兩人自動組成一個小小組來搬運。舒樂桃和另一個女生作為其中一組,想方設法將雪挪進乾淨的水桶,一人提一邊把雪倒在校方規定的地方。
“桃子,這好沉啊,為甚麼是我們兩個女生組隊啊。”女生抱怨道。
舒樂桃掏出手機打字:[沒事我們慢慢來。]
第二次倒完後,女生去了廁所。只是舒樂桃等她等了十分鐘也沒把人等出來。
又過了五分鐘,舒樂桃嘗試著去提整桶雪。然而毫無疑問,她失敗了。水桶雖然不大,但奈何雪實在太沉。
舒樂桃看著旁邊又漸漸堆高的雪,搓搓被勒紅的手,再次去提水桶。好在這一次終於提起了一點,她艱難地往前邁了一步,眼看就要撐不住鬆手時,一股有力的力道突然從旁伸來,穩穩接住了水桶。
舒樂桃手裡一鬆,懵懵地抬頭,看見了本該在剷雪的陳楚驍。
“怎麼就你自己?”他開口。
[童彤去廁所了。]舒樂桃用空著的手打字。
“那你不能等等?”
舒樂桃聽出他語氣不好,抿抿唇,不知道該怎麼說。她轉移話題道:[你不去剷雪嗎?]
她記得他是第二組。
“知道轉移話題但不知道自己被人欺負?”陳楚驍丟下一句話後拎起那桶雪轉身就走。
【臉長得像包子怎麼脾氣也像包子。】
【提不動不會去找人嗎?】
【還守護天使,守護她的天使一點都不稱職。】
【手都被勒成甚麼樣了?】
【笨笨笨笨死了!】
舒樂桃連忙小步跟上去。只是她不理解,被欺負的又不是他,他幹嘛這麼生氣,臉色那麼難看。
可幫她的也是他。
見他把雪倒完,舒樂桃真誠地向他道謝。
陳楚驍沒甚麼反應,空著的手從衝鋒衣兜裡拿出兩個方方正正的東西不輕不重地放到了舒樂桃懷裡,而後人果斷地走了。
舒樂桃低下頭,是暖寶貼。
他也會用這種東西嗎?
舒樂桃跟在陳楚驍身後往回走。
剛走近,就發現不遠處十幾道目光落在他們身上,眼神帶著微妙的打量和起鬨。
“我好像知道陳楚驍守護的天使是誰了。”
“我也是。”
“很明顯。”
“但也有可能這是陳楚驍的障眼法。”
舒樂桃聽著這些議論,腳步不自然地慢了下來。
思緒卻如那堆雪,亂糟糟的。
幫她提水桶、給她暖寶寶。陳楚驍守護的天使會是她嗎?
但是他好像有點太明顯了,也許真如他們所說,是障眼法。
剛才心底熱乎乎塌陷的地方彷彿也被倒了雪,又恢復到了冷冰冰的狀態。
童彤在這時從廁所回來了。
當她看到舒樂桃身側的陳楚驍後,滿臉疑惑:“陳楚驍,你不是剷雪的嗎?”
陳楚驍嗯一聲,語氣淡淡:“鏟累了,想倒雪,能換麼?”
童彤一聽,狂喜道:“能能能,當然能!”
“這樣看來,陳楚驍守護的天使也有可能是童彤。”
“同意。”
“當然舒樂桃和童彤也有可能都是為他真正守護的天使打掩護而已。”
“支援。”
一群男生討論的比女生還起勁,雪也不鏟不掃了,就在那兒一個勁的分析。
直到齊文揹著手過來檢查,這群人才不情不願地重新拿起工具。
【一群二貨。】
舒樂桃猝不及防聽到這句心聲,有些意外地看他。
陳楚驍覺察到,回視過去:“看我幹甚麼,暖寶貼怎麼不用?”
[我不冷,因為幹活身體特別熱。]舒樂桃回他。
“誰說是給你保暖用了,貼在手心不會被勒得太嚴重,”陳楚驍說完話鋒又一轉,“算了不貼也行,反正現在也不用你提。”
聽到最後半句,舒樂桃立刻打字:[用的,我跟你一起。]
【這時候知道跟我一起了?】
【跟我一起。】
【跟我一起。】
【跟我一起。】
【肯定是覺得我很厲害吧,所以跟我一起。】
舒樂桃看了兩秒他搖起來的隱形尾巴,就彎下腰繼續幹活去了。
水桶又滿後,陳楚說都沒說,直接提著水桶就走了。
舒樂桃小跑著去追他。他腿長走得快,她穿著長款羽絨服,不方便跑,最後費了好大勁兒功夫才追上,抓住水桶的一邊幫他分擔。
但因為陳楚驍用的力氣多,舒樂桃想幫也沒有幫到多少。
倒掉雪後,陳楚驍正要抬腳返回去,舒樂桃卻及時扯了扯他衣袖。
陳楚驍便隨之停住,低眸看她。
舒樂桃從兜裡拿出他給的其中一個暖寶貼,遞出去。
雖然他比她有力氣,但畢竟那一桶雪是有重量的,來回兩次,他的手肯定被勒的比她還紅,尤其他面板還白。
“我不用這個,給你的。”陳楚驍出聲說。
舒樂桃聽見了,卻固執得不肯收回去。
僵持半分鐘,還是舒樂桃呼了口氣,她拿回來撕開包裝袋,兩隻手夾住暖寶貼用力搓了搓,感覺到熱意後,她轉而去打字:[陳楚驍,你把手伸出來一下。]
最後將暖寶貼和手機一起遞給他。
陳楚驍不動。
舒樂桃接著打字:[快點。]
兩秒過去,陳楚驍不情不願地伸出左手。
果不其然,手心赫然有兩道顯眼的紅印。
舒樂桃看著都疼都發麻。
她把暖寶貼輕輕地放到他手心,然後對他說:[你休息一會兒吧,他們剛才也休息了。]
陳楚驍摩挲著感受那股溫熱,一時沒說話。
【不是守護我的天使還對我這麼好乾甚麼。】
【還特意給我撕開放到我手心,讓我休息。】
【陳楚驍你真沒出息。】
【就貼個暖寶貼而已,還跟陳柏樂那小鬼一樣掉眼淚。】
舒樂桃聽見,雙唇微張,眨了眨眼。
陳楚驍他,是哭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