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五溪的初雪比聖誕節先一步到來。
教室外是冷冽寒風和鵝毛大雪，教室內熱鬧哄哄、熱氣十足。
“這雪再下下，感覺中午吃完飯能打雪仗。”
“唉如果今天有體育課就好了，可以打個盡興。”
舒樂桃在他們討論的時候望向窗外。
今天是12月20，還有十一天就到元旦，還有十一天舒年就會放假回家，雖然只是短暫地待三天，但只要能見面，舒樂桃就很高興了。
想到一家三口團圓的場景，舒樂桃的心口熱乎乎的，做題也更有動力。
“桃子桃子，”郝蕊跑過來興奮道，“馬上聖誕節了，我們那片兒的人打算玩個遊戲，你玩不玩？”
舒樂桃問她甚麼遊戲。
“叫守護天使，我給你解釋一下。”
舒樂桃在郝蕊的講解下明白了遊戲的玩法。
顧名思義，就是抽籤，抽中的人就是自己所需要守護的天使。從今天一直到聖誕節當天，每個人都需要在不暴露身份的前提下為他們守護的天使做一些小事情，對天使好。參與者必須保密自己的身份，直到活動結束。
[都有誰參與呀？]舒樂桃問。她倒不是很抗拒，只是新學期到現在她只和班裡的一小部分人熟悉，如果抽到不熟的人，她又偏內向，很難去守護她抽中的天使。
郝蕊似是瞭解她的擔心，回：“你放心，都是女生，而且你也可以借這個機會和她們再熟悉熟悉。”
舒樂桃覺得有道理，遂同意。
“OKOK，你是第四位參與者，我再去拉攏一下，爭取湊夠六個到八個，甚至十個、二十個！”
郝蕊說完便火急燎燎地跑到前排去詢問其他人。舒樂桃看著她的身影，要說的話還沒來得及打完整。
他們班裡一共只有14個女生。
下午放學前，舒樂桃被郝蕊拉住抽籤。她從一沓小紙條中隨便抽了一個，開啟，僵住。
不是全都是女生嗎？為甚麼她抽中的是陳楚驍。他也會玩這種遊戲嗎？
[蕊蕊，我們班男生也有參與這個遊戲嗎？]舒樂桃忐忑地問。
誰料郝蕊回答得肯定：“我問其他女生的時候被鄧小康聽見了，他就嚷嚷著也要玩，我說我們只要女生，他說我重女輕男，也去找了幾個男生，讓我給他弄道具。”
說到後面，郝蕊神色微變：“桃子你抽到男生了？”
舒樂桃凝重地點頭。
“是誰呀？不行你不能跟我說，”郝蕊嘶一聲，“可能是我不小心給弄混了，沒事兒桃子如果你不想玩了跟我說，我重新弄，這個一點都不麻煩。”
舒樂桃思考半響，搖搖頭：[就這樣吧，我可以的。]
其實換誰都無所謂，因為如果不想讓自己的守護天使發現，除了需要偷偷摸摸的對守護的天使好，另一個辦法就是對每個人都好，以此來混淆視聽，所以她的守護天使是誰都一樣。
再者，畢竟是遊戲，也沒有必要太一板一眼的。
和徐執禮回家的路上，舒樂桃還和他說起這件事。
“聽著挺有意思，可惜我們班沒有郝蕊這樣活躍氣氛的人在。”徐執禮評價道。
舒樂桃神神秘秘地打字：[你猜我守護的天使是誰？]
徐執禮深思，然後說：“郝蕊？你們班其實我不太熟悉，女生就只認識郝蕊和運動會給你化妝的蘇曉禾。”
舒樂桃給他提示：[是男生。]
徐執禮詫異地揚眉：“鄧小康？陳楚驍？”
舒樂桃比了個耶，意思是第二個人。
徐執禮大聲笑起來。
由於下雪，他們回家的路上沒有多少行人，徐執禮的笑聲也就異常清晰。
“自從你跟我說陳楚驍以為我倆在談戀愛，我就不太能直視陳楚驍，”徐執禮慢悠悠地接著說，“他雖然學習不好，但我一直覺得他挺聰明的，只是不想學，而不是腦子笨學不會，不過現在看來，他可能確實有點笨，怎麼說，在我心裡的形象有點倒塌了。”
舒樂桃失笑，而後少見地八卦：[你和秦月學姐怎麼樣了？]
剛才還談笑風生的徐執禮撓起頭，面露羞澀：“她想去B大，所以我打算再努力努力，跟她一起去B大。”
“對了桃子，”徐執禮語氣有一絲不自然，“我後面週末可能會和秦月學姐出去學習。”
舒樂桃一聽便清楚他的意思。她在手機上說：[沒事的，以後天冷了我應該就待在家學習啦，你不要有負擔。]
徐執禮更加不好意思：“不行，這顯得我太重色輕友了，這樣，我每週都請你喝奶茶，拒絕無效。”
舒樂桃笑起來。
她其實挺為徐執禮高興的。那麼多年來，她還是第一次見徐執禮喜歡人，所以從知道他暗戀秦月學姐時，就在祝福他。
[對了，我忽然想起來你剛才說你要考B大，不行，我也要努力，必須考得比你高，嘿嘿。]
徐執禮看見後噗嗤一笑：“行啊，那咱倆接著比，比到高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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鑰匙插入孔中，舒樂桃和往常一般推開家門，取下書包，彎腰換鞋，然後向客廳走。
“桃子！”
舒樂桃及時停住腳步，她聽著這熟悉的中年男聲，不敢置信地回過頭。
早上在學校裡還唸到的人這一秒卻驀地出現在眼前，腰間繫著圍裙，手裡還拿著鍋鏟。舒樂桃愣了下，旋即連忙抬腳跑過去，猛地抱住對方。
“看來我們桃子很想爸爸了，來，讓爸爸瞧瞧這兩個多月有沒有變瘦。”
舒樂桃這才鬆開，淚眼汪汪的看著舒年。
“別哭，我們廠裡最近沒太多活，老闆就讓我們提前放假回家，元旦後再上班，”舒年拍拍她，“爸爸給你做可樂雞翅吃。”
舒樂桃開心地比劃著手：[好！我要吃好多！]
[爸爸，今天下大雪，媽媽還沒有下班嗎？]舒樂桃轉而問起談馨。
“你媽媽說快了，因為下雪她怕摔所以和你徐阿姨走得比較慢，”舒年回到廚房，抽著空回答她的問題，“等你媽媽到了我們就開飯。”
舒樂桃換下校服後也走進廚房想幫忙，舒年卻讓她出去：“上次打電話你讓我幫忙看看市裡有沒有那叫啥來著，反正是關於籃球的漫畫，我去找了找，店員給我拿出來兩本，你去看看是不是你想要的那兩本，就在茶几上。”
聞言，舒樂桃離開廚房走到客廳的茶几前，把那兩本未開封的厚厚的漫畫書拿在手裡仔細端詳。
和她在陳楚驍桌上看到的是一個系列。
舒樂桃鬆了一大口氣。
這個就是她苦思冥想後打算送給陳楚驍用來答謝他的禮物。
在這之前她只給徐執禮這一個男生送過禮物，她對他比較熟悉所以清楚送甚麼，但陳楚驍的話，一是她不瞭解他，二是他看起來甚麼都不缺。所以她想了很久決定送他兩本他常看的漫畫書。
她有去查過資料，陳楚驍看的那本漫畫是系列連載漫畫，每月都會售賣最新本。但因為五溪是小縣城，一般一兩個月書店才會進一次貨。
舒樂桃跑到舒年旁邊：[謝謝爸爸，是我要的那兩本！..]
舒年看到後哈哈一笑：“是就好，買來送給小禮的嗎？”
沒料到舒年會問這個問題，舒樂桃短暫沉默，而後鎮定地點了點頭。
她從小到大幾乎沒有撒過謊，但在這件事情上，她還是決定先暫時隱瞞一下，不然舒年和談馨肯定想多，估計又會追著她問。
晚上吃過飯，舒樂桃回到房間把剩下的作業做完，坐到床邊拿起針織工具，接著之前的進度織圍巾。
談馨手巧，舒樂桃的圍巾和一些小包等都是談馨織的，舒樂桃長大後覺得有意思，便會在業餘時間跟著學。學成之後給徐執禮和郝蕊等好朋友都織過圍巾和一些可愛的小物件。
這次是給陳柏樂織的。
舒樂桃到現在都覺得陳柏樂對她那麼好是件不可思議的事情，他們明明認識不久，從圖書館她給了他幾顆糖和餅乾開始，他就經常拜託陳楚驍給她送禮物。
無論是親情、友情還是愛情，哪段關係中舒樂桃都不喜歡只接受他人的好自己卻不付出。她對對方好，對方可以不回謝，沒關係，她不在意。但是如果對方主動對她好，她卻沒有任何表示，不可以，她會很難受。
舒樂桃給和陳柏樂年紀差不多的表弟織過，所以對尺寸還是有把握。她打算到時候把圍巾和漫畫書一起交給陳楚驍。
忙完今天的工作量，舒樂桃躺上床習慣性地開啟Q/Q。出乎意料，今晚的班群格外熱鬧，99+條訊息。
她點進去一看，都在討論守護天使，包括大部分男生。
[鄧小康：@左鑫磊 ，磊子，你的天使不會是我吧？]
[左鑫磊：@鄧小康，滾你大爺的，要是你我直接當場去世。]
[鄧小康：嘁，咳咳，放個訊息，聽說有男生守護的天使是女生。]
[穆鵬：你咋知道？]
[鄧小康：別管，信就行了]
[蘇曉禾：如果有男生守護的天使是女生，那也有女生守護的天使是男生咯？]
[鄧小康：昂啊]
看到這裡的舒樂桃無聲說。
是她，她守護的天使是男生，還是她的同桌。
群裡還在討論，但舒樂桃睏意漸起，準備閉眼睡覺。
就在她關手機前，一條訊息蹦了出來。
[陳楚驍( -)：你守護的天使是誰]
舒樂桃結合著她給他的新備註看這句話，不自覺笑了下。這還是她上次從電玩城回來，把那一袋子娃娃挨個拿出來後，兩隻粉色兔子被她單獨放到了書桌上。每次看到其中一隻，她總會想起陳楚驍的表情，和她顏文字庫裡的( -)很像，於是就給他改了備註。
守護天使是誰？
這個當然不能說呀。
她打字：[這個不能說。]
許久，她等來一句話：[陳楚驍( -)：哦，如果是男生可以跟我換]
舒樂桃回：[還是不換了。]
如果她跟他換，那他豈不是自己是守護自己的天使？這樣應該就沒有辦法玩了。
只是她沒意識到，這個回答在一定程度上透露了她守護的天使是男生這件事。
這次過去很久都沒有回覆。
在舒樂桃以為他不會回覆時，他回了一個“行”字。
窗外，朦朧月光下，地面是寧靜的白。
有人安安穩穩地進入夢鄉。
有人盯著手機不發一言，一夜無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