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我不喜歡徐執禮,徐執禮也不喜歡我,他有喜歡的人,我們只是好朋友。
整個商場人聲鼎沸,尤其旁邊就是電玩城,震耳欲聾的音樂聲不斷擊打著耳膜。
可平日最嫌吵的陳楚驍絲毫感覺不到這些聲音,他的大腦一片空白,只有幾句話從他眼前迴圈飄過來飄過去。
我不喜歡徐執禮,徐執禮也不喜歡我,他有喜歡的人,我們只是好朋友。
隔了很久,陳楚驍才從喉嚨裡擠出一個“哦”字。
相較於他的平靜,舒樂桃的胸口微微上下起伏,眼睫輕輕顫動著。她的視線從他身上移開,低下頭去打字:[我去找郝蕊了。]
陳楚驍看著螢幕裡的白底黑字,下意識伸手握住她手腕,覺察到她的目光,又收回去,喉結滾了滾,清冽乾淨的嗓音發澀:“你說的,是真的麼?”
舒樂桃抿唇,用他之前說話的話回他:[難道我騙你有甚麼好處嗎?]
“哦,”陳楚驍抬眸,直視著她白裡透紅的臉頰,低聲說了句,“對不起。”
舒樂桃倒沒想到他也會說對不起。她本來也沒真生氣,只是覺得無奈,他為甚麼會認為自己和徐執禮是互相喜歡的關係呢?難道因為他們倆從小一起長大關係好嗎?
[我沒有生你的氣。]她拿回手機繼續打字:[如果沒甚麼其他要說的事情我就去找郝蕊了。]
陳楚驍嗯了聲,先一步把手裡的袋子放到她懷裡,越過她徑直往扶梯走。
舒樂桃被迫接住那個裝滿面包的手提袋,頭頂一個大大的問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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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三樓到二樓,再從二樓到一樓,陳楚驍這一路走得飛快。
直到出了商場,冷風迎面撲過來他才稍感清醒,身體裡的熱意才有漸退的趨勢。
他在商場周邊隨便找了個沒人隱蔽的角落,也顧不上乾不乾淨的,整個後背貼在牆壁,長腿微曲。
她不喜歡徐執禮,他們更不是男女朋友的關係。
那他為甚麼會那麼認為?
是誰跟他說的她喜歡徐執禮?
陳楚驍皺著眉在腦海裡把高二開學到現在發生的事全過了一遍。
最後發現,沒人跟他說。
從開學第一天徐執禮來到教室前門喊她一起回家時,他就這麼自然而然地認為了。
甚麼腦子。
“靠。”陳楚驍低聲說了句髒話。
劇烈的心跳開始趨於平靜。
望著對面斑駁的牆壁,揣在兜裡的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摩挲著手機,陳楚驍自己都沒察覺到唇角不知何時上揚了起來。
等感知到嘴唇的僵硬,他一瞬恢復到平常的神情。
他在笑甚麼。
她不喜歡徐執禮關他甚麼事。
被鄧小康接二連三的電話騷擾的陳楚驍回到商場,在電玩城門口見到人就是一句懟:“催命呢你?”
“郝蕊抓娃娃把我遊戲幣抓沒一大半,還沒玩夠,”鄧小康裝模作樣的一把鼻涕一把淚,哭訴著說,“你的那籮筐呢,我見你早就出去了,肯定沒玩多少,拿來給我們玩玩。”
陳楚驍面不紅心不跳:“送別人了。”
“?”鄧小康五官皺成一張紙,“大哥你還諷刺我郵遞員呢,你甚麼時候改行當慈善家了。”
要往常陳楚驍肯定會立即回懟“慈善家你個頭”,但他現在心情不錯,懶得罵他。
“你給誰了?我這星期好不容易攢下來的一百塊的零花錢呢,你快去問問他們花沒花完,沒有的話趕緊要回來,”鄧小康側身往後指,“郝蕊和舒樂桃還擱那等著呢,今天要抓不上來倆 ,我感覺我不用回家了。”
聽到後半句,陳楚驍挑了下眉。順著鄧小康指的方向看過去,一排娃娃機的第一臺機子前,郝蕊聚精會神地盯著玻璃裡的搖搖欲墜的粉紅兔子,她身側的舒樂桃則抱著只棕褐色的熊,同樣聚精會神。
“送了就送了,再去換不就得了。”陳楚驍挪走目光,抬腳走向前臺兌幣處。
“郝蕊你快給我起開!”鄧小康端著兩筐滿滿的金幣跑回去,和剛才的模樣判若兩人,“哥今天肯定能把兔子抓出來,如果抓出來,你以後不準再拿我的醜照威脅我。”
“滾蛋,別打擾我。”郝蕊再一次按下按鈕,鉤子抓住洞口的按鈕緩緩升起,可惜沒撐住幾秒就又掉了下去。她深呼吸,把遊戲失誤歸咎於吵鬧的鄧小康:“鄧、小、康,你、完、了。”
“等等等,”鄧小康及時制止住她,晃晃手裡的籮筐,“你看我拿的是甚麼?”
郝蕊由憤轉驚:“我天,這麼多,你去搶劫了?”
“光天化日的,誰搶劫了,這陳楚驍賠罪的,”鄧小康指指身後的男生,“他把我那50塊錢的遊戲送人了,還是陌生人,這不得加倍討回來。”
“奧,”郝蕊又沒了剛才的氣勢,“抓完你的最後一個我就不抓了,你自己玩去吧。”
“別啊,”鄧小康攔住她,“再試試唄,你甘心嗎?”
甘心是不可能的,但這是陳楚驍的錢。雖然大少爺不缺錢吧,可他們也不熟,先是喝人家飲料、奶茶的,現在又蹭上人家的遊戲幣了。
不妥不妥。
同樣認為不妥的還有舒樂桃。
她進來的時候郝蕊就在抓,郝蕊抓了幾把讓她也試試。她以為是郝蕊自己的遊戲幣,結果現在才知道是鄧小康的。
鄧小康的她都不好意思玩,更別提陳楚驍的了。
“不行,你倆必須玩。”鄧小康不容置疑地說。
“你有病吧鄧小康,剛才我搶你幣你還不樂意,現在我要走你還不讓我走。”
“姐,大姐,因為這麼多幣我自己玩太無聊了,而且你剛才這一搶徹底激起了我的好勝心。”
郝蕊是直性子,向來經不起勸。她豁出去,那就玩吧,反正其中有50塊錢的幣是鄧小康自己的。她扭過頭,對舒樂桃說:“那桃子我再抓幾次,一定把你想要的粉紅兔抓出來。”
舒樂桃卻對著她用力搖頭,還要空出手打字。
奈何郝蕊不聽不看,全身心投入到了抓娃娃中。鄧小康往她筐裡倒了一大把子金幣,然後去了隔壁的機子前抓。
舒樂桃:[……]
她無聲嘆口氣,退到一邊思考起人生。
“你怎麼不抓?”
舒樂桃聽到這道聲音,微微側過臉,假裝沒聽到。
她不是愛計較、愛生氣的人,沒有觸及底線的不愉快的事她都可以很快就拋之腦後。
可是一想起他誤會自己和徐執禮相互喜歡,還在心裡說她裝冷靜、讓她哭,她就不想理他。
陳楚驍見她不理自己,也沒惱。他在原地站了兩秒,然後從鄧小康筐裡抓一把遊戲幣,向斜前方走了兩三步。他站在另外一臺機子前把幣投進去,手控制著操作杆。
舒樂桃眼睜睜地看著男生走到自己面前的那臺娃娃機前抓起了娃娃。
誒?甚麼情況?
她看他晃動兩下操作杆,按下按鈕,鉤子輕輕鬆鬆就抓到了一個綠色青蛙。就在她以為搖搖晃晃的青蛙會掉下來時,青蛙撐到了洞口才掉落。於是那個青蛙最後到了陳楚驍手心裡。
好厲害。
郝蕊抓了十次才抓到她懷裡的小熊。
“能幫我拿下嗎?”男生忽然轉過身,將青蛙玩偶遞向她。
舒樂桃看著他那截白皙的手臂和捏著的那隻青蛙玩偶,沒有動作。
“能嗎?”他又問了句。
舒樂桃終究還是把青蛙接了過去。因為她想到她們玩了他的遊戲幣。
【就知道不會不理我。】
【把粉紅兔給她抓出來估計就會理我了。】
[……]舒樂桃猝不及防又聽到他的心聲,以抿唇的動作止住要外露的笑意。倒不是因為他要給她抓粉紅兔,而是她很難想象,這麼兩句話會是他一個冷拽酷哥的內心想法。
雖然是十七歲的年紀,但心理年齡卻好像在七歲。
這種反差常常導致她不自覺想笑。
舒樂桃就這麼看著男生一個接一個地抓娃娃。他也不是每次都能抓到,但是相較於郝蕊和鄧小康,抓到的頻率要高很多。
連抓五個後,埋在最底下的粉紅兔終於顯露完整且掉進洞口來到機子外。
他拿到手裡,照舊轉身把娃娃遞過來。
【鄧小康和郝蕊兩個人到現在總共才抓了兩個,但我自己就抓了五個。】
【還抓到了她想要的粉紅兔子。】
【就算再生氣大概應該也會誇我一句?】
他垂著眼表情仍然淡淡的,心聲卻讓舒樂桃彷彿看到了他搖得劇烈的尾巴。
她沒有誇他。
因為很奇怪。
而且她並不會要他的娃娃。
五隻說多不多,說少不少,加上還有郝蕊抓到的小熊,她懷裡已經裝不下了。摞起來的娃娃幾乎遮住她的大半張臉,視線也逐漸受阻。
她想叫住他,可她無法說話也沒有多餘的手打字。於是只得向前兩步,企圖把懷裡的娃娃硬塞到他懷裡。
他應該明白她的意思吧。
然而,當她再邁第三步時,還沒有做出遞娃娃的動作,就聽到他說:
【這是讓我抱她?】
【倒也不是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