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舒樂桃原以為情書的小插曲到此結束,卻沒想到還會有後續。
週六,舒樂桃和郝蕊約著出門看電影。之前由於運動會及郝蕊感冒發燒,她們便把時間延後定在了這周。
早在上週六,舒樂桃就已和徐執禮說過這件事,恰好他也準備和朋友約著打籃球 ,所以兩人一致決定這周缺席圖書館一次,週日照舊在家學習。當然他們也沒忘記告知陳楚驍和陳柏樂。
本來收到舒樂桃送的小汽車玩具的陳柏樂還高興得不得了,聽到訊息後心情立即晴轉多雲,嘟著嘴不開心。對此,陳楚驍拍了下他的腦袋,說也給他放一天假,讓他在家看動畫片。
當然這都與舒樂桃和徐執禮沒甚麼關係了。
五溪電影院不多,一共就三家,前陣子剛倒閉一家後只剩兩家。其中一家地方很偏,舒樂桃和郝蕊選擇了商業中心的那家,正好看完電影還可以順道逛逛。
她們去得早,買好票又買了一大桶爆米花和兩杯可樂,然後在空位上坐著等待檢票。
“桃子,你把你的電影票拿出來我拍張照發空間。”郝蕊往旁邊坐了坐,把爆米花和可樂放兩人中間,又拿出電影票懸在爆米花上方。
舒樂桃照做,把自己的電影票和她的緊挨著。
郝蕊拍了兩張,旋即翻轉鏡頭:“再來一張自拍照。”
舒樂桃習慣性地伸出剪刀手,對著螢幕莞爾一笑。
“文案寫甚麼呢,”郝蕊邊思考邊打字,“就寫‘挑戰好友圈最晚看《花城密2》’。”
舒樂桃自然無意見,見郝蕊點選傳送後在自己的手機上開啟Q/Q空間,重新整理完畢後給郝蕊點了個贊。
相較於愛分享生活的郝蕊,舒樂桃的空間動態則一直比較安靜。
有Q/Q號以來,她只有在第一天因為新奇發了一張一家三口的合照,後面也已許可權為僅自己可見。她的生活其實很幸福,有愛她的爸爸媽媽,有徐執禮和郝蕊等很多好朋友,但她還是無法坦然地分享。好在好朋友們都很理解她,不會覺得她不發她們的照片就是不重視這段友情。
有很多同班同學都給郝蕊點了贊和評論,其中還包括鄧小康。
[鄧小康:(弱)]
郝蕊看見這拇指朝下的表情,火氣瞬間上來,噼裡啪啦敲鍵盤:[鄧小康你再犯賤我就把你的醜照發空間。]
其他人瞧見紛紛回:[蕊子快發,愛信等。]
鄧小康這才老實下來,回了一個點讚的表情。
-
“郝蕊特碼的又威脅我!”鄧小康憋屈地發完大拇指點讚的表情,扔下手機拿筷子往嘴裡塞了好大一口米飯。
陳楚驍從一開始聽他們倆吵架就頭疼到現在見多不怪,眼皮都沒抬一下,語氣敷衍:“又怎麼了。”
鄧小康好不容易嚥下去,把事情說了一遍,最後總結:“其實網際網路發達也不是甚麼好事兒,我的那些醜照怎麼都刪不掉。”
“咋辦啊楚驍,”鄧小康手蓋住臉,聲音有氣無力,“只要郝蕊有我醜照一天,我就得擔驚受怕一天,哪天她真給我捅出去,我的名聲就毀了,絕無再收到情書的可能。”
“有甚麼好擔驚受怕的,你現在不也沒可能。”陳楚驍漫不經心地回一句,關掉在刷的遊戲帖子,回到主頁面點進Q/Q。訊息欄和好友欄全都是紅點,看得他不耐煩,所以他很少開啟Q/Q,也就有時候會點進空間看一眼,比如上次表白牆的事,又比如這次鄧小康吐槽郝蕊。他好友不多,所以一點進去就是郝蕊的動態。兩張照片,一張電影票一張雙人自拍。
又是兩根手指的“耶”,陳楚驍看著,腦海裡浮現出前不久自動販賣機前的場景。睜著那麼圓的眼睛在那眨巴閃,換個人肯定也不會想到她比“耶”是要兩瓶橙汁的意思。
“……”鄧小康轟然趴桌,再起來,想掙扎幾句,先眼尖地瞅見男生奇怪地紅起來的耳根。“你在看啥,耳朵這麼紅。”
“風吹的,”陳楚驍把手機塞回兜沒好氣地說,“還吃不吃了,不吃回球場打球。”
“吃吃吃。”鄧小康又扒拉兩口米飯。
陳楚驍則起身走到前臺付款。
“蘭姨,要三碗過橋米線。”
陳楚驍聞言,循著聲音望過去。從門口進來往這走的男生,不是徐執禮是誰?
顯然徐執禮也認出了他,揮了下手,走近後問他:“你和小康也在附近球場打球?”
陳楚驍嗯了聲。
“沒看見你倆,下午可以約著一起打,”徐執禮笑著說,“你們在幾號?”
他們所在的球場是五溪唯一一個,雖然數量少,但規模大,有五個分割槽。
“三號。”陳楚驍說。
“奧我們在五號,那我們到時候去找你們。”
“嗯。”陳楚驍應完,付完錢便轉身回了座位。
半天下來,鄧小康飯沒吃幾口,又開始玩起手機。
陳楚驍懶得再催他,掏出手機又點開了Q/Q。
“秦月學姐好!”
“這麼巧,你們也來這吃飯?”
“對,我們仨剛打完籃球。”
“我來買麵包,正好餓了就想來吃頓飯。”
其樂融融的對話讓陳楚驍不自覺抬眼瞥過去。
那四個人裡他只認識徐執禮。另外兩個男生圍著女生,滔滔不絕地說著話,唯有徐執禮全程沒有張嘴。
還算有一點分寸。
然而下一秒,陳楚驍就看見女生向他們三個男生分別遞過去一個麵包,其中給徐執禮的麵包底下還墊著一張信封。
然後徐執禮收了,麵包和信封都收了。其他兩個男生都在那兒小聲起鬨,讓徐執禮記得回信。
最後徐執禮還點頭了。
?
為甚麼有喜歡的人還接受其他女生的禮物和情書?
摁著手機的手指力度逐漸加大,陳楚驍的指節都泛了白。
“幹嘛,你要把手機捏碎啊?”鄧小康適時開口,“有錢也不帶這樣糟蹋手機的哈。”
陳楚驍收回眼神,不想再多看他們一眼,聲音冷冽:“徐執禮收了他對面女生送的麵包和情書。”
鄧小康聽見後回頭,然後轉回來,神情語氣都很鎮定,小聲道:“啊,我知道那女生,是高三理科一班的,還是學霸呢,我之前還在操場見過他倆呢。”
陳楚驍擰起眉:“甚麼時候?你怎麼不說?”
“就運動會結束後那幾天,”鄧小康說,“你又不關心這些八卦,以前跟你講八卦你都煩,我還自討沒趣幹啥。”
“……”
這是普通的八卦嗎?
這是已經涉及到道德倫理規範的事情了。
那個笨蛋整天就知道學習、傻笑,這下好了,被人騙了都不知道。
認識十幾年又怎麼樣?青梅竹馬又怎麼樣?還不是會變心、會移情別戀。
陳楚驍狀似無意地問:“舒樂桃知道這事麼?”指節卻煩躁地敲起桌面。
鄧小康聳聳肩:“應該知道吧,他們可是青梅竹馬。”
狗屁青梅竹馬。
半響,陳楚驍開口,語氣陳述直接全無商量:“吃完飯去商業中心,陳柏樂讓我給他買玩具。”
鄧小康不當回事兒:“打完球回家前再去買唄。”
陳楚驍回得乾脆利落:“不去球場了,太冷。”
“?”鄧小康啊哈一聲,不敢相信。上午在球場上半身脫得只剩一件T恤衫的人現在說冷?“大少爺,你虛得這麼快?”
“……滾,”陳楚驍不耐道,起身拎起放在椅背上的外套,“你去不去,不去我自己去。”
“去唄,正好我想去電玩城玩玩。”
花了五六分鐘,鄧小康總算吃完飯。
兩人起身,經過那張四人桌時陳楚驍一言不發,忍住揍人的衝動。鄧小康倒熱情地告別:“執禮我們下午不去球場了,改日再約啊。”
等鄧小康到門口,陳楚驍已經攔下一輛計程車,讓他進去。
“你弟這麼著急玩兒新玩具啊?難道又在你房間裡鬼哭狼嚎了?”
陳楚驍靠在椅背上,手抄著兜閉著眼,一副“別來煩我”的樣子。
鄧小康甚覺異常,但又猜不出來具體的原因。
-
“你這麼快就買完了?”鄧小康看見陳楚驍到了商場直接進了某個玩具店,然後提著個包裝精美的汽車就出來了。
“昂,又不是不知道他想要甚麼。”
“得,那咱們這麼早來幹啥,”鄧小康還是想不通,“現在去電玩城?”
陳楚驍:“電玩城在幾樓?”
鄧小康:“三樓。”
如果他沒記錯,電影院是在四樓。
“行,走吧。”
鄧小康一到就去前臺換了金幣,分到倆筐子裡,自己拿一個,另一個塞陳楚驍懷裡,接著就跑到推幣機前興致滿滿地開始玩。
陳楚驍端著那一籮筐金幣,隨便找了個機子往裡投金幣,心思卻根本不在這上面。
那部電影大概一個半小時,距離郝蕊發動態後過去了半個多小時,也就是還剩四五十分鐘就結束了。商場的直梯這周都在維修,到時候,她們應該會從對面的扶梯下來再去二樓。
也不知道她聽到自己被騙後是甚麼反應。
如果淚眼汪汪的,他肯定不會安慰她,畢竟只是普通同桌而已,頂多遞張紙讓她擦擦眼淚,因為他最討厭看別人哭。
如果她哭得太厲害站不住,他看在同班同桌的面上也不是不能把肩膀給她靠靠,但絕對不能讓她把眼淚鼻涕蹭自己衣服上,他有潔癖。
如果她哭完想去表白牆上掛徐執禮,也不是不行,他有認識的人能登表白牆(雖然不是甚麼正規途徑),可以好心介紹給她。
……
陳楚驍在那臺機子前站了半小時,筐裡的金幣除了剛開始投的那倆,一點沒動。
“你好,請問你還玩嗎?看你在這站好久了,但是沒有動機子,如果不玩的話可以讓給我們玩下嗎?”兩個比他矮一頭似乎在上初中的男生冷不丁問起。
“不玩了。”陳楚驍拿著筐後退兩步,想起甚麼又向前,把一籮筐金幣倒在他們筐裡,“抱歉佔了這麼長時間的位置。”
“我靠謝謝哥!”
陳楚驍把空筐放回原處,走到電玩城外站了站,抄著兜繼續往前走。
扶梯前人來人往,就是沒他想見的人,他乾脆去了二樓的一家麵包店,再出來,手裡的袋子裝滿了麵包。
如果她哭餓了,他可以好心送她麵包吃。不像她那破發小就會吃軟飯,收別人的麵包。
“陳楚驍?”在電玩城和扶梯前來來回回好幾次,陳楚驍總算聽到了熟悉的聲音。
一轉頭,正對上郝蕊的打量。他也不在意,視線落在她旁邊在打字的女生身上。
【不會還在和她那破發小發訊息吧。】
【哼。】
“你和鄧小康來的?”陳楚驍看見郝蕊挽著舒樂桃走了過來,問他。
“嗯,他在電玩城。”
“電玩城?不行,我得去讓他給我抓倆娃娃,誰讓他在我評論區挑釁我。”郝蕊拉著舒樂桃就要走。
陳楚驍適時向左走了一步,擋住她們:“我有話跟她說。”
郝蕊發覺他的目光在舒樂桃身上,八卦心思橫生。想來他們是同桌,她也算了解陳楚驍,不會做甚麼過分的事。郝蕊說OK,隨後對舒樂桃說:“桃子那我先去電玩城找鄧小康了,一會你倆說完進去找我們。”
舒樂桃早就聽見他們的對話,此時眼中滿是疑問。她先對著郝蕊點頭,隨即去看陳楚驍。
[陳楚驍,你想和我說甚麼事?]她在手機打字給他看。
陳楚驍見她如此淡定,心底又升起一股不知名的煩躁。因為懶得管別人的事,他從小到大還沒跟人打過小報告,也不清楚怎麼委婉切入,直接進入正題:“徐執禮收了其他女生的禮物和情書。”
誒?舒樂桃眼睛懵懂,一臉茫然。為甚麼突然跟她說這個,而且他是怎麼知道的?
她緩衝兩秒,打字:[哦哦。]
【哦哦?他騙了你你只有“哦哦”兩個字?】
甚麼騙了她?舒樂桃有些搞不清狀況。
陳楚驍扯扯唇:“你哭我又不會笑話你,別裝冷靜了,沒必要。”
她為甚麼要哭要裝冷靜?
舒樂桃:[我沒有懂,你可以說得再直接一點嗎?]
【還不夠直接麼?】
不夠呀。
“你們倆不是互相喜歡嗎,”陳楚驍冷笑,“他揹著你收別的女生的情書,你還不生氣,真夠大方的。”
?????
舒樂桃睜大眼睛,眼底滿是不可思議。
他和徐執禮,甚麼時候互相喜歡了。
【終於裝不下去了。】
【哭吧,沒人會笑話你。】
舒樂桃無法形容自己此時此刻的心情。
她又氣又想笑,嘴角的梨渦若隱若現,手指在螢幕上用力地打字,最後仰起小臉,整個人氣鼓鼓的:[我不喜歡徐執禮,徐執禮也不喜歡我,他有喜歡的人,我們只是好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