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運動會如期而至。
早讀結束後，除高三生外，所有人從食堂出來拎著早飯就去了操場。
舒樂桃和郝蕊已經在家吃過早飯，因此直接就揹著裝滿零食和書等各種東西的書包去往操場。此時不過七點半，陽光沒有那麼炙熱且刺眼，不過還是有零零散散的人撐起傘擋在身前或者用傘蓋在頭頂。
學著他們的樣子，郝蕊也把自己的校服脫下來蓋住自己，並把舒樂桃也拉進來。
“我去，文科三班的這個女生穿裙子舉牌！”郝蕊滑動著Q/Q空間，看到有人的說說帶著圖片就點開放大，“靠，理科九班咋還有班服，好有趣！”
兩人靠得極近，舒樂桃輕而易舉也看見了讓郝蕊驚訝的照片。
確實很有趣，那是件鯊魚睡袋樣式的班服。舒樂桃在腦海裡想了想入場時一群鯊魚走過來的畫面，彎了彎唇角。
“我天還有在襯衫上印班主任頭的，”郝蕊再次尖叫，“齊文怎麼就那麼古板，讓你們穿校服入場。”
舒樂桃瞧了瞧，笑得比剛才還開心。花裡胡哨的襯衫上印滿了大大小小的頭，最重要的是那上面是她和徐執禮高一的班主任。
記得去年高一，徐執禮和其他同學入場還穿著偏正式的衣服，白襯衫黑長褲，今年就走起了搞笑風格。
和郝蕊刷了會兒空間，舒樂桃的手機便彈出了條訊息。
意料之外，是陳楚驍發來的。她點進去，看到他說：[你在哪，體委讓在乒乓球場集合。]
舒樂桃頓時瞭然。這是要在入場前進行最後一次排練。她回了一句“我馬上到”便把訊息給郝蕊看，示意自己現在要離開一陣。
郝蕊捨不得想跟過去，但又怕自己過去像局外人站在旁邊太尷尬，說不定鄧小康還要損他兩句，她才不想在這大好日子跟他抬槓，就癟嘴跟舒樂桃揮了揮手。
舒樂桃從階梯下來走出操場，沒幾步的距離就到了乒乓球場。
那裡幾乎站滿了人，且都各自圍一圈，大概是每個班級都在這排練。舒樂桃邊走邊向四周看，還好多數班級都穿著各式各樣的班服 ，平時最常見的校服在這裡反而成了最特別的。
“舒樂桃，我們在這！”
在舒樂桃看見體委的同時，體委有所感應也轉過來頭注意到了她，對著她高舉手臂。
舒樂桃小跑過去，朝他們笑笑。
目光掃到陳楚驍時，唇角弧度下意識收斂。
“舒樂桃，你沒有化妝嗎？”一個女生突然走近上下打量著她，“雖然你長得是好看，但是我建議還是化下妝比較好，要知道其他班的舉牌手都穿裙子，我們穿校服已經輸了一局了，所以在臉蛋方面我們就更不能輸了，必須贏。”
女生叫蘇曉禾，舒樂桃和她還算熟悉，給她解過幾次題，是個和郝蕊一樣都很熱情開朗的女生。所以舒樂桃也知道她沒有惡意，但當著那麼多人的面她還是不好意思，有些無措地摸了摸頭，繼而開啟手機裡的備忘錄：[我不會化妝，然後也沒有收到這些要求，所以就沒有化。]
蘇曉禾看見後噗嗤一聲笑出來。
“沒事啊，我會，”她指指自己的臉，“你沒發現我們女生都化妝了嗎？有幾個還是我邊吃早飯邊給她們化的。”
舒樂桃不知如何回答，她怕麻煩對方也有點不適應化妝。
“都齊了吧，齊了我們就開始練習。”體育老師在這時吹著哨子走過來。
“老師，我申請十分鐘給舒樂桃簡單地化個妝，她作為我們班的舉牌手當然要最漂亮！”
體育老師聞聲看過來，應聲道：“行，那我們先排練兩遍你就和舒樂桃去一旁化。”
舒樂桃就這樣中途被蘇曉禾拉到一處沒人的角落裡坐下，任她動作。
“好了，非常完美，”蘇曉禾滿意地打了個響指，把化妝鏡立到舒樂桃眼前，“雖然時間有限，但好在本人手藝精湛。”
舒樂桃先真誠地謝謝對方，然後看向鏡中的自己，她沒有化過妝，但是能清晰地感知到自己的變化。像變了一個人，又感覺沒變多少。
好像，似乎，是變漂亮了些？
因為不想惹人注意，舒樂桃在手機上拜託蘇曉禾能不能悄悄走進隊伍中，最好沒人能發現到她的變化。
蘇曉禾剛想張口大聲宣佈就被這條訊息堵住了嘴，她哦呦一聲：“害羞啦？”
舒樂桃靦腆地笑笑。
“行吧，看你這倆梨渦怪可愛的份上，就放你一馬。”
舒樂桃得以安靜地回到隊伍中，尤其她背對著班級所有人，莫名就更心安理得。
【臉上抹了甚麼東西，怎麼更白了。】
【嘴巴又塗了甚麼，又紅又閃的。】
兩道心聲冷不丁響起，舒樂桃微怔。
她剛剛明明低頭小跑回來的，這樣他也看見了嗎？他的視力不去當警察和飛行員可惜了。
【等下不知道又要蹦出來多少男的，煩。】
蹦出來男的？煩？
舒樂桃覺得男生的腦回路好奇怪，而且最近經常很容易就炸毛，雖然面上並不顯。
體育老師拍拍手：“好了，我們再練習最後幾遍，然後休息下，給十分鐘時間喝口水去個廁所就去指定位置等待，聽從指令。”
好不容易排練完，大家散了隊開始往操場趕。沒有郝蕊陪伴，舒樂桃便隻身一人向前走。
“桃子！”突然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舒樂桃聽聲音就知道是徐執禮。她轉頭莞爾一笑。
“嚯，誰給我們桃子化的妝，這麼好看。”
舒樂桃停下腳步打字：[是我們班的同學，她叫蘇曉禾。]
“哦哦，技術不錯，”徐執禮開朗一笑，轉而掏出自己的手機開啟相機，拉她去旁邊，“咱倆拍張照片，發給我媽看。”
他們合照很多，舒樂桃在他面前也很少害羞，於是配合著他面對鏡頭比了個“耶”的手勢。
將將拍了兩張，就有人出現在他們身後。
“體委讓跟緊大部隊。”
兩人應聲回頭，看見雙手抄兜、一臉淡漠的陳楚驍。
舒樂桃便低頭敲鍵盤：[好，我這就走。]
分別給陳楚驍和徐執禮看一眼。
“那行，你們先走，我也去找我們班的大部隊，放學見。”徐執禮說完朝舒樂桃揮揮手，視線平移，對著陳楚驍點點頭示意。
舒樂桃不想跟陳楚驍一起走，但眼下只有他們倆人，因此不可避免地同行。
他腿不是挺長的嗎？怎麼走的速度跟她差不多？舒樂桃的思緒不由自主地發散。
【他們到底知不知道，學校是用來學習的地方，不是他們黏黏糊糊拍照打卡的景點。】
【人都走了，還戀戀不捨的，怎麼，每天放學一起走還不夠？】
【拍拍拍，有甚麼可拍的，那麼多張照片不佔記憶體啊？真當手機是奴隸嗎？攤上他這麼能壓榨的主人也是倒了黴了。】
舒樂桃聽著他這一通輸出，已經習慣性地刻意不去理會了。因為她不懂他為甚麼在心裡說這些，而且說得上句不接下句，怎麼聽都聽不懂。唯一得到的有用資訊是，他真的很討厭自己和徐執禮。
這麼想著，她稍稍和他拉開了一點距離。然而一個沒注意，就被路過急匆匆的男生不小心撞了下，幸好關鍵時刻有人猛地握住她的手腕才沒有摔倒。
【那麼大的眼睛呢，白長了？】
站穩後舒樂桃便察覺那隻手鬆開收了回去，她側頭，對著他比劃謝謝的手勢。但他僅僅是居高臨下地看著她，一貫地沒有回應。
舒樂桃便頗有耐心地等他幾秒鐘，果不其然等到了他的回答。
【就沒有別的手勢了？這個看夠了。】
“……”可是謝謝並沒有甚麼其他花樣的手勢。
舒樂桃想了想，剛準備在手機上打字就聽他說：“還不走？再磨蹭就趕不上了。”
於是跟著他一起抬腳走。
【哼。】
很輕的一聲，但舒樂桃還是聽到了。
是不“煩”改“哼”了嗎？
不過他到底為甚麼心情不好呢？
舒樂桃此時忽然覺得男生的心思不是一般的難猜。她走了兩步，手在校服兜裡不斷蜷縮著。
走到操場入口前，舒樂桃鼓起勇氣拽了拽他的袖子，然後從兜裡掏出手機認真打字：[謝謝你剛才扶我，你今天中午在食堂吃嗎？我請你吃飯吧。]
她屏息凝神等待著他的回答，希望他拒絕，這樣就不用和他相處，又希望不要拒絕，這樣就不欠他人情了。
最後舒樂桃只等來他一個不鹹不淡的“哦”字，以及——
【去一樓還是二樓還是三樓？】
【西藍花、排骨土豆，再吃個甚麼？雞腿，或者魚香肉絲、紅燒茄子，糖醋里脊和番茄炒蛋勉勉強強也還行……】
菜名像植物大戰殭屍裡的豌豆射手吐子彈一樣依次蹦出來，舒樂桃聽著他的心聲，默默在心裡同步計算著價格。他要吃這麼多嗎？能吃的完嗎？算了，只希望他吃完這頓飯心情可以好一些，最好今天不要再“煩”也不要再“哼”了，“呵”也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