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一節課的時間，舒樂桃勉強把前五個單選題給他講完。說是講，其實是在紙上把詳細的解題過程寫出來給他。她也不確定他是真會還是裝不會，會的話最好，就當給他複習鞏固了，不會的話就算幫他補習吧。
寫的過程中，他就支著下巴看，她自能察覺到他的視線，以為他在看的過程中腦子也在思考。直到她再度聽到他的心聲。
【今天扎的馬尾沒有昨天高。】
舒樂桃抿抿唇，忽視繼續寫。
【這髮卡一般，不僅幼稚還顯得人更傻了。】
她每次考試都能過600分，哪裡傻哪裡笨了。而且明明是他更幼稚。舒樂桃想著想著就有些生氣，沒忍住鼓了鼓腮，握著筆的手都更緊了些。
【幹嘛突然賣萌。】
舒樂桃又是一頭霧水，她甚麼時候賣萌了？
為了不再讓他有時間在心裡說話，舒樂桃加快速度，在草稿紙上把第一道選擇題的過程寫完推給他。見他接過低眸看起來，又在便利貼補充一句：“不懂的步驟可以圈出來，我跟你說書上對應的知識點。”
陳楚驍瞥一眼，眼神回到草稿紙上。
【如果這節課講不完，她後面是不是還得找時間給我講？】
不會的。
舒樂桃在心裡無聲回。先不說不想和他過多交流，她自己每天都有好多題要做呢。
“這裡不懂，”陳楚驍用筆在草稿紙隨意圈了一處，“公式是怎麼來的。”
舒樂桃聞言望過去，心想可能是跟孫悟空一樣從石頭縫裡蹦出來的吧。一邊很有耐心地去翻自己的課本，把對應的公式推導過程給他找出來。
陳楚驍默不作聲地看起來。
在舒樂桃的視角，他模樣還算認真，如果他不在心裡討論她某次因為肚子太餓導致分神在數學書本左上角用筆畫的兩隻簡筆畫的兔子和狼。
【畫技一般，這兔子畫得一點都不像她。】
舒樂桃無聲輕嘆氣。因為本來就不是畫的她自己呀。
忽然覺得他好像她的表弟哦，過年去拜親戚被談馨要求給他解題時，他在那一會兒啃手指甲，一會兒指著圖文題裡的猴子說：“表姐這個猴子一點都不可愛。”
總而言之，就是不想學習，不愛學習。
【還有這大灰狼，難看，跟她鄰居一樣。】
舒樂桃一時不解。大灰狼不好看，因為她本來就不擅長畫畫，只是畫著玩，所以她不是很生氣，但是為甚麼突然說起徐執禮？他們根本沒有關聯呀。
偷偷畫的畫被看見，還被這樣評價，舒樂桃的臉皮一向薄，又不好表現得太在意，畢竟他沒有直接說出來。她紅著臉伸手捂住，另一隻手指指公式推導過程，示意他去看那裡。
【看來猜中了，就是畫的她自己和徐執禮，所以不好意思了，呵呵。】
害羞你個大頭鬼。舒樂桃不忍了，把自己的書拿回來，在便利貼飛速寫：課上時間太短，下課看你自己的書吧，我繼續給你寫下一道題的過程。
便利貼遞過來，陳楚驍耷拉著眼皮看了眼就無視過去。
他面無表情，連帶著周邊氣壓都低起來。
舒樂桃感受到，竟有些想笑。
小氣鬼，脾氣大，就只是不給他看書而已，他就不開心了。他還老在心裡說她呢，她都沒有報復他，還給他講題。
舒樂桃又在便利貼寫了句話：你還聽下一題嗎？不聽我就不講了。
換來男生冷酷的一個字：“聽。”
就這樣，對舒樂桃而言很簡單的五道選擇題，終於用大半節課的時間給陳楚驍寫完了全部的解題過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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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好數學課完就是體育課，舒樂桃得以呼吸外面的新鮮空氣，看著藍天白雲，她神清氣爽不少。
因為擔負著舉牌子的重任，所以她不能再像從前那樣和郝蕊坐在樹底下看書聊天。好在就快要到運動會了，期待和緊張交織著向她襲來。
得益於平時和週末在家的聯絡，舒樂桃的平衡感好了不少，基本不會走歪，還得到了體委和體育老師的誇獎。她聽在耳裡，眼裡不由得漾出笑意。
“樂桃，你去旁邊坐會休息吧，我再練練他們，快下課的時候你再過來和他們走一遍。”體育老師說。
舒樂桃應下，小跑到主席臺去找郝蕊。
郝蕊此時正躲在主席臺的欄杆後，以書作為遮擋用手機在拍攝。見舒樂桃跑上來，她招手吆喝她過來。
舒樂桃走近一看，螢幕裡赫然有道男生的身影，因為不斷放大，男生的身影愈發明顯卻模糊。
似乎是知道舒樂桃要問，郝蕊主動放下手機，說：“我剛才給你拍照的時候偶然發現的，覺得挺帥，就想多看兩眼。”
原來是這樣。
“然後我發現一個秘密。”郝蕊神神秘秘地說。
舒樂桃歪歪頭，表詢問。很多時候她懶得打字，就會用一些比較簡單的動作代替，熟悉她的會知道那代表甚麼意思。
郝蕊露出不懷好意地笑：“剛才你舉牌的時候，他一直在偷看你。”
舒樂桃不自然地拿出手機打字：[應該不會吧，你是不是看錯了？]
郝蕊堅決道：“絕對沒有。”說著她就重新豎起手機，對準某個方向放大鏡頭，拉著舒樂桃湊近看：“你看，你看，他剛往這裡瞅了！”
舒樂桃是看見了，但她還是認為不是在看自己。
“完咯，徐執禮的競爭對手又要多一個咯。”
舒樂桃把食指放在唇前，讓她不要亂說，而後敲鍵盤解釋：[徐執禮不喜歡我，我也不喜歡徐執禮，我們就是好朋友。]
“可是好多青梅竹馬最後都會在一起，”郝蕊說，“徐執禮長得挺帥，學習也好，桃子你為甚麼不喜歡他呢？”
這個問題舒樂桃回答不出來。在她這裡，她和徐執禮一直是好朋友或者說近似於家人的關係。至於其他關係，她想象不出來。雖然她不懂喜歡，也沒有喜歡過別人，但可能是她向來比較敏感，所以她認為如果真喜歡一個人的話，看見他的時候心跳應該會加速吧，或者不見面的時間裡會很期待見到他。
現在好像還沒有這樣一個人出現。
【躲在那鬼鬼祟祟幹甚麼呢，別又是在偷看我。】
這道心聲猝不及防響起，舒樂桃下意識去看聲音來源。很奇怪，穿校服也能在人群中一眼看見他。可能是他個子比較高吧。
舒樂桃見他站在那，大概是被體育老師訓過，他站姿沒有之前那麼懶散，脊背挺直，倒更顯得人意氣風發。
【一邊畫著自己和徐執禮，一邊偷看我，是不是也太三心二意了？】
嗯？？
怎麼又扯到她三心二意了？舒樂桃摸摸自己耳朵，她真的沒聽錯嗎？
“楚驍，今晚去不去校外吃？”趁體育老師接電話，鄧小康偷摸著說話。
“吃甚麼。”
“麻辣燙。”
“不吃。”
“那麻辣香鍋。”
“不吃。”
“……”鄧小康沒轍了，“那你吃甚麼我們就去吃甚麼，這樣總行了吧？”
陳楚驍面不紅心不跳：“吃食堂，最近沒錢。”
“滾蛋！”鄧小康發出咆哮的一聲，“大少爺少在這裝窮，我們這些平民階級還沒哭窮呢，你倒是先裝上了。”
過了會兒，鄧小康又開始唸叨：“去唄，我實在不想吃食堂了，難吃的要死。”然後快速說一句：“而且我想買杯奶茶送人。”
體委聽到後笑著插科打諢：“喲，鄧小康你心有所屬了啊。”
周圍男生都跟著起鬨：“那女生哪班的啊？”
鄧小康輕嘖，還是沒忍住地回：“文科十班的，加我Q/Q說對我印象挺好的呢。”
男生們起鬨聲更厲害。
在體育老師打完電話走過來前，陳楚驍應了聲：“行，出去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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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自習是生物，生物老師一進來就問：“舒樂桃，你同桌陳楚驍還沒回來嗎？還有周墨，你同桌鄧小康跑哪去了？”
上課鈴聲剛響的時候舒樂桃就發現陳楚驍還沒來，但她並不知道他人去哪了。於是只得對生物老師搖搖頭。
“你是不是帶手機了來著？”生物老師又問。
舒樂桃點頭。因為無法發聲的緣故，加上她學習好，性格文靜，所以校領導和齊文都允許她帶手機進校。
“好，你應該有陳楚驍Q/Q甚麼的吧，給他發個訊息，讓他趕緊和鄧小康回來，如果十分鐘內沒回你，我就去找你們班主任。”
舒樂桃確實有，上週六晚上剛加的。她在生物老師的眼皮底下開啟Q/Q，找到備註為“陳楚驍”的聯絡人，點進去打字。
[陳楚驍，生物老師問你和鄧小康去哪裡了。]
成功傳送過去後，生物老師接著往後排走。
“左鑫磊，穆鵬，你們倆生物報紙呢？”
“老師，穆鵬借我生物報紙訂正錯題，結果把他的連帶著我的都弄丟了。”
穆鵬聽到連忙認錯：“老師我不是故意的，我是真忘記放哪去了，再給我兩分鐘，我找找。”
本來上班就煩，生物老師又氣又想笑，黑著臉罵了他們一頓，然後指指教室空著的兩處位置：“你們倆先分別去陳楚驍和鄧小康的位置，跟舒樂桃和周墨看一張。”
“好嘞，”左鑫磊和穆鵬連連答應，相視一眼又問，“那等他們回來了他們坐哪？”
“上課遲到還想著坐？直接在外面走廊給我罰站。”說完生物老師踩著高跟鞋噔噔噔地回講臺了。
沒到十分鐘，大概五分鐘過去陳楚驍和鄧小康就到了前門口。
“報告！”鄧小康氣勢十足的一聲登時吸引了全班的目光。
“你們倆哪去了？”生物老師雙手抱臂，語氣嚴肅。
“老師我倆去買書了，”鄧小康笑嘻嘻地舉起手中的手提袋，從裡面掏出一本，“買的生物練習冊，我倆準備好好學生物。”
生物老師也不知信沒信，氣倒是消了不少：“你們這節課去左鑫磊和穆鵬的位置上站著。”
“好嘞！”鄧小康喜笑顏開，能進教室就不錯，要是在走廊站著被巡視的校領導看見，回頭又得挨齊文一頓叼。他拉著陳楚驍到教師的最後一排站著，卻不經意間瞧見陳楚驍盯著某處一動不動。
那不正是陳楚驍自己的座位。
“你幹嘛，坐下你的位置而已，臉這麼臭，跟別人欠了你八百萬一樣。”
陳楚驍懶得搭理他，仍是盯著不遠處因為要看同一份報紙而靠近的兩顆腦袋。
【那是我的位置。】
【那是我的位置。】
【那是我的位置。】
【那是我的位置。】
【那是我的位置。】
……
終於忍到下課，舒樂桃感覺自己的腦袋嗡嗡的，全是那句：【那是我的位置。】
她不理解，一個座位而已，也要這麼小氣嗎？還是隻坐一節課。
“陳楚驍，不是我自己要坐的哈，穆鵬把我報紙弄丟了，生物老師就讓我坐這來。”左鑫磊離開前特地說了這麼一句。
“沒甚麼。”
確定嗎大少爺？你的表情可真不像沒甚麼的樣子。左鑫磊腹誹道。
同樣發出這個疑問的還有舒樂桃。
如果真的不在意為甚麼唸叨那句話念叨了將近一節晚自習。
徐執禮有時候跟她說女生的心思真難猜。現在她發現其實男生的心思也很難猜。
【煩。】
果然這才是他的真實心情。
小氣鬼。舒樂桃如是想。
等到眼前出現一杯奶茶時，她有些怔愣地側過頭。
陳楚驍正對著黑板沒看她，只淡淡說：“我不喜歡欠人情。”
舒樂桃毫不猶豫地把奶茶還回去，然後戳戳他，把手機遞給他看：[可是你沒有欠我人情。]
他嘴上沒答，心裡卻回：【笨蛋，數學課上給我講題的是別人嗎？】
原來是因為這。
舒樂桃拿回手機接著打字：你不用因為我給你講題而給我買奶茶，這屬於同學間的互相幫助，是小事情。
陳楚驍看一眼螢幕，又看了眼她一本正經的神情：“但我沒幫你甚麼。”
舒樂桃搖頭，繼續在手機上說：[你那天體育課幫我還班牌，之後還幫我向語文課代表要試卷，都是在幫我。]
結果只換回一句：“哦，但是奶茶已經買了，我不愛喝這個，你不喝就扔了。”
舒樂桃瞧瞧周圍，和陳楚驍關係好的只有鄧小康一個人，且這個人一下課就沒影了。
她還要說甚麼，還沒開始打字呢餘光就瞥見他把奶茶推回來，戴上耳機玩手機去了，一副生人勿近勿擾的模樣。
不過沒關係，她也有手機。於是改去Q/Q發訊息。
[你給鄧小康喝吧，他愛喝。]
不回。
只能聽見他的心聲：【她怎麼知道鄧小康愛喝奶茶。】
當然是因為鄧小康經常喝。
他不理她，那她也不理他，索性又把奶茶還回去，拿起筆專注做題。
來來回回兩三次，等陳楚驍再次看見一隻小手閃現過來的殘影時，他有些煩躁地站起來，準備把那名字花裡胡哨又是甚麼超A又是芝士桃桃的的破奶茶扔垃圾桶去。然而在垂下雙眸動手前，他沒看見那杯奶茶，只有一顆她拳頭大的桃子和那張熟悉的便利貼。
[這次我收下，謝謝你，但下次不要再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