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郝蕊果然守約帶了厚厚的一摞小卡去學校,並在中午快速吃完飯就迫不及待地回教室挨個向舒樂桃介紹了一遍。
趁著還沒多少人回來午休,郝蕊一屁股坐到鄧小康的位置,手腳麻利地把舒樂桃桌面上的書收好放到收納箱裡,然後小心翼翼地把那些小卡挨個鋪開,幾乎鋪滿了舒樂桃的桌面。
舒樂桃像看魔術一樣看見郝蕊變出來好多卡片。
黑髮、紅髮、金髮、藍髮,還有絢爛的彩虹頭。
比耶、比心、眨眼、嘟嘴,還有用手指輕戳臉。
俯拍、仰拍,還有半身、全身。
舒樂桃第一次發現原來自拍可以有這麼多姿勢這麼多角度,原來有人可以駕馭住這麼多種髮色。
她不知不覺微張唇,如果能說話她此刻一定會發出“哇”的一聲。
“嘿嘿,我擔每張小卡是不是都超級帥。”郝蕊叉起腰,下巴微微揚起,滿臉驕傲。
舒樂桃用力點頭。她家裡沒有電腦,只有一部用來代替嘴巴的碎屏手機。因為流量貴,她除了偶爾登Q/Q發訊息,不會用手機看電視追星。在她這裡,對於明星的印象還停留在小時候看的那些偶像劇。可能受條件限制,劇裡的男明星妝容都很素淡,更能凸顯本身的骨相美。
如今小卡上的這個男明星,雖然著妝有點濃,但是也很帥,配合著郝蕊給她看過的舞臺,是另一種在發光發熱、充滿活力且耀眼的帥。
舒樂桃覺得,大概正式因為各種各樣的美的出現,世界也變成了彩色的世界。
郝蕊搓搓手掌,湊近問:“桃子,你認為哪張最帥,看咱倆有沒有默契。”
舒樂桃認真端詳一番,選擇了第三排中間那張。
“我也選的這張,好姐妹就是好姐妹,真有默契!”郝蕊把那張抽出來遞給她,“這張我印了好多張,給你一張嘿嘿。還有這張,這張……都給你一張”
舒樂桃接過,指尖輕輕摩挲著光滑的卡面,朝她彎彎眉眼。
“我靠,舒樂桃你桌上怎麼這麼多男的的照片,”鄧小康咋咋呼呼的聲音始料不及闖進來,“哎呦我去,開了眼了,這不會是一個人吧?長得可真,多姿多彩、多模多樣哈。”
郝蕊抄起他桌上的書拍他:“鄧小康你真討厭,會不會說話,這叫百變好嗎?”
鄧小康邊躲邊滑跪:“我錯了我錯了。”
“再嘴賤我就用膠帶堵上你的嘴。”郝蕊勉強放過他。
鄧小康揉揉胳膊聳聳肩,轉頭問斜對面的人:“陳楚驍,你能看出來這些張照片是一個男的不?”
陳楚驍左手撐著額頭右手轉著筆,抬眼掃了那些小卡兩秒,沒應聲。
“能還是不能?”鄧小康急於尋求認同感,“你咋不回我?”
他回了,只是回的不知所云。舒樂桃在心裡說。
因為她剛剛聽見他出聲了:【靠,從哪裡冒出來這麼多男的。】
“人家陳楚驍懶得理你這臉盲症,少煩人,”郝蕊瞪他,邊把小卡分成兩撥,“桃子,這些我家裡都有好多,都給你。然後這張是專輯裡的小卡,聽我同擔說特別神,簡直歐氣爆棚,以後考試前你可以拿出來看一眼,說不定分數就能高兩分。”
舒樂桃受寵若驚,打字問她:[給我了你還有嗎?]
“這個你不用擔心,”郝蕊一擺手,“我買了十張專輯,抽中兩張,正好你一張我一張。”
舒樂桃放心了,敲鍵盤的手都變得認真謹慎起來:[我會好好儲存的!]
【現在不是21世紀嗎?為甚麼還有人信這個,說她傻一點不冤枉她。】
舒樂桃自然聽見這句話了,她想說話,又說不出來,她想打字,又不知道該打甚麼。
只能當個包子努力忽略了。
“還有這些,我印的咱倆的照片,”郝蕊又拿出一個盒子,開啟一一擺出來介紹著,“有你的照片也有我們的合照,合照我家裡也有,你放心收。”
舒樂桃一看,眼眶微微發熱。照片都是她們倆偶爾週末出去玩,郝蕊用相機給她拍的。她不會擺姿勢,郝蕊就特別有耐心地教她動作,並且不停地誇她,情緒價值給得十分足。
[蕊蕊,我週末請你去看電影吧。]她把手機給郝蕊看。
“好呀好呀,正好《花城密2》這週三上映。”
兩人愉快地拍掌決定。
“《花城密2》?我也去看,你們週六去還是週日去,咱一起唄,人多熱鬧。”
郝蕊嘁一聲,掏出張卡懟到他臉前,扔下兩個字“不約”就甩著馬尾回她座位了。
鄧小康在她走前結果那張卡,只一眼差點沒昏厥過去。
是他體育課在跑道張著大嘴打哈欠還翻白眼的照片,簡直醜得沒邊了。
“郝蕊你給我等著,最好別讓我抓拍到你醜照!”撂下這句狠話,鄧小康就轉過身生悶氣去了。
舒樂桃忍不住好奇,眼巴巴地看著鄧小康的背影。
是甚麼卡呢?他都看了她的,她還沒看他的呢。
陳楚驍忽地在這時出聲:“鄧小康,卡給我看看。”
鄧小康感覺到自己的凳子被踢了下,本來就生氣,這一踢他直接回過頭:“陳楚驍你腿長了不起啊,平時顯擺還不夠,現在還非得踢我兩下引起我的注意啊。”
陳楚驍氣笑了,但也沒真生氣,他雲淡風輕開口:“廢話那麼多,週末請你看電影,去網咖打遊戲,給不給看?”
這簡直精準戳中鄧小康的喜好。他爸家長會回去後把他狠狠罵了一頓,還把生活費減少了大半,原來就勉勉強夠花,減完直接難以在學校生存,更別說週末去打遊戲了。鄧小康把那張小卡往後一扔:“看完別給我了,你有打火機,直接銷燬OK?”
小卡就落在陳楚驍的數學書上,他食指和中指輕鬆一夾就夾了過來。
“嗤,是挺,”陳楚驍頓了下,才吐出後兩個字,“奇特。”
“陳楚驍我長耳朵了,能聽得見。”鄧小康憤憤道。
陳楚驍渾不在意:“哦。”
而一旁的舒樂桃聽到那句評價後好奇心直接衝到滿格。
卡片到底長甚麼樣子?
她望著試卷,腦子裡卻是在想那張卡。以前怎麼沒發現自己這麼八卦呢?思來想去,都怪鄧小康的反應太強烈了,換誰都會好奇的。
算了不看了,做題最重要。
舒樂桃試圖打起精力去寫試卷。可緊接著她餘光注意到陳楚驍站了起來,並且用一貫平靜無波的語氣對她說:“麻煩讓讓,我去接水。”
舒樂桃乖乖地搬起凳子往前坐坐,給他讓出空來。
等他走後,她不經意間瞥見了他桌上那張小卡。她發誓真的是不小心。
其實也還好,沒有那麼醜。雖然也不帥就是了。
終於知曉小卡的真容,舒樂桃心滿意足地把精力放回到試卷上。
也就三四分鐘的時間,陳楚驍拿著杯子回來了。
接踵而來的一句飄進她耳朵:【剛忘記把鄧小康的小卡收起來了,不過應該沒人偷看,或者誰偷看誰小狗就是了。】
舒樂桃告訴自己,她才不是偷看。
但一下午總能時不時聽到心裡有隻小狗在“汪汪”地叫。
-
下午共四節課,其中前兩節數學課連上。
數學老師是個五十多歲的老教師,一進教室就咳嗽兩聲:“那個,本來第一節自習應該是你們英語老師上,但她下午發燒請假去醫院看病了,就找我來代課,我呢昨天就開始嗓子疼,吃了藥到現在都還沒好轉,不能講太長時間的課,所以這兩節課我是這麼安排的,上週五我發的那張試卷,課代表課前剛把答案發下去了,所以第一節課你們同桌之間、前後桌之間互相為對方解答不懂的,看看能解決多少就解決多少,實在解決不了的就等第二節課我來講,這樣我少說點話,咱們進度也能往前提。”
“聽令!”早忘了小卡醜照的鄧小康又活躍起來。不只是他,班裡絕大多數人都很滿意這個安排,因為互相討論就代表可以抽空聊點閒話,反正都混在一起,加上他們數學老師年齡大聽力不太好,也輕易分辨不出來哪些是討論聲哪些是閒聊聲。
“那就開始吧。”
鄧小康一刻不停地拉著自己同桌轉過身,表情甚是認真,說出的話卻是與學習絲毫不想幹。
“誒陳楚驍,咱週末去看甚麼電影?”
陳楚驍無所謂:“隨你。”
“那就也去看《花城密2》,”鄧小康拍桌決定,“看完接著去網咖,打一通宵,歐呦,想想就美得嘞。”
“舒樂桃,你們又想好去看幾點的場次嗎?”鄧小康轉頭問。
舒樂桃搖頭,然後指指試卷,意思不言而喻。
“好好好,我就不打擾你學習了,回頭你們想好跟我說聲,我避開你們買。”
哪知這話一出,對面兩人紛紛朝他看過來。
他先是對舒樂桃說:“不想和郝蕊那個死丫頭一起看,怕她拍我醜照。”
又拿筆嘩嘩在紙上寫一大串子團起來扔給陳楚驍。
舒樂桃瞭然。
陳楚驍則看完就冷著臉地扔了回去。
【鄧小康這個二貨,腦子到底是甚麼做的?】
舒樂桃覺出了紙條上的大概內容,估計又是鄧小康說了甚麼惹他生氣的玩笑話,她沒在意。
鄧小康則甚是不解。
啥意思,不應該說自己貼心嗎?畢竟他除了為自己著想,還為他呢,誰讓他討厭舒樂桃,還讓自己和她保持距離。
“陳楚驍、鄧小康,我讓你們討論問題,沒讓你們扔小紙條,”數學老師全程將他們的小動作看在眼底,瞪著他們說,“抓緊給我看試卷,人家舒樂桃就坐你倆旁邊還不知道問。”
幾科老師中鄧小康最不怕的就是數學老師,他嬉皮笑臉地轉回去:“老師我這就整理不會的題問舒樂桃同學。”
舒樂桃算是擁有了片刻的安靜。
可她看著試卷,卻有點坐立難安——整個教室裡,除了她和陳楚驍,其他人似乎都在和同桌討論中,就他們倆毫無動靜。如果整節課他們倆都沒交流,數學老師會不會以為她太冷漠呢?即使她不會說話,但她可以把詳細的過程下寫來呀,一來一回也算在幫他解題。
舒樂桃糾結了足足十分鐘,既沒糾結出明確的答案,還導致一道題都沒解出來。
於是在第十二分鐘結束前,她在便利貼寫了一句話,拘謹地粘到了陳楚驍的桌面。
[陳楚驍,你有不會的題嗎?我可以給你寫過程。]
一秒、兩秒、三秒,她注意到陳楚驍撕下來拿到眼前看了看。末了,他手裡轉著的筆落到紙上,潦草的幾個字浮於便利貼上。
[都不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