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距離運動會也就還有兩週左右，去掉學習的時間，給舒樂桃練習的機會其實很少。
因此在家休息的週末這兩天，談馨給她用紙箱做了個簡易班牌。
每回做題做累或者看書看累了，舒樂桃就會舉著牌從臥室走到客廳，再從客廳走到臥室這樣反覆練習，確保自己保持平衡避免走歪。
晌午吃過飯，徐執禮敲門喊她去圖書館。她本不想去，覺得在家練習更自在，但男生說家裡小練不開，不如晚上學完習吃完飯步行回家，既能練習也能消食。
舒樂桃思索半響，認為有道理，便回臥室換下睡衣跟著男生坐公交去了圖書館。
此時的圖書館人擠人，已沒有多少好位置。兩人揹著書包繞了一圈又一圈，愣是沒找到兩個連座，就連單獨的空位都寥寥無幾。
“大意了，我就睡了個懶覺而已。”
舒樂桃笑笑，向他比劃：[沒事的，我們再找找。]
“好，如果還沒有我們就去找個咖啡館。”
又過了七八分鐘，他們總算看見一個空位。徐執禮讓舒樂桃過去，自己再找找。
舒樂桃也不跟他客氣，讓他找到後給自己發訊息。
在座位坐下，舒樂桃小心翼翼地依次掏出作業和筆袋放到桌面，然後在便利貼上習慣性地列了個簡單的todo，每完成一項就打√。
剛拿起筆，一隻軟軟的小手驀地拽了拽她的衣襬。握筆的手停在半空，她扭頭，看見一個小男孩歪著頭對她笑：“姐姐好呀。”
是陳柏樂。好巧，又遇見他了。
她笑著回應，同時想起了甚麼。這麼小的孩子不可能獨自來圖書館，那他，應該也在附近。
果不其然，當她微微向前探了些身子，就瞧見了在翻書的陳楚驍。他懶散地靠在椅背上，陽光透過窗戶落在他側臉，勾勒出清晰的下頜線。
趁他沒有看到自己，舒樂桃很快坐好。
經過這些天的相處來看，他應該是有些不待見自己的，所以舒樂桃儘可能不和他交流。
“哥哥，你快看，”陳柏樂身子往另一邊挪，戳戳陳楚驍的手臂，小聲說，“是上次那個姐姐，她今天好漂亮。”
“小小年紀不學好，盯著人家看甚麼？”陳楚驍壓著聲屈起手指彈了下他腦門，又指指他作業本，讓他專心寫作業。
陳柏樂噘著嘴，不情不願地拿起鉛筆照做。
陳楚驍又翻了兩頁書，拿著陳柏樂的保溫杯起身離開座位。
接好水再走回來，隔著五六米的距離他看見她今天紮了個丸子頭，露出白皙纖細的脖頸，牛仔揹帶褲裡套著件印有小貓花紋的白衛衣，看上去跟初中生一樣。
越走越近，陳楚驍別開眼，回到自己座位放下水杯。
【就不該讓陳柏樂先選座位，不然那位置就是我的。】
舒樂桃一旦沉浸到學習中，便會忽略周遭的所有聲音。
而當整張試卷的每道題都有了屬於自己的答案，她的心也變得充盈起來，頗為滿足。
這一口氣就學到了圖書館關門的時間。
徐執禮準時來到舒樂桃的位置前等她一起回家。
“哥哥好！”
徐執禮瞧見舒樂桃旁邊的小男孩，眉梢輕揚：“你好啊，又見了。”
陳柏樂仰著小臉，嘻嘻笑：“哥哥你長得好像我喜歡看的動畫片裡的人哦，特別帥。”
“是嗎？”徐執禮被逗笑，他摸摸他的頭，“你也很可愛。”
“陳柏樂，收拾你的書包準備回家。”陳楚驍用指節敲敲桌子。
【陳柏樂你可真行，當著你親哥的面誇別的男生帥，回去就把今天新給你買的玩具沒收。】
“馬上，你等等我嘛。”
不止陳柏樂，舒樂桃和徐執禮顯然也聽到了，唯一的區別大概就是舒樂桃比他們多聽了一句。
在沒擁有那項特殊能力前，舒樂桃對陳楚驍性格的印象就是拽、冷、傲慢，而擁有讀心能力之後，她漸漸發現他其實還有點幼稚的偶像包袱、講話毒舌、還有點愛吃醋，就像現在聽見自己弟弟誇別的男生帥就會不開心。
還挺有反差感的。
“姐姐哥哥，你們明天還來嗎？”陳柏樂裝作業的同時也不忘嘮嗑。
“不來了，”徐執禮回他，“我們倆一般只有週六來，週日在家寫作業。”
“哦哦，”陳柏樂黑溜溜的大眼珠一轉，“我哥說以後每週六都帶我來寫作業，我們可以互相佔位子呀，誰來的早給誰佔。”
“你這方法倒是不錯，”徐執禮說，“但是萬一有突發情況就不好辦，比如我們倆如果有事來不了，你和你哥哥就白佔了。”
“也是哦。”陳柏樂垮了垮小臉，然後眼睛一亮，說：“姐姐哥哥，可以把你們的手機號給我嗎？我可以用我哥哥的手機跟你們打電話呀。”
“這。”徐執禮猶豫地看向舒樂桃。他認為交換手機號碼可有可無，一方面互相佔位感覺莫名麻煩複雜一些，另一方面又覺得也還行，而且陳柏樂眼神很期待，拒絕不太忍心，並且也不是甚麼陌生人。
舒樂桃對著徐執禮點點頭，徐執禮在便利貼上寫出兩人的手機號。
陳柏樂美滋滋地裝到自己的書包裡，接著聽他哥陳楚驍說：“打電話太麻煩，發訊息就行。”
舒樂桃和徐執禮遲疑地反應過來，確實在Q/Q上發訊息更方便一些。尤其舒樂桃和陳楚驍同班，在一個班群裡，雖然兩人到現在都沒加好友就是了。
“群暱稱就是我的名字。”
【小鬼還算有點用，今天就不沒收他玩具了。】
舒樂桃認為這兩句話跳躍程度太大，上句不接下句的。
“哥哥，我們今晚回家吃還是在外面吃呀？”
“你想在哪吃？”
“我想在外面吃，”陳柏樂害羞地捂臉，“外面的飯比阿姨做的好吃。”
陳楚驍輕哂：“怎麼不說家裡的飯比外面健康。”
陳柏樂當沒聽到，樂呵呵地去問對面的舒樂桃和徐執禮：“哥哥姐姐，你們在外面吃還是回家吃呀？在外面吃的話我們可以一起吃呀。”
徐執禮笑說：“我們回家吃，今天晚上我們兩家人有聚餐。”
陳柏樂聲音低落地說好吧。
【回家吃就回家吃，多餘說後半句，0個人在意。】
舒樂桃悄悄看了斜對面男生一眼。
她當然知道徐執禮是善意的謊言，畢竟他們不算很熟，雖然之前在學校吃過一次飯，但那時有郝蕊和鄧小康，眼下就他們四個，光是想想就尷尬。
“走了。”陳楚驍接過陳柏樂的書包，把人提溜著往圖書館外走。
吃飯的時候，徐執禮提了一嘴陳楚驍：“桃子，我感覺陳楚驍對我有敵意。”
舒樂桃聽見，眼睛睜得圓圓的，旋即指了指自己。
“你是說他也對你有敵意？”
舒樂桃點頭又搖頭，接著低頭敲鍵盤給他看：[也不算有敵意吧，就是感覺他有點討厭我？]
“我大概也能感覺到，比如那天早上打招呼的時候很明顯，”徐執禮說完，語氣變得疑惑，“可是為甚麼呢，我倆也沒和他有過甚麼衝突，甚至高二才算正式見過面。”
關於這個問題，舒樂桃也沒有答案。
“你現在和他是同桌對不？反正能少和他交流就少和他交流，要是他欺負你，你就來我們班找我。”
舒樂桃答應了。
他們最終步行回家，因為紙牌太大，所以舒樂桃並沒帶出來，不過她以書本代替，效果也還可以。
一路上，舒樂桃在路燈下專注練習，徐執禮就跟在旁邊慢悠悠地跑，偶爾提醒她“稍微往左一點”“步子再穩點”。
回到家，談馨不在，應該是還在徐執禮家。
額頭浸滿汗的舒樂桃拿起睡衣就進了浴室，半個多小時後清清爽爽地走出來，點開Q/Q接收郝蕊分享過來的十幾個她偶像的舞臺。
【蕊蕊：桃子你快看，我擔超級帥！】
舒樂桃把影片都看一遍，非常捧場地回：【是很帥！】
【蕊蕊：嘿嘿，等週一開學，我給你看我自印的絕美小卡。對了，因為要50張起印，我就印了一些我們倆的照片，回頭給你呀。】
舒樂桃不追星，但受郝蕊的影響多多少少了解一點，她回了個兩隻小貓抱抱的表情包。又跟郝蕊聊了幾句日常，才結束對話。
躺到床上後，舒樂桃靠著床頭找了部電影。電影時長將近兩個小時，她看著看著，眼皮就越來越沉，男女主還未表明心意奔赴美好生活，她就迷迷糊糊睡了過去。
再次醒來，是被來電鈴聲吵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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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你別看手機啦，陪我玩小汽車，我們比賽好不好？”陳柏樂蹲在陳楚驍的腿邊，小手抱著他的腿晃了晃。
“你哥現在沒空。”陳楚驍把陳柏樂的腦袋扒拉到一邊去，手指無意識地重新整理著Q/Q介面，看都沒看他一眼。
陳柏樂哼一聲：“哥哥大壞蛋，我不喜歡哥哥了。”
陳楚驍這才放下手機，似笑非笑地說：“陳柏樂，到底誰是大壞蛋，今天下午當著你哥的面誇別的男生帥，我還沒找你算賬。”
陳柏樂很是不服氣：“我誇那個哥哥帥，又沒說他比你帥。”
陳楚驍高挺的眉骨上挑，漫不經心道：“那下次誇完記得補充一句，‘沒有我哥帥’。”
“……”陳柏樂鼓著腮幫子，憋出一句，“哥哥是自、自戀狂！”
陳楚驍唇角沒了笑意，起身拎著陳柏樂衣領把他扔出房間，留下冷冷一句：“回你屋睡覺去。”
被扔出房間的陳柏樂滿腹委屈，又不想回自己屋玩，更不想到樓下和阿姨玩。阿姨人很好，可是她更喜歡看電視，不會玩小汽車。
他趴在房間門口，翹起小短腿自言自語，自己和自己玩。
沒過十分鐘，房門被拉開，陳柏樂身體一輕，又被提溜進去。
他滿臉驚喜：“哥哥，你願意和我玩啦？”
陳楚驍沒接話，問他：“你還記不記得和你姐姐哥哥說再見前說的話？”
陳柏樂撓撓頭，說：“問哥哥姐姐要不要和我們吃飯。”
“再前一句，”陳楚驍提醒他，“你說要給他們發訊息幫他們佔座。”
陳柏樂想起來了，只是不明白他哥為甚麼說起這個。
“你哥哥姐姐現在還沒有加我Q/Q，你是不是要打個電話提醒他們一下？”
陳柏樂沒有Q/Q號，但他哥每次開電腦都會有一個繫著紅色圍巾的企鵝蹦出來，蠢萌蠢萌的。
“現在提醒嗎？”陳柏樂猶豫地說，“哥哥我們不是下週六才去圖書館？”
“嗯，現在提醒，”陳楚驍語氣不容置疑，“以免他們到時候忘了。”
陳柏樂覺得有道理，不過：“哥哥你直接打電話不就好了，為甚麼叫我來打呀？”
“……”這小鬼今晚怎麼這麼多問題。陳楚驍把輸好號碼的手機給他：“讓你打你就打，少廢話，明天帶你去買挖掘機。”
“好我打！”陳柏樂立刻接過按下撥通鍵。
嘟嘟兩聲響起後，電話被接通。
“姐姐？”陳柏樂對著手機喊了一聲，可電話那頭沒有任何回應。他低頭看了眼螢幕，明明顯示“正在通話中”呀。
陳柏樂還沒想清楚，手機就被陳楚驍輕鬆撈走。
“陳柏樂怕你週六忘記，讓你今晚加我Q/Q。”他聲音比平時低了些，雖然聽著還是毫無感情。
電話那邊理所當然還是沒有任何回應。
陳楚驍喉結輕滾，正想著還要不要再說甚麼，電話就被掛了。
下一秒，一條資訊彈出來：【哦哦，抱歉我忘了，我馬上加。】
兩分鐘後，Q/Q蹦出好友申請。陳楚驍盯著螢幕，看著時間從跳到才點了點了“同意”。
“哥哥，我突然想起來姐姐不會說話，所以剛剛電話裡才沒聲音。”
陳楚驍嗯了聲。他當然知道，最開始也是給她發的資訊，可她沒回也沒任何動靜，所以才打電話。但他才不是因為急著加她Q/Q才打，他就是煩，煩她明明說好的事情卻不能及時做到。如果他今晚不給她打電話，她那裝滿單詞古詩和公式的腦袋肯定記不起來，她就沒想過這會對一個上二年級的陳柏樂造成甚麼影響嗎？
陳柏樂扣著手指，喃喃道：“雖然姐姐不會說話，但她還是我見過的最漂亮的女孩子，下次見面我要送她糖糖喜歡的魔法棒。”
糖糖是陳柏樂同桌，陳楚驍某次送陳柏樂上學的時候見過，喜歡扎倆麻花辮，也是逢人就笑，倒和他同桌挺像。
“哥哥，你說姐姐收到後會不會更喜歡我了呀，要是哪天週六我沒去圖書館她會不會想我呀，那該怎麼辦呢？”
“……把心放肚子裡，行麼？”
陳柏樂今晚第二次被陳楚驍拎著衣領扔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