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隔日一早,舒樂桃照常和徐執禮步行去上學。
徐執禮看出她不在狀態,主動問:“在想甚麼?”
舒樂桃把夢的大概過程在手機備忘錄裡寫了下。
“誰的心聲都能聽見嗎?”
舒樂桃繼續寫:[嗯,之前沒做過這樣的夢,有點新奇,就在想如果發生在現實會是甚麼樣。]
徐執禮沉思後說:“可能會了解到每個人內心的真實想法,然後發現他的另一面吧。”
這句話聽著很有道理,但舒樂桃沒有放在心上,因為她覺得在現實世界裡她不可能有這個能力,所以只是笑了下就把這句話拋之在腦後。
教室裡,大多數人都在收拾東西換座位,舒樂桃走到原來的座位也隨大流整理自己的書本。她稍微有點強迫症,平日裡就把書排得整整齊齊,此時不用費多少功夫就能輕鬆把它們放進桌底下的箱子裡,就是搬起來有些沉。
“桃子,我搬完了我來幫你搬。”郝蕊走過來說。
舒樂桃也不客氣,和她各搬一邊。
不過十分鐘,舒樂桃就坐到了新座位。
雖然不是緊挨著窗,但只要稍一偏頭就能看見窗外的綠植和金燦燦的陽光,心情都隨之變得愉悅。
舒樂桃拿出英語課本背誦單詞和課文。
“我進去下。”
驀地聽到這句話,舒樂桃起先還以為聽錯了,直到她仰起頭看見男生鋒利的下頷線和眼皮下漆黑的眼睛。
原來昨晚他就把東西搬過來了。
舒樂桃搬著凳子往前坐坐,給他讓出空間。
“謝了。”男生越過她把斜挎包不輕不重扔到桌面上,進去坐下。
舒樂桃輕輕地擺了下手,意為“不客氣”,旋即繼續專注地去背課文。
【不該起這麼早的,困死了。】
誒?甚麼聲音?
舒樂桃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覺,沒有過多注意。
可下一秒,她又聽到了那道聲音且辨別出來是誰發出的。
【睡還是不睡?】
她懵懵地側過臉。他是在跟她說話嗎?可他分明沒張嘴,只是左手撐著頭,右手百無聊賴地翻雜誌。
舒樂桃轉回去。
【算了,睡了太沒面子。】
?
舒樂桃再度茫然地側過臉。
分明就是他的聲音,可他沒張嘴呀。
剎那間,舒樂桃突然想起昨晚自己做的夢。夢裡她擁有讀心術的能力,能聽到所有人的心聲,可眼下,她似乎只能聽到陳楚驍的。
舒樂桃不敢置信地微張唇。好神奇,她不是在做夢吧?
於是掐掐手背,好痛。
【為甚麼一直在看我?】
舒樂桃剛聽見這句話,就發現男生側眸,問她:“我臉上有東西?”
舒樂桃紅著臉動作僵硬地搖頭,而後快速坐好。
【沒有就行。】
舒樂桃恍惚不已,以至於中午和郝蕊吃飯都心不在焉的,即便她買到了她最喜歡吃的雞腿。
“桃子,你怎麼了?”郝蕊擔心地問。
因同班好友請假和她們拼桌的徐執禮似乎明白過來,主動替舒樂桃回答,講了下他們兩人早晨在路上的對話。
郝蕊害一聲:“這個夢有甚麼好奇怪的,很正常呀,我還在做過變身拯救世界的夢嘞。”
夢是不奇怪,奇怪就奇怪在夢變成真的了。
考慮到還不確定是甚麼原因,以及她是否因為學習壓力過大而出現了幻覺,所以舒樂桃並沒有把能聽到陳楚驍心聲的事情說出來。
再看看吧,也許真的是幻覺呢?
舒樂桃摒棄亂七八糟的想法,專心致志地啃雞腿。
【啃個雞腿跟兔子啃個胡蘿蔔似的。】
又是他。
舒樂桃下意識抬頭,果不其然看見陳楚驍正端著餐盤往這走。
“誒舒樂桃郝蕊,我們能和你們拼個桌嗎?我倆來晚了沒找到空位。”鄧小康也看見她,自來熟地走過來問。
舒樂桃倒是沒甚麼問題,她看向身邊的郝蕊和對面的徐執禮。
徐執禮說OK,郝蕊還記著那天晚自習鄧小康揭她短的仇,沒好氣道:“不能。”
“好謝謝。”鄧小康拉著陳楚驍坐到徐執禮旁。
郝蕊白他一眼。
六人位的餐桌,舒樂桃坐在最裡面,陳楚驍則坐在她對面靠近走道的最外面,兩人之間斜對角的距離可以說是在場最遠。
“對了你是隔壁班的徐執禮對不?”鄧小康主動和右側的男生打招呼。
“對。”
“我是鄧小康,這是陳楚驍,聽說你打球打得也很好,改天有時間咱們可以一起打球啊。”
徐執禮禮貌回:“可以。”
【呵,打得能有我好?】
舒樂桃很想認真吃她的雞腿,但無奈那道聲音太清晰了,讓她忍不住去看他,以至於輕而易舉就被人捕捉她的視線。
【眼睛怎麼那麼圓,圓就能一直盯著我看麼?再看收費。】
緊接著舒樂桃就和男生投過來的眼神相撞,她睫毛一顫,忙不疊收回目光。
“徐執禮,你報名運動會了嗎?”鄧小康沒話找話,活絡氛圍。
“報了,”徐執禮也有問必答,“3000米和跳遠。”
“我靠,你竟然報了3000米!”鄧小康給他豎了個大拇指,轉而對舒樂桃說,“舒樂桃,你發小是真牛。”
舒樂桃莞爾,打字:[他初中每年運動會都會報3000米,在我們學校非體育生裡排第一。]
【沒提高一,看來高一的名次很一般。】
這句話點醒了舒樂桃,她旋即拿回手機補充:[高一他也是第一。]
“……”
陳楚驍撩起眼皮看她笑著和對面的人對視,又耷拉下去,餐盤裡的飯怎麼看怎麼不順眼。
徐執禮被誇得不自然起來,問鄧小康:“你們報名了嗎?”
“我報了400米、跳高和踩氣球,”鄧小康回,“楚驍沒報,他對這些比賽沒興趣,也沒甚麼班級榮譽感,不像我。”
話一出,郝蕊哈哈大笑,舒樂桃也彎了眉眼。
“你還吃不吃飯?”陳楚驍冷冷道。
“吃吃吃。”鄧小康裝樣子往嘴裡塞了口飯等嚥下去。
-
陳楚驍和鄧小康吃得快先離開了食堂,舒樂桃和郝蕊徐執禮又過了十多分鐘才吃完。
回到教室,舒樂桃便看見陳楚驍臉朝窗戶正趴著睡覺。她今天不是很困,從桌洞裡拿出談馨給她洗好的一盒青提,去分給郝蕊等幾個好朋友後,邊吃邊看習題。
“舒樂桃,你同桌睡多久了?”體委拿著一張A4紙坐到鄧小康的位置,壓著聲音問。
舒樂桃先把青提往他那推推,然後在手機上打字:[我不太清楚,我吃完飯回來他就在睡了。]
“奧,謝謝你我就不吃了,”體委推回去,小聲說,“馮軒他要退賽,說是運動會那兩天家裡有事要請假,我找好多人當替補,都不願意,就想著來問問你同桌陳楚驍。”
舒樂桃明瞭。
體委苦思冥想兩分鐘,還是決定叫醒陳楚驍。雖然他知道這大少爺有起床氣,但他沒辦法,馬上報名就要截止了。
“楚驍,”他加大音量,“楚驍。”
陳楚驍終於抬起頭,左手撐著腮,下頷微微揚起眼神下掃,懶散中帶著不耐:“怎麼了?”
體委默默呼了口氣。他把手裡的紙放到桌面,大致說了下情況。
“哦,除了接力還缺甚麼專案麼?”
體委心中一喜,忙道:“跳高和3000米。”
“那都給我報上吧。”
“你確定?”體委睜大眼,又驚又喜。
陳楚驍隨口應了聲:“嗯。”
這下意外的不只是體委,還有一旁的舒樂桃。
她沒記錯的話,剛在食堂還聽見鄧小康說他對學校活動不敢興趣,從不參與,到現在報了三項。
這樣看來他也挺有班級榮譽感的。
體委拿著紙滿面春光地走了,後腳鄧小康就一驚一乍、著急忙慌地跑進來。
“舒樂桃,舒樂桃,快把你的英語試卷給我瞅瞅都記了甚麼重點單詞和語法,老班等會上課要重點檢查我的,如果一片空白他要取消我這周的體育課!”
舒樂桃聞言,把青提往他那推推,自己去試卷文件夾裡翻找。
“謝謝啊。”鄧小康見狀,剛要伸手去拿,餘光卻不經意與某道冰冷視線對上,腦袋裡忽地有個畫面一閃而過,然後訕訕地收回手。
舒樂桃對試卷報紙這些一向分類有序,不到半分鐘就翻到了,遞給他。
“舒樂桃你真救我大命,改天你若有求相應,我必湧泉相報。”丟下這句鄧小康就急匆匆轉回去抄試卷。
這回應該是沒甚麼事了吧。
舒樂桃把青提放到原來的位置,打算繼續邊吃邊看。只是一個青提剛進嘴裡,隨後就有句不輕不重的話竄進耳朵裡。
【他是你前桌,我還是你同桌,就這麼把我當空氣?】
誒?
舒樂桃不明所以地側過頭,卻正對上男生的視線,一絲的不自在加上窗外刺眼的陽光讓她忍不住眨了下眼睛。
【對著我眨眼睛是甚麼意思。】
[……]舒樂桃尷尬得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完全沒注意到男生的耳根悄無聲息地紅了。過會兒她把青提往他那推推,無聲詢問。
其實她也覺得自己該問問他的,但從同班以來種種跡象讓她認為他很討厭她,所以才刻意保持距離。
“拿走,我不吃。”
舒樂桃聽見,拿回來自顧自地吃了。
不吃,那剛才為甚麼要說那句話?